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练刀,奇妙遭遇现在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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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刀决与烈焰心诀都由孙家先祖所创,招数相同,但前者更重形,后者更重意。
前者告诫后人:刀应有形,要坚硬,要锐利,要削铁如泥,要见血封喉,刀就是刀,万物不可替代。
后者则恰恰相反,书册上说,心中有刀,万物皆是刀、皆可化刀。
“万物皆是刀……”
陶晞捧着手册,看得津津有味。
区别于其他玄奥道法,烈焰心法并不艰深晦涩,观阅者不会产生任何雾里看花的迷惘感受。
薄薄的册子,字字珠玑,句句箴言,还配有图画指导,纸面的墨色小人穿粗布短打,手握宽刀,或虚步藏刀,或倒步挂劈,或闪步挥砍。
陶晞跟着模仿起来。
前些时日练习三清剑诀,其动作若流风回雪,飘渺清逸,像一只青鸟在云层自由穿梭,此刻练习烈焰心法就大大不同了,动作大开大合,爽利迅疾,像一头豹子在山间起伏跳跃,捕食猎物。
陶晞双手捧书,纤细十指飞快翻动书页,一张一张静态的图片连环晃过,纸片小人仿动了起来,在陶晞面前表演出一套完整刀法。
窗外韶光大好,今天的太阳是两万年前的太阳,亦是两百年的太阳。
透过书册,隔着百年光阴,陶晞仿佛看到了那位农田悟道的孙前辈。
暮春,种子扎根土壤,萌发出嫩翠芽苗,根根小苗连成片,绿得接天连地,喜鹊在树梢吟唱,远处山坡老黄牛慢吞吞吃草叶。
中年汉子手提长刀努力地挥舞着,刀是废铁做的,低贱,劣质,甚至没有开刃。
但他丝毫不嫌弃,田间小道,农家小院,到处都能看到他出招练习的身影。
乡野无趣事,中年汉子便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第一年。同乡们说孙长海既没师父教导,也没道典参考,想要修行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三年,同乡们说孙长海疯了,日日乱挥乱砍简直魔怔了,乡里乡亲到处凑钱给他买还魂药。
第六年,同乡们说算了,孙长海就那样了,随他去吧,他们已经习惯,不再出言嘲笑讥讽,或是长吁短叹,而是无视,见他练刀如见牛吃草。
第九年,同乡们什么都没说。
因为孙长海做到了。
在静谧的夜,月盘嵌在天空,伴着和煦晚风,小麦微微晃动,萤火虫闪闪发光,草蝉叫个没完,老黄牛边哞哞喝水,边用尾巴抽打蚊子。
中年汉子抹干额角汗水,像以往无数此那样,对月出刀。
这一刀和过去的千千万万次都相同,却也不同。
刀尖与月华相撞的瞬间,响起噼啪响声,下一刻,刀尖生出一簇耀眼火花。
大道奇妙。
仅仅半宿,这个凡间的农夫变得耳聪目明,经脉被灵气冲开,丹田紫府生出金丹,真真正正的入了道。
同乡们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仰慕、崇拜,奉承,巴结,恭恭敬敬,谀辞不断。
孙长海什么都没变,依旧每日早起,喂牛,种田,练刀。
春去秋来,几载时光匆匆而过,春再去秋再来,田间练刀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一堆。
金黄落叶飘飘,孙长海带领大帮乞儿在艳阳天下操练。
白山黑水养出的庄稼汉,做人朴拙,做事厚道,从不藏私,把自己会的东西倾囊相授。
“烈焰刀法第一式,星火燎原!”
唰。
豆大的火星从刀尖迸射,窜得老高,猛烈扑向前方的野草丛,大火沿着草叶燃烧,烧出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两百丈,一直一直烧到陶晞脚下。
啊!
陶晞慌乱扑灭火焰,再擡头时,琉珠灯消失,雕花窗消失,碧玉屏风、梨木桌案,潇湘竹塌统统消失。
小阁楼不见了。
眼前是碧云天,黄叶地。
十几个小乞儿正呼哧呼哧喘着气,学着前方大人的模样,用力扛刀劈砍。
陶晞站在队伍末端,他穿锦绣衣衫,佩碎玉发带,白皙面颊琥珀眼珠,俨然金银窝养出的翩翩少年郎,与小乞儿格格不入。
但那群小孩子并未感到讶异,他们完全看不到他,唯有那粗布麻衣的汉子隔着深秋的风仔细打量他。
他看到少年手中弯曲的槐枝,目光炯炯有神,说了一个字:“来!”
陶晞则盯着大汉手中废铁做的长刀,欣然点头:“来!”
“第一式:——星火燎原!”
“第三式:——朝霞初升!”
琉璃鱼骨不愧是大补极品,起效甚快,陶晞感觉体内血液涌动,真气汇在紫府,此刻简直有使不完的牛劲,恨不得快点发泄。
东风掠来,刀越挥越快。
两人眼中脑中心中只有刀,旁若无人地出招练习,谁也没注意一道玄色身影踏进了这座农家小院。
乌黑衣摆掠过青草地,楚惊寒森冷的眼神扫视小院,直到看见陶晞完好无损,方才有所缓和。
陶晞背对楚惊寒,且精神高度集中,完全没感知到有人进来,中年汉子却是看到了。
两人对视,楚惊寒微微颔首:“孙前辈。”
避开陶晞,对方传音而来:“后生,我当不得前辈二字,只区区一道残魂罢了。”
大能身死,躯壳会腐烂消弭,但若留有执念,则残魂不消,浑浑噩噩附着在某个物件上,何时了愿,何时离去。
陶晞看书太认真,迫切求知的态度引起孙长海强烈共鸣,磁场灵流波动,陶晞的意识便被拉进了书中虚像内。
别人是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陶晞是书中自有农家院、老黄牛。
楚惊寒轻笑了声,知晓此地安全,他浑身威压散了个干净,安静地抱臂站在牛棚旁边,等着小破孩学成归家,等着孙前辈愿了魂消。
“第六式,向阳花开!”
“第八式,火舞乾坤!第九式,烈焰焚天!!!”
一套刀法使完,孙家先祖对陶晞大笑道:“得劲儿!”
陶晞道:“畅快!”
“再来一次。”
中年汉子手指少年,抛过来一柄废铁刀:“小子,你,跟我对打。”
楚惊寒眉头微皱。
陶晞连连后退,不假思索地拒绝:“前辈,时间太短,晚辈只学到皮毛,知晓其形貌,不知其真意,挥不出烈焰心法半分威势,不行的。”
孙长海喝道:“小子,刀客,不能说自己不行。”
“就算只使了一天刀,你也是刀客。”
陶晞握了握拳,利落接过铁刀:“好!打就打。”
“星火燎原。”
孙长海握紧刀柄,做了个起手式,使出第一招,刀锋卷起大风,径直冲向陶晞,
陶晞不挡不避,袖口一翻,刀自鞘中出,少年提刀迎战!
他没有使用同样的招数对付孙长海,小家雀怎么打得过老师傅,决不能硬碰硬,陶晞思考片刻,决定兵行险招。
将浑身真元提至最盛,直接亮出后手:“烈焰焚天!”
脊背笔直,衣袖盈风,他此刻像只搏击长空,准备和老雄鹰一较高下的小鹰崽。
砰!
两道狂暴真元相撞,冲击太过猛烈,引得小院地表震荡,周遭的青山也跟着晃动。
楚惊寒及时出手,用更为圆融、精纯、凝实的真元护住虚像,以及虚像中的人。
一老一小无知无觉,继续对打。
孙长海在世时功力深厚,即便只余一缕残魂,实力依旧强劲。
陶晞独辟蹊径,将心法和轻身术结合,每次发动都格外地出其不意。
日升几轮,月落几次,花儿开了又谢,天边云卷云舒。
小鹰仔最终以半招略胜老鹰。
年轻的刀客将刀尖抵于老刀客脖颈时,忽听对方仰天长笑:“好,好,好。”
孙长海叫道:“畅快!”
陶晞则喝道:“得劲儿!”
孙长海收刀入鞘,看着陶晞,眼中隐隐有热泪:“我此生教出许多徒儿,他们学了本领,长大后离开家乡,离开我,听说他们都已开宗立派,混得相当好。只是……都再也没回过家。”
“我死以后,残魂恢复年轻样貌,附于这本心法上,久久不散,我不晓得为何会如此,无所事事时,只能在虚像中不停挥刀,挥刀,再挥刀。
“虚像内时间流速极慢,到今天,我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只记得我曾在此地挥刀三千万六千次。”
“直到此时此刻。”
孙长海释怀地笑:“我终于知道我这缕残魂为何迟迟也不散了。”
孙长海没再说下去,但陶晞已然明白。
——他希望和徒儿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小子,你比他们更聪颖,更明悟,一定比他们还有出息。”
孙长海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楚惊寒躬身,传音:“前辈,走好。”
与此同时,陶晞手捧心诀,跪地叩首,恭送这位大前辈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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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独有的,带着小麦气味的恬淡春风吹过发梢,再度擡头,篱笆院变回小阁楼。
陶晞攥着书册,久久没有动弹。
小鸡跃下窗台,蹦跶到他手掌上,轻啄他掌心:“小孩,回神了。”
掌心被戳出小小的三角形红印,陶晞‘嗷’地叫一声。
小鸡豆豆眼闪烁:“啄得很痛吗?”
陶晞拍拍鸡脑壳:“胆子肥了,敢咬爸爸!”
楚惊寒:……小破孩,不识好人心。
“我要咬回来哦。”
他说到做到。
果真张嘴露出尖尖的犬齿,去咬小鸡细窄的翅膀。
两个咬得有来有回,清账以后,很快和好如初。
陶晞抱着小鸡,讲述自己方才的奇幻遭遇。
即便楚惊寒已亲眼目睹全部经过,依旧饶有耐心地听着。
他发现,这个小孩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看世界的眼睛总是充满新鲜和好奇。
果然,说完孙前辈的烈焰诀,陶晞嘴巴还在不停讲:
“田野里的青蛙特别多!呱呱呱个不停,好吵。”
“老黄牛们互相用尾巴帮对方打蚊子哈哈哈哈哈。”
“还有,树梢的喜鹊黄鹂叫起来很好听,像唱歌一样,比圣府的报钟鸟强多了。”
“咦,说到报钟鸟,现在是几时了啊?”
作者有话说:
小鸡:啄你
陶晞:咬你
别看现在咬来咬去,以后就是亲来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