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小红珠,立大功枯木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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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汤臣一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冷惜花快要把千花万树搬空。
适合滋补的、利于养神的、促进伤口愈合的,各式各样的灵植,接二连三流水般送来。
秋如心更是经常过来,7特意给他量身定制了飞镖和袖箭。
叶静临感激他救赎叶慈和沐泱城,并向他许诺,会回叶家讨要灵宝补偿给他。
多宝、多善、多快,三小童下了值日日过来,今天给小陶哥哥带点心,明天给小陶哥哥带连环画。
云澹也来了,亲自操持,给他盖引试炼头名的小红花。
小红花很美丽,红彤彤,陶晞看着看着,眼睛也红了。
云澹摸摸他的头,留下来和他面对面烹茶。
釜底火焰足,茶汤很快沸起来,云澹给他倒茶,没像其他人那样安慰他,而是闲谈着:“这是今年的正山小种,冬日喝正好。”
陶晞接过,捧杯小口小口啜:“很好喝哦。”
云澹忽然略带苦恼地说:“可惜有两盒不小心受潮变质,风味全无,只得忍痛丢掉。”
“干嘛要扔丢掉啊。”陶晞劝说:“受潮的茶叶还有很多用处的,可以拿来炖肉,可以碾成粉做香囊,还可以……”
陶晞一下子哽住。
云澹笑笑,又和蔼地俯身,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瓜:“小陶,你说得很好,受潮的茶叶有很多用处的。”
自那日以后,陶晞心情明显见好,连小馄饨都能多吃一碗。
人们依旧来得很勤。
尤其艾池,陆仁佳,夏家姐妹,白氏双子,还有三个室友,几乎要长在小阁楼里!
“再有两日,我就要启程啦,你们也收拾收拾吧。”
陶晞对众人说道:“我出了这样的事情,害得大家暑休都没回去家休息,再有一个月要过年了,你们应该回去陪陪家人了嗷。”
“真的不用我们陪着吗?”艾池小声地说,面含期待,又想起什么,惊恐地看向窗外老槐树。
树下,楚惊寒正仔细地守着灶上的汤,手中灵元缠绕,时刻控制火候。
夏采薇嘿嘿笑出声:“胖子,你个胆小鬼,大点声说话怎么了,剑首又不能吃了咱们。”
艾池还是缩头缩脑,白家双子倒自在多了,这些日子,楚惊寒待在小院的时间,比他们哥俩还多咧。
虽沉默,但存在感超强。
有时候和陈思源一起去【照玉田】翻土,有时候跟着路苗去【南波湾】给蟹永强喂食。
其余闲暇时分,要么站在门口看大家打牌,要么就照着冷长老拿来的食谱,按着步骤,认认真真给小陶炖补汤。
哦,老天,这真的是那个傲立九州,睥睨四海,孤傲到没朋友的剑首大人吗?
“真的只带楚公子一个人去啊?”陈思源心底很感激楚剑首及时找到小陶,但小陶对这人总不冷不热。
陈思源左思右想,也琢磨不出具体原因,只能随着朋友,对楚惊寒礼貌但不热络。
“你就别担心咯。”路苗看得明白,那日得知陶晞出事,剑首神色惶然,绝无半点假意,他所施展的中古秘术-命星寻踪,更是千真万确,那此术凶险,极易折损寿元,人家是冷傲剑首,又不是圣父人设,若非对小陶情意深深,怎么肯甘愿冒险、耗费寿数和真元?
“啊,对啊对啊。”几日前,季桓坦白了和楚惊寒的关系,至此再不敢主动给他哥说好话,如今路苗起了个头,他立刻秒跟:“是啊,我表…楚惊寒好歹是大乘圆满,有这么个保镖(保姆保洁),你们有什么可操心的。”
陶晞半躺着,没插话,右手握着小黄软团,左手轻轻地给这鸡梳理羽毛。
屋里吵嚷,小鸡仔仍然睡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它怎么了,白日里总是在睡,还傻呆呆的,像块木头疙瘩,戳好几下才会动弹。
晚间就生龙活虎起来,时刻紧贴着他,还喜欢用小鸡脑袋蹭他。
“把鸡留下吧,我给你照顾着。”季桓笑笑。
陶晞垂着头:“我们两个一起走。”
“好好好,就你和楚惊寒两个人一起走。”
季桓摇起折扇,笑得开心。
楚惊寒与鸡自然没法同时出现,便分出一抹神识凝成鸡形。
然后,魂体流转、昼夜更换。
白天‘做人’,晚上‘扮鸡’。
季桓心道,楚惊寒啊楚惊寒,我帮了你大忙,否则这样频繁交替,累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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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圣府又飘起雪花,凉风吹拂,雪片打旋落进屋里,楚惊寒擡手关闭轩窗,回身收拾起小圆桌上的碗筷。
“吃饱了吗?”他问陶晞:“要不要再吃碗糯米汤圆?”
陶晞趴在榻上,小腿翘着晃,正在翻看最新的连环画:“不了。”
“那你早些休息。”楚惊寒替他盖被,又掖了掖:“明天中午我们启程。”
陶晞像个蝉蛹:“哦。”
“我走了。”
“嗯。”
陶晞轻阖双眸,听着楚惊寒推门走出小阁楼,来到院里拧开竹管,利落地刷洗碗盘;听到思源和路苗同他打招呼,思源提醒他注意安全,好好照顾小陶。
听到路苗神神秘秘给他一个包裹,叫他细细观看,多加学习。
也听到季桓和他商量,要乘哪艘飞行法器。
最后,听到他洗净手,踩着满地新雪,咯吱作响,一步步走回客房。
院里安静了,天彻底黑透,手中的小鸡双眼一睁,‘活’了过来,在他掌心踩了两下。
陶晞戳小鸡脑袋,笑嘻嘻:“你小子今晚醒得倒早,是不是知道爸爸要干大事?”
小鸡眨着豆豆眼:什么?你要做何事?
陶晞找出纳袋,把常穿的衣裳、鞋袜、发带依次装进去,再然后是安神香,小荷包,金疮膏,以及小巧匕首、袖中藏箭,油纸伞,夜行灯笼,罗盘等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小鸡茫然地看他:不是讲好了,明天我陪你收拾吗?
直至陶晞打包完行囊,抱起小鸡,顶着风雪跳出窗户时,楚惊寒终于知晓‘我们两个一起走’的含义。
--我们两个一起走,不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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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波浪宽,小船轻飘浮。
时隔大半年,重新乘坐扶摇,陶晞感慨颇多,拿起传影镜子,对着按钮狂戳,召唤二师兄宁昭。
镜子滋滋响两声,又恢复平静,室友们说他昏迷时,这镜子曾亮过一次,不过也就闪了小会儿,没等人来接,就自动掉线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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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陶晞有点气愤,我暑假没回家都没人找我的嘛,我原生家庭咋这样呢!宁昭,顾桡,还有老蜻蜓,等我过年回家,肯定点鞭炮狂炸你们。
感觉到手背有点凉,陶晞发现小鸡正在用爪爪勾他。
“爸爸马上就回去,马上。”陶晞rua了下小鸡,他小鸡儿子相当通人性,只要外面飘雪,或是降温,就一个劲儿地把他屋里拽。
“明天扶摇能开到平澜渡。”陶晞笑眯眯:“海陆志上说,那儿的清蒸鲈鱼非常鲜美,到时候,爸爸带你去吃嗷。”
好。
小鸡点头:但你要立刻进船舱。
陶晞拗不过,只得钻进舱老实地吃药,老实地洗漱、老实地躺好。
油灯摇晃,灯光惶惶,老实人陶晞睁着圆溜大眼,和小鸡豆豆眼对视,冷不丁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都很安全。”
小鸡身形一顿。
陶晞自言自语地分析:“按理来说,我杀死仙吟和仙玫后,以龙家的作风,肯定出动大批高手前来围杀,怎么扶摇行过这么久,连杀手的影子都没见过?”
他感到迷惑,但很快就会知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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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肉薄片被搁在铜盘里,姜丝嫩黄、椒片翠绿,下方小火温着,鲈鱼的鲜、香悠悠然溢出来。
食肆地段好,生意红火,南来北往的船客在此歇脚、用膳饮酒,高谈论阔。
一片喧嚣中,陶晞坐在桌前愣神。
“两位大哥,你,你是说楚惊寒,他把龙家给……给灭门了?”一句话分成三段说,磕磕绊绊。
“昂!对昂!”邻桌两大汉侧身,看是个漂亮少年来搭话,便停止大快朵颐,很有兴致地给他讲:
“凛都、阳山两座巨擘,因处事理念与行事风格相悖,经年积怨,但为人间和平、干离两州百姓安居,楚家龙家已有百年在明面上未动干戈,即便有啊,也是暗中行事较劲。”
“可就在几个月前,楚剑首不知是怎么了,突然踏入干州地界,登了阳山的门。”
汉子说得绘声绘色:“哎哟,龙家还在办丧事呢,他提剑先破护山大阵,后诛杀龙家十二位金罡大能,那飞溅的血把满山缟素染得赤红哟!”
“还有龙家大供奉和长老们。”另一大汉接着讲:“有的被他挑断经脉,有的被他打得半身不遂。”
“啧啧,究竟什么仇什么怨?”汉子大口喝着烧刀酒:“竟惹得楚剑首如此暴怒,打破平衡局势,非要杀个翻天覆地?”
“我听说啊,”台上说书人撂下惊堂木,撩开长衫一屁股坐下,也参与起讨论:“仙玫夫人亡故以后,家主龙飞泽立刻召集全族好手,打算倾巢而出,为爱子、爱妻报仇,结果,人没码好,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至于旁支的、外门的,鼠辈庸流们,完全不成气候。”
膳馆里,食客们叹惋着,唏嘘着,说阳山已支离破碎,这座庞然大物很快就要覆灭。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龙氏有不少隐世大能和顶尖高手,在修行游历,难保不会聚首联合,狠狠杀回故土。”
陶晞眼波收敛,抓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原本思量着,龙家势大滔天,肯定会疯狂报复他,小陶做事小陶当,他不想连累朋友们,也不想波及楚惊寒这大骗子,所以宁可不顾伤痛,也要偷偷地走掉,没想到…
“对了,”长衫书客一惊一乍:“龙飞泽重伤后,乘飞鸾遁逃出来了,我看啊,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要千百倍还击。”
“还击就还击咯,你看人家楚剑首怕过谁?”
“他龙飞泽道行高深,咱们楚剑首也是盖世无双的啊。”
“对啊,人家楚剑首还如此年轻咧。”
“正因为剑首年轻,所以俺们才担心嘛,龙飞泽心机深重,座下有两只赤荒火鸾,那妖鸟你们见过吗?比咱整个食肆都大!血眼獠牙,吓死过好些百姓呢!”
陶晞吃得心不在焉,无论是鱼鱼、虾虾、螺螺,吃进嘴巴里,都品不出味儿来。
捧着小鸡回到扶摇,立刻翻箱倒柜揪出两本书。
《人物志》和《妖兽附录》。
书页沙沙翻动,陶晞对着介绍龙飞泽的那页,看得出神。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楚惊寒打得过吗?
什么破鸟啊,还会吐黑火哦。
陶晞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蹭在枕头上,头发蹭得乱蓬蓬,他烦躁得不行,下意识伸手去摸胸口,结果什么也没摸。
楚惊寒送的红珠,原本被他戴在颈间,自从他睁眼以后。就不见踪影,寻了好几日没找到。
难不成掉在龙家的林子里?
若楚惊寒知道我把珠珠弄丢,会不会不开心?
可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也不晓得珠珠是什么法器,是否珍贵?若是很珍贵……
哎呀,反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好多烦心事堆在脑袋里,陶晞被子一蒙,两腿一蹬,人生乱套,我睡大觉!
安神香不知不觉燃起,味道比往常更浓,陶晞小鼻子翕动,眼睛渐渐发直,脑袋一歪,直接坠进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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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梦跟从前不同,或者说,似梦非梦。
意念像只小鱼,慢慢游过全身血液、直到一片虚无。
陶晞知道,这是他的紫府。缥缈,空茫,摸不到边际。
在中央地带,悬着的金丹正在碎裂,一片、又一片,簌簌下落,化成飞灰,散在虚空里。
干嘛让我亲眼看啊,酸意上涌,陶晞伤心地闭眼。
忽有团暖红光晕,在黑暗紫府里跳跃。
陶晞睁眼,神色瞬间怔住。
原本放置金丹的位置,一枚红珠静悬,正是楚惊寒所赠之物。
不同于以往糖丸般小巧,红珠胀至拳头大。
红光流转,陶晞感觉温暖,仿佛有春水裹住他身体。
真漂亮,要摸摸,不自觉被吸引,他伸出指尖,小心地戳戳。
咔。裂纹爬上珠珠表面。
陶晞吓坏了,别,别,你也要碎了吗。
五条裂纹从底蔓延到顶,红珠终于开裂,如同夏日清湖上,红莲舒展,缓缓绽开。
只见,一个拇指高的透明人影,正躺在莲心。
陶晞凑近,惊喜地发现,小人影的眉眼形貌,表情神韵,都和自己完全相同。
陶晞笑,他也笑。
陶晞立正,他也立正,陶晞原地跳跳,他也跳跳。
陶晞学小狗叫“汪汪!”
小小人影犹豫片刻,也“汪汪!”
玩得疲累,陶晞席地盘膝而坐,小人影也去休憩,盘坐莲花中央,头顶青烟袅袅,紫气缠绕。
忽然福至心灵,两者倏然相视。
陶晞脑中轰鸣,经脉震颤,灵元潮水般涌入身体。
仙韵升腾,玄辉普照,魂念与本尊虚实归一。
峰回路转,否极泰来。
枯木生花。
元婴已成!
陶晞心头豁然,在一瞬间理清全部因果:自己经过迷域的历练,即将结婴,但因遭受玫夫人袭杀,金丹受创、灵韵尽失,再难培蕴婴元,红珠有所感念,千钧一发时,浸入陶晞紫府,取走婴元,默默守护温养。
小红珠,立大功。
这宝物如此厉害,不知楚惊寒用什么炼制而成。
陶晞又凑过去,仔细观摩,鼻子嗅来嗅去,还伸出舌尖舔舔。
而后,他骤然僵住,心头涌起惊涛!鲜红、温热、淡淡的腥甜味道。
是血,是楚惊寒的血。
坏蛋,骗子,为什么做了这么多事都不说,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陶晞在紫府里打转,想赶紧醒过来,回去找人。
哪怕是思念‘大哥哥’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迫切的想要见到对方。
他急得不行,可越急越乱,越乱越没法顺利将意志抽离。
外界好像还有一股该死的力量,让他神识松弛,更加慵懒。
陶晞扑闹半天,也没办法,和婴影大眼瞪小眼。
“嗷!你小子,帮帮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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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被中,人睡得沉酣,细细的眉时而簇拢、时而舒展,楚惊寒指尖轻点他额心,一股静息灵流渡入、直达神魂。
他收起陶晞搁置在床头的书,旋即从纳戒中取出几本花花绿绿的书,走到甲板上翻阅起来。
书都是路苗给的。
可以教他讨陶晞欢心。
封面花哨,书名浮夸,但内容倒有可取之处。
《爱的真谛》、《跟心上人聊天时如何找话题》《怎样让你爱的人爱上你》、《念念不忘必有回音》。
《妻子向往的成亲仪式》、《幸福婚姻的五个秘诀》、《深夜诱惑,让他欲罢不能(男男版本)》。
《怎么经营一个小家庭》、《克服七年之痒》、《男人的格局决定婚姻的结局》。
追求、恋爱、婚姻三阶段。
楚惊寒已看过半数、甚至还在几处段落做下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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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以后,大沧江开始起雾,方向罗盘失灵,扶摇飘来荡去,还在原地打转。
楚惊寒施法破障,将船驶出危险水域。
没过多久,又起了风,湿冷刺骨,罡风呼啸,扑灭甲板上的一串小灯笼。
水浪更加汹涌,惊涛拍打船身,水里有庞大黑影掠过,像鲨类和鲸兽,咔嚓咔嚓声响起,很刺耳,是他们啮齿在啃咬窗壁。
楚惊寒墨发飞扬,衣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向漆黑水面,陡然拔剑!
数十只水兽破江而出,鳞甲厚重,血盆大口涎水直流,进化出的蹼足抓紧桅杆,疯狂撕咬。
“找死。”楚惊寒眸色阴冷。
铮!
长剑啸叫,寒芒顷刻爆涨,冷锋横斩,第一只水兽被拦腰劈断,脏血喷在半空,尸体被他踢回江里。
砰!
水花泼天,江面颤动。
下一刻,墨蓝身影冲进兽群,不断游走穿梭,剑光明灭间,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楚惊寒面色不变,挥剑频率加快,两炷香后,水兽被全数绞杀,整片江水已赤红如火。
他对着黑暗,发出一声冷笑:“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以为区区几只鲸兽就能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