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书房,梵嫣,小云昆仑至宝竟
*-*
因为暗桩被拔得干净,除却几处边缘城镇,南境其余州府皆无魔族入侵的踪迹。
但此地水网密布、水系繁多,魔族行事阴毒,曾多次于水中投掷毒烟弹,炸毁堤坝,致使江河涨汛,洪水泛滥。
“我刚加固完防洪屏障,故而耽误了时辰,请小郎君别见怪。”
陶晞注视着眼前衣诀翩翩、举止优雅的中年人,有些不相信这是楚惊寒提过的酒蒙子。
蓝羽卿刚修完屏障,看到雪玉狮车驾到,水都没喝就赶过来了。
他也在打量面前的抱猫少年。
第一次见陶晞,是在圣府的大屏幕上。
孩子被血衣老祖掀开头盔,露出一张猫儿似的秀气面庞。惊艳满堂看客,人们连连称赞,极尽表达爱慕之情,唯独自家少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第二见这小孩,是在学生寝舍。
少主满身风霜,疾步踹开房门,怀中紧紧抱着重伤的人。那是蓝羽卿第一次看到楚惊寒如此模样,下颌紧绷,肩膀和手臂发抖,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
如今,算是第三次碰面。
孩子俏生生立着,脸蛋和怀里的小猫一样软乎,讨人喜爱。
他微微俯身,向长辈问好,还拎出来两坛子青梅果酒:“我自己酿的,送给您喝。”
坛盖掀开,青梅酸甜气味先至,米酒淳润后到,蓝羽卿仰头灌下一口,疲累一扫而空:“爽!”
舟车劳顿,唐沉一把老骨头受不了,先跑去客舍休息。
陶晞则跟着蓝羽卿拾阶登山,行至主殿后方,一处悬在崖顶的宫宇蔚然送礼。
“这是楚惊寒的住处?”
“也是你的。”
陶晞表现得相当矜持:“这不太好吧。”我们俩还没结婚呢。
“无妨,你二人金玉良缘、佳偶天成。成婚不过形式罢了。而且,”蓝羽卿轻咳了下:“这本就是少主为你准备的婚房。”
陶晞嘴角勾起笑意。
蓝羽卿也含笑颔首:“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小公子休息了。”
待这人告退后,陶晞迫不及待,擡手推门而入。
穹顶千颗星珀珠闪烁,柔软光辉泼洒,将人轻轻包裹。
四壁雪玉铺设,中央放置一只博山炉,烟气淡得几乎无形,冷凝香味却充斥整座宫宇。
脚下地砖晶莹透亮,踩上去却是软的,如同飘在云中。
陶晞先‘飘’去偏殿,几排博古架‘琳琅满目’。
深海鲸骨、猛犸象牙、不死鸟翎羽……
陶晞看得连连惊叹,再往前走,却是直接怔住。
皱巴巴的画了一半的宣纸。
随手编织的竹蜻蜓。
掉了两穗流苏的旧发带。
穿小了的云头履。
染着柳絮的小草帽。
这些东西保存得更精细,每件都罩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水晶护罩。
如果说刚才那些旷世珍宝,算楚惊寒纵横四海的战利品。
那现在的这些细碎小物件,就是他独一无二的珍藏品。
陶晞耳尖烧起薄红,有点羞赧,但一旦想到是小鸡顶着小小尖尖的红喙跳进杂物桶,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啄起来,他又有点想笑。
思念猝然席卷心头。他忽然很想楚惊寒,连方才参观房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闷闷地走到卧房,情绪才好了点。
床榻有楚惊寒的味道,丝丝缕缕的冷杉木环绕。
陶晞把头蒙进被子里,舒服地闭眼,打算明早天不亮就去找唐沉大师!
“嗯,理论上确实应该很快的。”
唐沉手拿琉璃凸透镜,将环壁纹路寸寸放大:“但是……”
陶晞蹙眉:“但是什么哇?”
唐沉将符文放大后拓印到纸面,并指给陶晞看:“这不是普通的束灵环。上面叠加了好多道特殊禁制。有些我这老骨头都没见过。有点……有点像魔族的术法。”
陶晞心下一震:“魔族?”
唐沉看小孩面色苍白,忙道:“兴许是老夫看错了。”他捧起图纸安抚道:“小陶公子你别急,待老夫仔细研究几日。”
陶晞苦着脸:“到底要几日嗷?您可是答应过我很快的。”
见陶晞不开心,桌下的小猫跳上来,伸出舌头,对着他的脸蛋,安慰似得舔舐起来。
唐沉睨了眼小孩,哈哈一笑:“凯帝很喜欢你?”
陶晞一顿:“这小猫叫什么?”
“凯帝,凯旋的凯,帝王的帝,全名哈喽凯帝。”唐沉解释:“而且,他也不是小猫咯。跟楚惊寒一般大呢,这貍儿的名,还是当年他娘取的。”
陶晞道:“您也认识梵嫣?”
“当然,她还曾在我这里定制过摇篮、学步车、奶瓶。”唐沉目光悠远,陷入回忆:“都是些小婴儿用的东西。”
陶晞掀开眼皮:“给楚惊寒做?”
“不是。”唐沉摆手:“那个时候楚惊寒都八九岁了呢。估摸着是帮人定的。”
老头低下头,继续鼓捣图纸去了。
陶晞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望天。
蓝羽卿就在这时进屋,笑着道:“我带小陶公子出去转转吧。”
陶晞撇撇嘴:“行叭。”
禹山瀑布在东南侧峰,千尺水浪奔涌飞下,水质清新,灵气润泽,是弟子们淬炼剑意的好去处。
雀仙古桥横跨大烟湖,桥畔垂柳连排,弟子们最爱在此地背诵剑诀剑谱。
凌霄峰临近天幕,偶有长虹发光照射,弟子们每逢初一、十五在这里演练剑阵。
春水坡上覆有一层灵壤,上面种满灵松灵柏,新手弟子常来此地砍树,带回去打磨做木剑。
可惜这些地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一部分精英跟着楚惊寒去了极东地,一部分被派去边境驻扎,一部分则在周遭城镇中抗洪救灾、医治百姓。
“魔族打不进南境。”蓝羽卿又鄙夷又愤慨地说:“竟派鲛精在水中投放疫毒。”
陶晞默然不语,攥紧了拳头。
蓝羽卿收敛情绪:“我再带小公子去瞧瞧……”
“不看了。”陶晞正色道:“我跟着世叔去做事吧。”
他转了转腕间法环,眼神亮晶晶的:“虽然修为被封,但我可以画法阵、写符箓,也会炼制丹药。”
于是,陶晞有了新工作。
早上报时鸟还没叫,他已去往春水坡采摘草药,并着晨曦露水带回来,升炉点火,用唐沉特制神农鼎炼丹。
日日背着小书包,给百姓分发丹药。其中有重症急救保命的,有专门针对轻症的,还有用来预防和巩固的。
他也会去淮芜水边巡逻,一旦发现烟弹,立刻派人处理。
有几处隘口法阵屏障不牢固,他还特意画出符纸叫城防修改。
凛都附近城镇的百姓都相当喜欢陶晞,起初以为他是新上任的城官,喊他陶大人,对着他又跪又拜。
陶晞连忙说不是,我还没结业。
百姓感叹,怪不得呢,陶大人看起来那么年轻,竟然真是个小娃娃呢。
于是大家又改口叫他陶小郎、陶小菩萨。并满含期待地问,小菩萨结业以后,还会回来吗?
陶晞微笑,抿出两个小梨涡:“当然啦。”
然后,拎起小书包,赶去下一个地方。
这日,淮芜江上游的水段出了事,水底法阵被鲛精破坏,怒涛狂涌,浪头一个接一个,凶猛地拍打附近屋舍。
河底法阵布设复杂,许多阵法师也无从下手,所以迟迟修复不上。
蓝羽卿望着江面,眼中哀伤:“这是夫人在世时设下的法阵,只有找到夫人的手稿,才可看出其中机理关窍。”
陶晞沉默半晌,问道:“仙子的手稿在何处的?”
蓝羽卿眼中哀伤更浓:“夫人逝去后,家主将夫人的寝舍、书房、静庐、连同兵器库全部封入凌霄峰洞府。迄今为止,连惊寒少主也未进去过。”
陶晞薄唇紧抿:“带我去看看。”
凌霄峰无愧于名,苍穹低垂,峰顶洞府隐在云间,四面烟水环绕。
洞阊非金刚非铜铁,是扇薄薄的竹木门,但因有楚廷深留下的壁障,根本无法强制打开。
陶晞把楚惊寒给他的一大串钥匙都提溜出来,挨个去试也没弄开。
最后累得蹲在洞口做蘑菇。
凯帝猫猫窝进他臂弯,蹭啊蹭,陶晞亲了亲猫猫头:“乖,等回去给做你酥饼。”
忽地,他感到识海内微微一动。
小雪人跳进他掌心,蓝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陶晞戳戳他:“你干嘛啊?”
小雪人指了指自己的头。
陶晞不解:“你头痛哦?着凉了吗?”
小雪人执拗地盯着他,又指指自己的头。
陶晞明白了,笑笑,也对着他的头啵啵亲下两口。
凯帝猫不服气,仰着毛茸茸的脸:他多一个亲亲!我少一个!
陶晞给猫猫补上一个。
小雪人也发起怒:你亲猫亲得用力。
陶晞嘶了声:“都别闹啦,没看我忙正事呢吗?”
小雪人歪歪头:在忙什么?
陶晞告状道:“后面那扇门,我打不开。”
小雪人看着竹木门,思忖片刻,擡起短短的冰雪手臂,指向自己。
陶晞不明所以。
小雪人握住陶晞一根食指,戳进自己的胸口。
没有预想中的冰凉触感,陶晞指尖摸到一滴血。
血液朱红,流霞熔玉,饱含精纯灵韵。
浓郁的瑞气瞬间荡开,生机勃勃。
陶晞瞬间反应过来,小雪人能够具灵识、通灵性,是因为融了楚惊寒的凤凰血。
瑞气覆盖竹门,轻而易举地将门推开。
原来,楚廷深的禁制竟然是凤凰血,而楚惊寒具备更纯正、更浓厚的血液,自然可以解开禁制。
陶晞对着门口拜了三拜:“前辈,您封闭洞府,自请天道兵解,晚辈不该来此叨扰,但今日事权从急,待晚辈寻到仙子手稿,解决水患之事,会立刻离开此地,还前辈清净。”
说罢,他又拜上一拜,而后推门而入。
走过两道桃花回廊,他终于寻到梵嫣仙子的书房。
临窗下一方梨花木书案,案头放着两摞云纹宣纸和一本没读完的书,瓷瓶筒倒插狼毫笔,砚台里还盛有没干的松墨。
案下散落两只蚕丝蒲团,相来是两位前辈曾频繁在此地探讨剑术、读书对弈。
藏书架靠墙而立,各式书籍错落有致地摆放。
最上面那排还点缀似的摆了一盆文竹,一捧菖蒲,枝叶嫩碧轻灵,很是淡泊飘逸。
陶晞从下往上翻找,终于找到梵嫣的设计手稿。
陶晞抽出一张云纹宣纸铺开,就地研磨,工工整整地誊抄出一份。又唤来云水间飘飞的仙鹤,让其火速下山送信。
他自己则返回书房,整理被翻乱的书架。
陶晞正仔细地将书册归位,活泼的凯帝猫则绕着他跳来跳去,时而踩他脑袋,时而拍他肩膀。甚至跳到架子最上面,去抓蒲柳玩。
“小猫不要闹!”
陶晞伸手去抓。
猫猫一惊,脚底打滑,踢飞书架上的纸扎。
书页哗啦啦洒落满地。
奔放洒脱的大字就这么撞进陶晞眼中。
【熙和元年,冬。
我们的孩子出生了,起初皱巴巴的,三日后竟变得雪白雪白。
于是,我想给他取名叫小白。
小雪也行。
但楚廷深说这个适合做小名。
至于大名,孩子在惊蛰后孕育,在小寒前出生,所以叫惊寒。
行吧,惊寒,也很好听。】
【熙和元年,冬。】
昨天晚间,楚廷深在窗下做小木剑。我坐在摇篮边,陪惊寒玩小球。
他的手小小的热热的,抓住我的时候很有力。
啧,老公孩子热炕头,不过如此。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七年,感觉还不赖。】
【熙和二年,春。
老头子们检验后发现,惊寒体内的凤凰血含量纯净,甚至有化为凤凰的可能。
靠,小子,很牛嘛。不愧是我生的。
楚廷深却心生忧虑。
他说,不知这是孩子的福,还是孩子的祸。】
【熙和二年,秋。
惊寒会走路了。准备教他使剑。】
【熙和三年,春。
山下来了个野人,衣服破烂、胡子拉碴。
我同他打了一架。
赢了。
准备把人丢下山,正好碰见楚廷深回来。
他说,‘野人’叫楚廷清,是他弟。
哦。
嘶。
都怪他们兄弟俩长得太不像了。】
……
【熙和三年,夏。
后山的冷杉木又抽枝了。
惊寒在树林里练剑,人还没剑高。
小短胳膊小短腿,跟个小狗崽子似的。
哈哈哈。】
陶晞看到此处,心脏发软,目光仿佛穿透时间长河,看到冷杉林中,认真握着剑柄挥舞,小小软软的楚惊寒。
【熙和四年,春。
惊寒又长高了。
练起剑来,有模有样,这个随我。
背起书来,又快又顺,这个也随我。
就是不爱说话,也从不玩闹,个小闷罐子、锯嘴葫芦!这个随楚廷深哈。】
【熙和四年,夏。
惊寒竟然在临摹楚廷深的字帖!
为何不临摹我的?
老娘很恼火。】
陶晞噗嗤笑出声,但想起楚惊寒如今缭乱的字迹,和纳戒中成摞的字帖,心中又丝丝缕缕痛起来。
【熙和四年,冬。
楚廷清又出门游历了。
临走前的晚间,我同他喝了三大坛酒。
楚廷深过来寻我八次。最后烧了壶茶水过来陪着喝。
对了。梵媞也生小孩了。
叫季桓。
小孩眉眼狭长,刚出生就爱抓扇子玩。两个月大就啊啊啊地去抓颜色鲜艳的肚兜。
感觉以后会是个……自恋的人。】
【熙和五年,夏。
天气好热,今年格外热。
想吃冰激凌。
惊寒问,什么是冰激凌。
我说,这是我老家的东西。
他说,要陪我回昆仑雪山去买。
哈哈哈。傻儿砸,你妈我老家远着呢!
啊,不知不觉,来到这里二十多年了啊。
不知道福利院如今还在不在,不知道晨曦小学和晨曦初中里还有没有人记得我?】
陶晞手轻轻一抖。仙子竟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
【熙和五年,秋。
楚廷深从北地雪原除祟归来。
他在雪原上方发现了空间涡流的预兆。
这座大陆的磁场、星象、以及时间流速,与地球不同,大概每两百年会发生一次七星连珠。
每逢七星连珠,则会出现空间涡流,若是在涡流下方布设星线传送法阵,便可撕裂位面,穿梭诸天。
算算时间,再有个三四年,确实又要七星连珠了。
楚廷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嘶。
我竖起四根手指发誓,放心,我不会走的,不会让你做鳏夫的。
他说起誓要用三根手指。
好吧好吧,我重新发。】
【熙和六年,春。
廷清游历归来,他说在海外遇见一座很有趣的小岛。
是飞蛾的形状,有机会要带我们去瞧瞧。
不过,最近是不行了,太忙。
碎浪海鲛精作乱,甚至跑来了淮芜江上游挑衅。
大荒原兽潮暴动,青灯岭百鬼夜行。
还有。
昆仑送来秘信。
昆仑雪山要开了。
雪山开,人间圣宝显世。】
陶晞捧着纸扎坐到窗下,阳光漫过来,照着纸面上更潦草、更龙飞凤舞的字迹。
接下来的一两年,梵嫣尤其忙碌,不是诛妖,就是除鬼,剩下的时间都在昆仑山脚巡视。
【熙和七年,秋。
师父曾言,圣宝由天道本源孕育,内有无尽气运。
食之,可肉身成圣、寿元无限、业障全消,永远享受天道眷顾。
如此宝物一旦显世。九州修士定然兵戈相向、浴血相争。
妖魔鬼邪尚未杀完,人间决不能出现动乱。】
【熙和七年,冬。
雪山开了。我将圣宝带了回来。
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廷深、廷清、惊寒都没说。
我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
只是……昆仑至宝竟是一团灵气吗?
哈,好怪啊。】
【熙和八年,春。
圣宝发生了一点变化。
好神奇啊。】
【熙和八年,秋。
圣宝又长了一点,哈哈哈。
最近来书房太频繁,惹得廷深和惊寒怀疑。
好吧,以后晚上偷偷来。】
临窗下,陶晞不解。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圣宝难道会生长吗?
【熙和九年,春
廷清捉到一只大乘期魔族,准备送去乌渊。
他来跟我们打报告。
他说这魔头虽在大乘巅峰,但丁点儿战力也没有,被他打得满地找牙。
魔跪在长阶下,浑身是血,脊背却挺得板正。一直哑着嗓子辩驳,先说自己不是魔,又说自己没伤过人。
我听着有趣,出门去看。
那魔头生弯角、银发散乱,脸上魔纹遍布。掀起眼皮看我时竟生生流出眼泪。
他唤我,阿嫣。】
【熙和九年,春。
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小云。
小云比我小几岁,很俊俏很聪慧。
我们在福利院相依为命,一起读书,一起长大,这小子一直都很喜欢跟着我。
那日我误入雷区,被天雷劈中灵魂抽离,没想到这臭小子竟也追随而来。】
陶晞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去,接下来的事情同师父说的一样。
因为总欺负这个叫小云的魔族,他被调职到水月湾。
在这段时间,小云跟在梵嫣身边,担心魔族身份惹出祸端,他长期佩戴斗笠、披风、面具等物,但再严实再隐蔽的道具,终究有露馅的时候。
楚家长老十分反对梵嫣将魔族留在倚剑城,联合上书多次,均被楚廷深驳回。
熙和九年这一整年,楚家的氛围都极其压抑、极其凝重,而小云的性子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熙和九年,秋。
唉,小云今日又整天闷在房内。
不吃不喝。
敲门也不开。】
【熙和九年,秋。
小云问我,五行至宝都在何处。
我问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个,他不答,反而又问我昆仑的宝物是什么。
我也不答。
小云突然说,魔族有种古老术法,可以逆转时间。
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他又问我,如果时光逆流,是否还会和楚廷深成婚。
当然了,要不然怎么生出惊寒。】
【熙和九年,秋。
小云看廷深和惊寒的眼神很奇怪。看楚家人的眼神也很奇怪。
唉,或许他真的不适合这里。】
【熙和九年,秋。
七星连珠的日子快要来了。
到时我会布设星线传送法阵,送他回去。】
怪不得小云也跟去了雪原,原来是要将这魔送走。可梵嫣又为什么要将昆仑圣宝也带去雪原呢?
陶晞急切往后翻。
【熙和九年,冬。
我做梦也想不到,昆仑圣宝竟然真的会化成灵童。
我一直都以为那是个古老的传说。
那团气体先长出神经、心脏、然后是四肢、大脑……
最后变成小软团,猫崽崽一样的婴儿。
小婴儿生得白皙软糯,圆润眼珠如同宝石。如此玲珑玉雪,确实唯有天精地华方能孕育。】
【熙和九年,冬。
孩子很活泼,稍一逗弄就咯咯直笑。】
【熙和九年,冬。
我问惊寒,想不想再要一个弟弟。
他说,想。然后红着脸问我,是不是怀孕了。
我说,没有。是你娘我偷的。
他思索片刻,说,偷的也行。
我领着他来到书房门口。
他正要进去,却突然被我拦住。
我说,儿砸,娘刚才是逗你玩的。
他抿了抿唇,很沮丧地走了。】
【熙和九年,冬。
无论是昆仑,还是楚家,都是众矢之的罢了。
让宝宝和小云一起走吧。
回到那个没有妖魔、没有恶鬼的安全地方。】
【熙和九年,冬。
接到昆仑秘报,叫我最近别出门。
几大宗门已派出大供奉和长老出山,埋伏在楚家附近,准备围杀于我,
我没有回复,七星连珠已至,我必须去雪原。】
【熙和九年,冬。
明日,我就要送这两人出发。
我给小孩取了名字。】
陶晞呼吸一窒,手和身体不由得发抖。
【取我从前之姓氏,取曙光破晓之意。
陶晞。就叫陶晞。】
“原来…我…”陶晞眼泪一颗颗地砸落:“我竟然是……”
竹木门在这时被推开。
来人身上还沾着一点山顶的云雾湿气。
他缓缓开口,是陶晞熟悉的温和语调:“其实,我一直都想来拿她的遗物。”
陶晞猛地捶向桌面:“你有什么资格碰她的遗物?向各大宗族告密,说她盗走昆仑圣宝、准备逃往雪山的人,不就是你吗!小云,云澹夫子。”
云澹撩开衣摆,做到陶晞对面的蒲团上,好似从前在养鸡小院时那般淡然:“那你可知我为何要这般做?”
陶晞冷冷道:“因为你自私,你想看她被众人逼得走投无路,然后跟着你一起穿越回去。”
“自私?”云澹竟是笑了:“这座大陆神秘诡谲、危机四伏,妖魔精怪并存、魑魅魍魉横行,我想让她同我一起回家有错吗?”
“她不想走,你凭什么让她走。”陶晞气极怒极:“她在这里有丈夫有孩子有幸福的家庭,她属于这里。”
云澹依旧云淡风轻:“所以该死的是楚廷深和楚惊寒,是他们两个拖累了阿嫣。”
陶晞拧眉:“你不仅心眼坏,脑子也怀了。”
云澹闭了闭眼:“陶晞,我不想同你争吵,我只想快点去见阿嫣。”
陶晞愕然:“你说什么?”
云澹缓步上前,从陶晞手中抽出其中一页宣纸,铺平在桌面。
屈指敲了敲纸面上‘逆转时间’四个字。
陶晞盯着他,心头涌现非常不好的预感。
“其实,没有什么‘原书世界’。”云澹没头没尾地笑着说:“陶晞,你脑中的‘原书世界’,就是前世。”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