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125章难教
  “你也是。”翟泊温情地看他。
  但爱归爱,该算的账还没算完。
  就在李环心痒痒地要凑过去亲翟泊时,翟泊眼疾手快伸出一根食指,抵在李环嘴唇上。
  李环:?
  翟泊不紧不慢地退后几分:“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极昼岛的?”
  “那条山路你很清楚的吧,一辆车极限转弯都够呛。”
  更别说当时千钧一发,在极短时间里,李环那辆车几乎是要把翟泊的车擦出火花来,才能借山路阻力卡死挡下那枚子弹。
  稍有差池,那辆越野就会掉下山崖。
  翟泊不禁久远地回忆起很多个面对李环的瞬间。
  码头上相看两厌的第一面、下雨天被厌恶拍开的手、成都摊牌时头脑混乱被强吻、躺在病床时掉在他手背上的眼泪……数不清有多少次,他的心脏因为李环有那么一刻不规律性的猛颤。
  李环是翟泊循规蹈矩的人生中最大的变量。
  “赛车比赛拿了点奖就那么有能耐,敢一个人开越野在山路上漂移。你命很大吗?要是真的出意外怎么办?你有想过后果吗?”翟泊紧拧眉头。
  李环被训得一言不发,只是眼巴巴地盯着翟泊,抿着唇,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
  盯得翟泊声音也弱下来,舍不得说过头了。
  最后翟泊自以为恶狠狠、极有威慑力地憋出一句:“别总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李环点点头,然后笑笑,凑到翟泊脸边。
  要亲的,被躲开了。
  “……”李环从善如流地向翟泊保证,“我错了。不会再这样。”
  “哪样?”
  “像你这样。不怕死,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李环不疾不徐道。
  翟泊立即沉下脸,勾住李环衣领把人扯近,皱眉嗔怪:“教不乖。”
  李环胆子却大了:“教不乖的到底是谁?”
  他意有所指地冲翟泊挑眉,循循善诱:“你用你的方式来追我、对我好,当然没有错。那同样地,我又错在哪了呢?”
  “……”翟泊哑言片刻,喉结滚动,“你——”
  错在你让自己傻傻陷入危险。
  但话到嘴边翟泊就说不出口了。他很清楚,只要他开了口,李环便会反问“那你呢”。
  翟泊别开眼说:“……我说不过你。”
  “明明是你不占理。”
  李环牢牢圈住他手腕,欺身靠近,与他四目相对。
  “教不乖……”李环又低声重复一遍,忽地笑了,“你说我不要命,做事不计后果,那你呢?”
  “你也知道山路危险,单靠侦查局远程保护真的能安然无恙吗?对面有枪明显是冲着你来的,要是你真出了意外,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有侦查局在,我不会出事。”翟泊没底气地解释。
  李环冷哼:“口口声声说要追我,第二天就瞒着我离家出走,什么信儿都没捎给我,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在哪。”
  翟泊在李环眼中看到红血丝,那点红逐渐晕染在眼眶上。
  “你走得那么突然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要是我再也等不到了呢?要是你再出什么意外又把我忘了,不会有人告诉你有谁在等你,你就会再一次把我抛弃。”
  “可我已经不能再接受你离开我了。”李环缓慢地哑声问,“翟泊,什么都不说,真的对我公平吗?”
  翟泊愣愣地看着他,没了再说话的勇气。
  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很久,翟泊才紧着喉咙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是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他明明可以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不会牵扯到别人,更不会让李环因他再度陷入危险。
  对待重要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翟泊从不觉得有问题。
  说来,他性子实在执拗又刻板,为人处事总有一套奇怪的准则。不论是现实捶打,还是意外降临,他永远把自己放在顶风险境。
  像三年前车祸时,他会在最快的反应时间里把方向盘打向右边,最大程度地减小对宁衢的伤害。
  翟泊从不认为自己是菩萨心肠,但他也无意为此解释什么。
  如果真要找一个理由,那大概只有四个字:他习惯了。
  习惯面面俱到,习惯一个人承担所有,所以别人的安全总会在他这里开绿灯。
  更别说如果那个人是李环。
  所以在面对李颂德发来的威胁信息时,翟泊也从未想过要告诉李环,更不会让李环因为他而置身于危险的处境。
  一切都好像合情合理。
  至少在此前,翟泊不觉得有问题。
  但现在李环问他:什么都不说,真的对李环公平吗?
  翟泊觉得他内心经年筑立而起的高墙在顷刻间爆出裂痕。他恪守成规的“习惯”,如同错误的教条,在李环此刻的注视下变得无处遁形。
  “应该?”李环语气很轻,他从眼前人的眼中看出些许迷茫来,就知道翟泊也需要时间来与他慢慢坦诚相待。
  “你是说,让自己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是应该的吗?”李环循循善诱,“你瞒着我,是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弟弟、对你死缠烂打的变态,还是一个完全无关紧要、不配得知你生死的陌路人?”
  “是很重要的人。”翟泊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重要,所以才更不能告诉你。”翟泊继续解释。他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看吧。世界上最迟钝最难教的爱人。
  李环忽地笑了笑。
  翟泊更懵了:“笑什么?”
  是很重要的人。翟泊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和语气在李环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环反复回味,心想还说不够爱。骗人鬼。
  “当然不应该。”李环轻轻环抱住翟泊,眼神柔和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所有危险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见不得人的软肋。”
  “……”翟泊静默很久。
  他问:“想保护你也不对吗?”
  “前提是不要对我有所隐瞒。”李环这么回答他。
  翟泊又沉默了。他这次听懂李环的意思了。
  过了将近一分钟,怀里的人没再吱声。李环觉得奇怪,就问:“还是不能接受吗?对我坦诚也很难吗?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说追我?”
  一时间没得到回应。
  李环就退开这个怀抱,想看一眼翟泊的脸。他还扶着翟泊的肩,脸没见着,眼前人已经低下头去。
  李环先是不明所以,接着听见一声气笑,愣神,就看见了翟泊眉眼弯弯的样子。
  翟泊笑着问他:“你是不是没意识到你刚才叫我爱人?”
  李环又愣了。
  就因为这笑吗?
  “我是在追你啊。所以对你有所隐瞒也情有可原。”翟泊说,“你要我同你坦诚,承认你是我的爱人。这是不是说明,你已经答应我的追求了?”
  渐红的耳朵很快出卖了李环的沉默。
  翟泊抬起手,在漫长无言的对视下轻轻捏了捏李环耳垂,极有调情意味。
  李环喉结滚动,没说话,视线从翟泊的眼睛落到唇上。他微微低下脸,凑过去。
  翟泊躲开了。
  “你还没回答我。”他挑了下眉说,“我也是要名分的。”
  “是。是答应。”李环回得极快。他又贴近几分,近到几乎要和翟泊脸贴脸,压低声音说:“你让我亲一口。”
  翟泊盯着他又笑了。
  既然没拒绝,李环就勾了下唇,如愿以偿地亲上去。接着他意犹未尽地想亲第二次,又被翟泊猝不及防捂住了嘴。
  李环:?
  翟泊说得有理有据:“不是说只亲一口吗。”
  “不够。”李环反抓住翟泊的手腕,用脸蹭他的手心,语气很快软下来,“不够的。”
  翟泊嘴角噙着笑。
  但该算的账还没彻底算完,他微微扬起眉梢,问:“所以是谁告诉你我在极昼岛的?”
  “……”李环安静片刻,“我猜的。”
  “猜的。”翟泊轻声重复他的回答,始终紧盯着他,淡笑着说,“猜得这么准,还知道我和李颂德在哪一天哪个时间点交易。”
  “我在极昼岛上一直安插了我的眼线。知道有异样不奇怪。”李环说。
  翟泊点点头,轻拍两下李环的脸:“人都不姓翟了,对我资产占有欲这么强?”
  “是怕你这三年偷偷回极昼岛。”李环对此动作品出调情意味来,笑笑说,“想找到你,总要不择手段些。”
  陈阔那时在电话里说,李颂德事先准备好的解除收养关系协议不见,才会怀疑到翟泊头上,提前让埋伏的人开枪。
  翟泊问李环:“那份协议,也是你派人偷的?”
  “不是我。”李环说。
  但怎么会这么巧合,就在李颂德知晓协议被偷后,李环恰好能赶到翟泊遇险的那一刻。
  翟泊语气还是笃定的:“但你是知情的,对吗?”
  好几秒沉默之后,李环应了一声“嗯”。
  他说:“交易地点要比山路更不安全。与其要你一个人面对李颂德,还不如我们就在半路解决。”
  这样的关头,谁也不能准确预料到李颂德在什么时候发现协议被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但凡有一丁点儿差池,他们的命就真要交代在那了。
  从一开始翟泊就没想过全身而退。他没办法在这场危险交易中金蝉脱壳。
  所以李环以身入局,拿他自己的命来赌,赌翟泊能安然无恙地终结这场九死一生的交易。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翟泊深深地看着李环,沉重地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我答应你坦诚,你也要答应我,从今往后,都不能再瞒我。”
  “能做到吗?”翟泊做出拉钩的手势。
  李环扫了眼这个久违的动作,忽地笑了:“拉过钩的你都食言了。你要怎么拴住我?”
  然而翟泊理解的重点不在后半句。他一脸认真地说:“这次是真的。事不过三,如果我再食言,要怎么罚都随你。”
  “没有再食言的机会了。”李环冷冷淡淡地说。
  翟泊愣愣地看他,以为是李环不再相信他,要拉钩的手僵着半晌想收回来。
  李环眼疾手快扣住他手腕,将人猝不及防拉起身,圈上翟泊的腰死死禁锢住,轻飘飘的话落到翟泊耳里:
  “我现在就该罚你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