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出秘境,暴龙呢是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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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晞眼睛扫来扫去:“怎么地砖有黑有白?”
“黑为玛瑙,白为脆玉。”季桓答道:“脚踩上去时,地砖下陷,会发出金石之音。”
陶晞问道:“是不是七块白砖加五块为一组,共十二音阶?”
季桓点头:“嗯,有点类似编钟。”
陶晞默默补充:是钢琴啦。
“编钟是什么?”陈思源不懂。
“一种大型打击乐器。”季桓介绍:“世家豪族用来庆祝和祭祀。”
“这样啊。”陈思源听罢,猜测:“那是不是需要演奏出乐曲,我们才能出去。”
季桓赞同:“我也是这般想。”
陈思源又问:“大明星,你会演奏这个…编钟吗?”
季桓摆手:“不会。”本少爷这种高贵身份,平常都是来看表演的座上宾。
陶晞举手:“我会一点点。”钢琴。
季桓耸肩:“会也没用,我们演奏什么?《照花台》,《叹秦楼》,还是《盼情郎》?”
陶晞道:“你刚刚说了,庆祝和祭祀啊。”
季桓想了想:“那先试试《贺圣朝》。”
“行。”陶晞擡jio,刚要迈步就被人抓住。
季桓说:“你别去。”
陈思源也阻止:“嗯,小陶,你在这里指导我们就行。”
“为什么?”陶晞蹙眉,我轻身术超棒好吗。
陈思源拍拍他头:“你比我们矮。”
季桓凤眼微扬:“你腿最短。”
“是啊,小陶。”陈思源毫无所觉,继续劝说:“节奏快的时候,你两条小短腿肯定捣腾不过来,万一劈叉骨折了很痛的。”
“够啦。”
(╥﹏╥)
陶晞捂住心口后退:“好了,你们去跳吧。”不要再羞辱我了。
“宫羽商角,角商宫征,征羽宫羽,...商角羽商。”
陶晞拿着指挥棒(福条),肩带肘,肘带腕,腕带手,手领腕,腕领肘,肘领肩,摇头晃脑忘情地指挥着。
一曲终了,三人望着墙壁翘首以待。
咻!
咻咻咻,乱箭飞射,大波毒蜂毒蝠呼啦啦飞出来,三人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忙活半天才将毒物砍杀殆尽。
“接下来试试《清平乐》。”季桓冷静说道。
曲终→翘首以待→答案错误→被毒箭射被蜜蜂蛰。
如此循环数次,所有祝曲试个遍,全以失败告终。
三人已力竭。
陈思源按摩着略有浮肿的小腿:“莫不成是哀乐?”
季桓有气无力:“从古至今,从贵族到平民,用于祭祀的哀乐,没有两百,也有八十,咱也挨个跳?”
陶晞沉思片刻:“还记得那帮骷髅伶人吗?他们弹的也是一种祭祀挽歌。”
“你记得旋律?”季桓揉揉眉心。
“那当然。”
陶晞扬起下巴,我可是清北根苗。
季,陈两人按照陶晞指挥,大长腿又在黑白块上踩踏起来。
旋律响起,冷清,凄迷,伤感,充斥整座密室。
随着最后的音符落幕,正前方吱嘎一响,令人亲切的狗洞又出现了。
陶晞开心地说:“好啦,我们快钻吧。”
季桓现在看狗洞都没脾气了呢,擡步欲走,谁知他和陈思源刚踏出黑白块,四壁陡然叮当晃起来,狗洞瞬间消失。
“什么情况?”陈思源又站回去,狗洞若隐若现,季桓也走回原位,哀乐再度响彻密室,狗洞重新出现。
“很显然,”季桓皱眉:“我和思源走不成了。”
陶晞面露凝重:“好坏的机关。”
“接下来,如果遇到危险,不要逞强,立刻往回跑来找我们。”季桓突然严肃起来:“你带着我的护身环佩走,必要时能保命。”
“嗯嗯,小陶,我口袋里有一些符篆和两柄长刀,你也带走。”陈思源解开包裹:“还有饼子和小笼包,你也带着啊。”
“你们留着吧。”陶晞打断,盯着玉令上播报的截止日期和零分成绩,对两人保证:“放心吧,我肯定拿到至尊灵宝。”
随后,很悲壮地钻过了狗洞。
*
又穿过五六道机关(也钻了五六个狗洞),玉令闪烁得更加频繁,伴着红灯的闪烁,还有一样东西也躁动起来。
杨芜做的鸢尾花戒指。
戒指在陶晞手心不断跳动,这东西一直被他放在袖口暗袋,先前都很安静,不知为何,自打进了迷域就开始隐隐发热,此刻已然称得上烫手。
陶晞看着眼前的血河,以及河面漂浮的千百骸骨,暗暗揣测,灵物如此激动,想来,故人应当是河里的某具白骨。
他碰了碰那精致指环:“老杨,再过一日秘境便要关闭,等我拿到宝贝,再带你回来和故人叙旧。”
扁舟划过猩红河流,沉重铜门被猛地推开,陶晞循着玉令光芒指引,顺畅来到一处宽广宫殿。
整座殿宇都有雪境冷石铺就,未点亮一根蜡烛,倒热得如同暖炉,陶晞顺着殿中央的玉柱朝上看去。
两丈高的柱顶,透明水晶托盘中,一簇火焰正在燃烧,色若晚霞,绚烂瑰丽。
皇天不负有心人,宝贝不负小陶心。
终于找到啦!
陶晞抱住大柱子,向上攀爬,奈何柱壁太光滑,他爬到半截,就咚地掉了下来。
啊!
“好痛哦。”
小身板摔得四脚朝天,七荤八素,眼里直冒星星。
星星消失以后,眼前又出现张人脸,乌发红衣,细眉凤眼,白得特别过分。
“痛吗?”来者笑容宛如鬼魅:“敢闯我的地界,你马上就不痛了。”
陶晞被他掐住颈子,挣扎间,袖口猛地射出劲气,将两人分离。
“你竟藏有如此厉害的暗器。”红衣人揉了揉腕骨。
陶晞把快掉出来的戒指放回袖口深处。嘿嘿,没白给老杨上坟!
红衣人再度冲来,陶晞立刻躲闪,面前这人,或者说这妖魔,术法高超,魔元浩荡,绝对大乘期往上,杀自己跟杀猫狗没区别,好在戒指不停帮他,让他次次能顺利躲开击杀。
可这戒指也挺‘善’的,每当灵流要打中红衣人,就立刻旋转让灵流掉头。
一时间,狂暴的魔元,浑厚的灵气,在殿宇里激烈碰撞交锋。
陶晞边绕着柱子跑,边取出戒指打量,都说物随主人,器承人心,难不成老杨不是战神…其实是个圣父。
陶晞思索间隙,不小心撞到玉柱,半跪着摔向地面,红衣人一道攻击打来,正好被他躲过,魔元击中玉柱,高高的柱子摇晃两下,盛放火焰的托盘直直掉落,不偏不倚落进陶晞腰侧的须弥法匣中。
玉令机械的声音响彻空旷殿宇。
【秘境历练180时辰,吉祥四宝小队积分更新播报:队长无敌暴龙获得地心火髓,鉴定为火系至尊灵宝,积分6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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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广场。
“呜呜呜呜,再有半日多,秘境就要关了,咱暴龙哥哥还吊车尾呢。”
“别担心,暴龙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肯定能翻盘,要相信哥哥啊!”
在第八层迷域,无敌暴龙祭出所有宝物引渡亡魂的行为,惹得大部分观众敬仰,这等心境,这等胸怀,这等魄力、谁人能敌?
再结合先前那山魈对暴龙迷恋的样子,即使有盔甲遮掩着,大家也断定暴龙是个身高八尺,面容英俊的极品大帅哥。
“反正,无论暴龙拿到多少分,我也要请暴龙吃饭。”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约暴龙去看灯会、放风筝!”
“不知暴龙可有婚配?若是没有,我爸妈的女儿想和他认识一下。”
环形台上。
“想不到,暴龙这小子突然有了这么多追求者。”蓝羽卿转头看楚惊寒:你危了。
楚惊寒面无表情。
蓝羽卿感慨:不愧是少主,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机械小孩’,即便红鸾星动,也心湖无波啊。
下一秒,楚惊寒眼眸微敛:“他们做梦。”
哈哈哈哈哈,原来刚才是绷着呢。蓝羽卿失效,起了点逗孩子(300个月的孩子)的心思:“这无间迷域中貌美精怪多着呢,说不定人家暴龙真能看上某个。”
“不可能。”
净说晦气话,楚惊寒不打算再理这老醉鬼,擡步走向围栏。
“嘿嘿,少主别生气,那妖魔鬼怪再清丽妖媚,也比不上你俊美非凡。”蓝羽卿跟过去。
紧接着,他发现眼前人突然下颌紧绷,向来深沉的瞳仁闪过极浓的错愕。
简而言之,少主他裂了。
随着播报声传至广场,蓝羽卿望向中央大屏。
画面中,有个红衣美人凝滞在原地,暴龙单膝下跪,手中还捧着一枚戒指。
戒指精美,形似一朵夏日鸢尾花。
美人眼波闪烁,似乎含泪。
啊这这这。
“暴龙在干嘛?”
“在……求婚吧,总不可能在拉屎。”
“上一次有人在秘境找到真爱,还是上一次呢,哈哈哈你家暴龙哥哥真是特与众不同、超然脱俗啊。”
“我不准!暴龙哥哥我不准啦!”
“你不准有鸡毛用?你有那红衣人长得好吗?”
“好看顶个屁啊!你瞎了,看不出来他是魔吗?这魔眼睛红得跟血似的!”
“靠,这大厦避风了吧,跟魔物来这个?咱圣府可不兴什么《人魔情未了》哈。”
“没准儿是策略,暴龙哥哥可能是想使美人计,先叫那魔放下防备,再一击毙命。”
“别搞笑了吧,还美人计,有玄甲穿在身上,魔头根本看不清暴龙长什么样儿,再说了,你们咋就那么肯定暴龙是大帅哥,说不定是那山魈口味清奇,偏爱丑八怪呢,暴龙暴龙,这名儿又俗又土,没准儿,他是个满脸胡茬、蠢胖如猪,咯吱窝脚底板有味儿的邋遢汉呢!”
看客们为了暴龙争执不休,屏幕里,暴龙本龙则如同木偶般僵硬。
陶晞抓着戒指,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前辈,你跟阴风山骷髅谷的魔打了半辈子,结果老相好是魔啊!
“他……”红衣人盯着戒指呢喃:“死了?”
陶晞点头,指了下掌心,实话实说:“他的骨头,两魂六魄,和全身真元都在这里。”
“为什么?”红衣人表情又怨又痛:“他为何要这样?”
陶晞小声:“他说本来也不想活了。”
“胡说!”红衣人震怒,扬手打出一道劲气,暴戾的魔元将大玉柱撞出道道裂痕,也震碎了陶晞的盔甲。
观众们这下也不争吵了,眼睛齐刷刷盯着屏幕中的小小甲壳人。
钢甲片片碎裂,露出张灵秀的稚幼脸庞、长睫毛扑闪,圆润杏眼眨了眨,带着些茫然无措,身形更是单薄瘦削得不堪一握。
“啊,暴龙他,他确实不算大帅哥。”
“嗯,严格来说,是小美人”
“可爱,乖巧,还弱小。”
“感觉他张嘴有股奶味儿,哪里是暴龙,分明是……奶龙啊!”
“奶龙,奶龙,妈妈爱你!”
“刚才是哪个狗崽子说暴龙邋遢的?滚出来!老娘这就把你撕碎!”
女友粉一秒转妈粉,以推土机似的碾压姿态,把所有酸暴龙、阴阳暴龙,不服暴龙的声音都掐灭了。
同时,大屏也被掐灭了。
陶晞这次长了个心眼,主动从匣中取出火髓,中断和圣府的链接,这戒指、连同红衣人都关于杨芜的隐私,决不能转播出去认世人评头论足。
“咳咳。”陶晞挺着跪麻的膝盖站起来,把手往前递了递:“杨前辈真心不假,您先收下吧。”
红衣人伸出指尖,缓慢地探向陶晞掌心,冰凉的指尖,滚烫的指环,两者相碰,周遭骤然一暗,眼前的殿宇开始旋转、扭曲,虚化,朦胧光影晕染,陶晞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风声、雨声,流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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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断线般滴落,落进波澜长河,沿着河道划过北麋群峦。
河的上游,男子提杆垂钓,自在怡然,侍从顶雨跑来:“小师叔,咱家探子传来消息,说北麋境外,有半魔横空出世,道行深不可测,接连打败两大老牌魔头,完全执掌了阴风山和骷髅谷。”
“哦。”
杨芜眯眯眼:“然后呢?”
“他说接下来要攻打咱杨家,还指名道姓要宗门交出来。”
好大的口气。
杨芜朗声笑开,准备去会会他。
侍从把人拦住,又支支吾吾起来:“小师叔啊,你,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小心个屁,从入道到如今,他杨芜杀过多少魔和魔修。
“你今天话好多,到底想讲什么??”
“那魔头……”侍从说着说着把自个脸说红了:“据说那魔头长得分外貌美。”
貌美?
哈哈哈,听听这傻话,区区妖魔秽物,不过庸花俗柳,再貌美能貌美到哪儿去???
美到哪儿去?
美到佳人绝世而独立,美到人间颜色如尘土。
杨芜立在山巅,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山头的红衣人,月光泼洒而下,映照那人如玉的面孔。
两人相隔数丈,他恍然已闻到对方身上的淡香。
“喂。”
杨芜开口,没像以往那般日天日地嚣张叫阵,语气甚至点礼貌:“你叫什么名儿?”
红衣人提鞭扑杀而来。
杨芜旋身闪避:“他们说你这身法衣,是杀掉百个高阶大魔、人族修士,用其鲜血炼制而成,故称你为血衣尊者。”
红衣人招式连环递出,密集如雨。
杨芜始终躲避,边笑边退:“我倒觉得不好听,给你重新起个名儿吧,小红,叫小红行不行?”
“住口!”红衣人击向他胸口,杨芜跌落的瞬间,反应过来时,拽住对方手腕,拉着他共同坠了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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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崖底,焚骨河水奔涌,浓厚毒瘴弥漫,没有丁点儿灵气,断绝生机,哪怕是半个仙家,到此无济于事,同凡者无异。
杨芜磕在嶙峋巨石上,昏了半日醒来,脑袋汩汩冒血,眼睛也撞瞎了。
另外那位,情况也不算好,正跌跌撞撞摸索过来,显然是瘸了腿。
他手里拖着片巴掌大的阔叶,叶心盛着汪干净的露水。
“喝了。”来人语气比水凉。
杨芜听着他嘶哑音色:“为何给我喝?”
红衣人没有回答,剧烈地咳起来。
杨芜仰头喝掉半捧水,剩下的不容拒绝地全部喂给对方。
此地灵息封锁,两人身负重伤,都需要补充能量,挨到第三日时,杨芜强硬地把红衣人背在身后。
“你做什么!”
对方自然激烈挣扎。
“去找些水和食物。”杨芜笑道:“我瞎了,看不到,劳烦小红……血衣尊者给我指路。”
之后的小段时光,他们在涯底皆是如此。
前者负责指路、寻找;后者负责采摘和捕捉。
摘来的花草灵植,猎来飞禽猛兽,全由杨芜烹煮。
杨芜发现这漂亮的家伙非常挑食,甜的不吃,辣的不吃,动物内脏不吃,微酸的果子也不吃,几天下来,就吃下两片鸢尾花。
“是你做的不好吃,没人说过你做的饭菜很难吃吗?”血衣尊者微微皱眉,脸上难得浮现出生动表情。
除你以外,旁人没吃过做的饭。
杨芜‘哦’了声,笑笑:“好好,尊者别生气,我会努力做好的。”
“明日我来做。”
“你堂堂魔…尊者竟会做饭?”
没人理他。
第二日,回应他的是河虾的鲜香,鹿肉的肥嫩。
“你手真巧。”杨芜由衷赞美。
“给。”
雪白的手捧着一根拐杖和一件鹿皮外裳:“作为你为我接骨的回礼。”
杨芜收下,摸了摸杖柄和衣领,笑起来:“狗-杨-芜-专-属,我说尊者阁下,哪有给人回礼还骂人的?”
“谁叫你昨天乱摸的。”
“我给你接骨,不摸怎么接?”
“我断的是脚踝,你却摸小腿。”
“尊者你知道的,我瞎了嘛。”
“混淆是非,巧言诡辩!实非君子行径!”
“哈哈哈,出口成章,尊者好学问。”
红衣人气得耳朵发红,扭头不理他了。
冷战持续到北麋飞鸾前来救援。
两人在涯顶分别,杨芜睁着不聚焦的眼睛问:“小红,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待我伤好,会来北麋和你一决雌雄。”
“哈,诀什么?尊者,”杨芜凑过去:“咱俩都是雄的。”
“你!”
“对我说实话吧。”杨芜抚摸他发顶:“你想要什么?想要从我这里拿什么?”你先醒来却不杀我,还为我找水,总不可能是慈悲为怀。
血衣尊者沉默半晌,直言:“地心火髓,你藏在雪域圣池下方的地心火髓,我想借其一用。”
“借那东西做什么?”
“点燃我的魂影灯。”
此灯纳魂藏影,人死以后,撷其一缕魂魄封入灯中,以圣火燃之,灯影可映出故人醒神,以解思念苦楚。
“灯里的魂是谁的?”杨芜小心眼地想,若是你的什么情人知己,我铁定不给。
“是我亡母,她于灯中留了遗言给我。”
“好,三日后午时,你来找我。”
“礼尚往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你的名字。”
“谢雪意。”
*
两人在北麋境内有名的酒楼相见,小小雅间,火光透亮。
灯罩中人影闪烁,杨芜认出,这是坤州境内谢姓家族的小女儿。
她曾同魔尊结合,生下半魔血脉的孩子,被家族不容,也被魔族排挤,丈夫失踪后,惹来正邪两道诛杀,她死前唯一心愿是,儿子放下仇恨,像普通人族那般,好好生活。
谢雪意垂着头颅,望着白如纸的双手:“我以为,她会叫我替她报仇,我杀了好多人,好多魔,好如何重新生活?”
“现在开始也不晚。”杨芜搓了下早已恢复的眼睛:“我还瞎着呢,现重金聘请保镖。”
“你的家族不会容我。”
“北麋群峦十七脉,我这脉人丁稀薄,师父师弟都很好说话,至于旁人,管他做甚么?”
“好,那我先把火髓还你。”谢雪意打开灯罩。
“不必,我已与圣池缔结羁绊,水火相冲相克,这火髓你就留着吧。”
“水火相克亦相生,你若炼化火髓,修为可精进数倍。”
“啧。”杨芜打住:“你就留着吧。思念母亲的时候可以用。”
谢雪意在北麋住下,没人有异议,师父师弟尤其和善,甚至多次送去丹参草药。
杨芜日日装瞎装得乐呵,直到谢雪意某日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愿意和自己下山,离开北麋,远去海外群岛。
杨芜先是怔住,他想问,难道是北麋不好?难得是吃食不习惯,难道是师父师弟待他不好?
千言万语到嘴边,看到谢雪意湿润的眼睛时,杨芜只是说道,好。
“海外群岛好啊,都长得奇形怪状,听说还有座岛长得像飞蛾,咱们可以去看看。”
脱离家族的方式很简单,不需要什么断骨放血,完成三项长辈交代的任务即可。
师父仁善,只叫他去做一件,杀死关在后山火狱里的天魔。
杨芜笑得疏朗:杀只玄魔而已,这有何难!我这就去!
进火狱前,师弟们还送来极品冲霄灵丹相助,他也将佩剑赠出留作纪念,他在上面留下三成修为,真元磅礴,可抵两道雷劫。
玄魔白发蓬乱,胡须丛生,状态疯魔癫狂,实力更不容小觑。
更主要的是,这魔物求生意志极其强烈。
杨芜求胜欲望更强烈。
鏖战三天三夜后,终于砍下对方头颅,自己也因受伤过重,躺倒在血泊中。
头晕,眼花,动不得,莫非那魔物给我下毒了?早知道就服用整颗冲霄丹了。
冲霄丹灵韵浓厚,杨芜打算留给雪意,先前就只吃掉一小点。
意识朦胧间,他看见雪意飞奔过来。
雪意,雪意,你来找我的吗?
谢雪意目眦欲裂,越过他,捧起魔物的头颅,潸然泪下地喊着父亲。
父亲。
杨芜一瞬间坠入冰窟。
明明身在火狱,他却冷得发抖。
谢雪意抖得更厉害,泪水喷涌,像快要死的鸟在哀鸣。
杨芜想起身安慰,奈何连睁开眼都做不到。
“哭什么,魔头作恶多端,本就该死。”
“哈哈哈你忘了吗?雪意也是魔来着。”
“哦,那雪意什么时候去死啊。”
师父和师弟们鱼贯而入。
向来温良淳朴的师弟面孔狰狞,师父更是冷漠得像尊冰塑。
“是你们陷害杨芜。”谢雪意声音凄厉。
“陷害?”师弟大声反驳:“我师兄堂堂北境战神,自小就立誓,终生镇煞伏邪,斩尽妖魔。”
谢雪意眼尾泛红:“那他为何要带我回来?”
“自然是被你这张艳俗的脸蛋迷惑了,不但送你至宝、领你回来,还要跟你走!”师弟痛心疾首:“好在我们师门情意深重,师兄也足够听劝,最后才能迷途知返。”
“师兄三日前知晓你爹被关在火域,为向师父表忠心,当即请缨诛杀大魔。”
师弟得意地指着躺在地面的杨芜:“师兄战斗时别提有多卖力了,耗费掉半身灵元,现在累得昏倒,没法亲自跟你说,所以托师父和我们转告你——”
师父和蔼面孔瞬间狰狞,抽出杨芜所留本命佩剑:“正邪殊途,我徒儿注定得道飞升,前路坦荡,而你,下地狱去吧。”
剑气拔地而起,磅礴、恢弘、带着杨芜的气息,轰然撞向谢雪意身躯。
人仰头倒下,折翼红蝶般坠入火海地狱。
不!
杨芜意识疯狂挣扎,几乎要把识海撑破。
心脏仿佛被搅碎,痛感扯天连地,从百年前痛到此时此刻,连带牵动到附魂于他元神中的陶晞。
陶晞捂住胸口,大口呼吸,努力压制蔓延到血脉和神魂的钝痛感。
意识逐渐回拢,杨芜在师父的主殿醒来。
师弟眼睛通红,抽泣着说,师兄,原来你杀死的魔是雪意父亲,你被魔头毒晕后,谢雪意疯子似的要报仇,被我和师父拦住,他恨你至极,收拾包袱下山走了。
师父哀叹,徒儿,你莫要去寻他,那孩子走时言辞激烈,对你又憎又怨,恐怕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见你。
杨芜闭了闭眼,是啊,我们永生永世不会再见了。
师父和师弟们守着他,苦口婆心地教诲,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要一辈子留在北麋,为杨家,为宗族效力。
麻木数日的杨芜陡然笑起来:“好,好啊。”
这位千年难有的天才,认真起来如有神助,短短二十年,就远远超过师父迈进渡劫期。
“徒儿,再过半月,你便要前往圣府供职,走前……”师父略有为难。
“师父放心。”杨芜像以往数十次那样,笑得爽快:“弟子晚些走,必定在您渡雷劫时,为您…镇守护法。”
天幕乌沉,雷云纵横交错,比天色更沉、比雷电更可怖的是杨芜的剑意。
带有浓厚杀意的气息笼罩在北麋群峦。
师弟们瑟缩成一团:“大师兄,你要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杨芜收敛笑意,周身阴冷寒意漫开:“我早就疯了。”
师父声线颤抖:“孽障,连师徒情谊也要撇弃吗?”
杨芜眼神冰冷:“你们送我含有迷毒的丹药时,可有想过我是师兄?设局害我时,可有想过我是徒弟?”
“你这是在冤枉我们,师父和师弟何曾害你!分明是在救你啊!!”
“事到如今,我无心争辩,诸位有委屈,下地狱说去吧。”
剑光大作,雷电般的剑气斩断师弟们的头颅,劈开师父的心脏,最后,直接削平整座山头。
七月,北麋飞雪连天,杨芜彻底脱离家族,远走中州。
*
或许是为保住家族颜面,又或许是不敢得罪杨芜,北麋将他杀师劈山的消息压住,只说杨芜修行修疯了,但杨家人永远尊重他,欢迎他。
话传到杨芜耳中,他已没空计较,他迷上了望气、占星、卜卦。
他想看看谢雪意可有前生来世?若是有的话,他前生是什么?来世又会如何?
可惜,他在战斗方面天赋卓绝,于参玄卜算一道,却完全不开窍。
杨芜没办法,夜奔万里,前往南境,求助倚剑城幽烛长老。
女人瞪着没有瞳仁的白眼球,言道:“上坤为地、下震为雷,阴极阳生,生机暗萌。”
“你是说,他还活着。”杨芜心神俱颤,连忙又掷一次杯筊。
“上艮为山,下坎为水。”女人看过卦象,长叹息:“迷瘴重重,两不相逢,缘分已尽,天命如此,相见争如不见。”
“天命如此,相见争如不见。”杨芜喃喃,而后盯着浩瀚星空:“可我偏要与天斗。”
隔着茫茫星海,杨芜视线直直射来,两双眼睛再度对视,谢雪意的眼泪滴落在陶晞掌心,和戒指一样的温度。
原来,魔的眼泪也是热的,陶晞将鸢尾花戒指放入谢雪意手中。
小小指环顺着人的指尖,蹭过骨节滑到指腹,尺寸正好,贴合肌肤。
眨眼间,谢雪意满头霜发尽数染黑,妖冶瞳孔赤红褪去,变得黑白明亮,惨白面颊洇开点点血色。
彻底成为寻常人族模样。
陶晞注视一切,认真道:“杨前辈斗赢了,他留下大半条与您相缠相伴。”
谢雪意抚平陶晞脖颈勒痕:“多谢你。”
陶晞抿抿唇:“我是误打误撞。”
谢雪意捡起掉落在地的火髓,准备放进陶晞的法匣里。
陶晞想了想,摇头拒绝:“这宝物既是杨芜前辈所赠,又在火狱中保你的性命,无论从哪个方面,对你来说,都意义深重,我不能要。”
谢雪意淡淡地笑:“对血衣尊者来说,火髓至关重要,但我如今是凡人谢雪意。”
陶晞一时无话。
谢雪意继续说:“我能感知到,阿芜的雪海圣池已认你为主,水火相生不离,你就收下吧。”
陶晞双手接过,没立刻放进匣子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出海。”谢雪意抚摸戒指:“带他去北地群岛转转,看一看海上的星星,和那座飞蛾形状的小岛。”
“啊,那你记得吃扇贝和红虾,很美味的。”
“你怎地如此熟悉?”
“我是岛民,那是我家嘛。”
两个人在摇摇欲坠的大殿聊天,陶晞给谢雪意讲极北群岛的汪洋、星空、透明的蟹子,长两个壳的乌龟。
谢雪意告诉陶晞如何储存、炼化火髓,并提醒他,如今身怀水火两系至尊法宝,务必小心谨慎运用。
陶晞心说,不止水火两系,他还拥有属于金系的顶级大法宝-太和古剑呢。奈何境界有限,对于这些大宝贝儿们,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比起炼气和筑基,停留在金丹期蛮久了,毫无长进,若是和大…骗子没闹掰,回去还能找他帮忙瞧瞧。
谢雪意见他情绪滴落,轻声劝道:“乾坤自有定数,莫要急于一时,年轻人,你日后肯定有大作为。”
陶晞迷茫:“什么?”
谢雪意不答,只挥了下袖摆:“去吧。”
袅袅白烟浮动,宫殿、血河、机关阵、画壁、沐汐城、浅翠林,一个接一个远去。
烟雾散去后,陶晞回到来时的沙漠,身旁是三个同样晕乎乎的室友。
“然后王子就嫁给伯爵了,灰姑娘也和继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路苗没回过神,还在讲他的破话本。
季桓和陈思源按腰按腿。
陶晞整理好翘起的头毛,摆出一个他认为很酷地姿势,然后将火髓丢进法匣,清清嗓子:
“观众朋友们,我回来啦,咱们青云广场见!”
*
“好!!!”
大屏之下,掌声和欢呼经久不绝。
“长得好就是好啊,奶龙这小绣花枕头真凭脸蛋就把火髓搞到手啦?!”
“再瞎说打烂你的嘴!说不定我们宝宝关键时刻神力爆棚,一拳把大魔打死了呢!”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暴龙小学弟打破记录,拿到秘境试炼最高分,他是当之无愧的好猫!”
“好小子,长得虽娇小柔弱,却有睥睨天下的风范”
蓝羽卿也真心实意夸赞起来。
楚惊寒只道:“他平安就好。”
传送阵在此刻开启,小队们被陆续送回,落地后无一不被66666给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最后,往届学子,本届同窗,做客大能、圣府执事…都不约而同看向中心位置的传送舱,等待他们的第一名。
滋滋滋噪音环绕天空,舱门洞开,黑豆酥饼,豌豆酥饼,花豆酥饼,依次跳出,唯独不见无敌暴龙的身影。
花豆酥饼炮竹似的冲向高台。
“楚惊寒!”季桓急到直呼兄长名姓:“陶晞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