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云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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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鸡豆豆眼一挑：“啾。”
——你问我？
陶晞慌张将头转向窗外。
老槐枝头,两只银白长尾雀鸟扇动翅膀，尖喙大张，叮咚叮咚叫起来。
“申时三刻！啊,完蛋啦！”
陶晞一阵风似的取来两个碗，手忙脚乱地装好山泉水和珍珠米：“小鸡小鸡，爸爸要走了,你快点吃饭。”
楚惊寒：我不饿，你快去上课。
陶晞收拾好书袋,扛起稻草人,踩上风火轮,匆匆忙忙出门而去。
车轮以最快的速度滚动，依次碾过青石板大路、鹅卵石小径，陶晞小脚丫子被磨得痛痛的，也只能咬牙忍耐。
来到碧晴湖,丢出两颗灵石跳上船板,嫌船夫划船滑太慢，又丢给人家两文钱，夺过船桨自己来划。
细瘦手臂握紧桨板，陶晞整个人吭哧吭哧使劲,小船游鱼似得蹿向对岸。
他跑上岸,船夫遥遥喊道：“小伙子,船划得不错,有空来我这里兼职啊。”
“不去！”
陶晞边跑边回头喊：“我还要上课呢。”
“你还知道要上课？”
武室门口,严格铁青着脸,声色俱厉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陶晞小声：“申时二刻。”
严格继续道：“那你可记得今日何时上课？”
陶晞小小声：“未时六刻。”
“你本就落下许多课程，位次排名在最末。”严格毫不客气地训斥道：“竟还如此懒惰，我在圣府教了二十年近战搏击课,从没有学子敢迟到超过半柱香，可你却足足晚来半个时辰！”
严格此人性格严肃，时间观念极强，完全军事化管理学子，生平最讨厌没规矩的小孩。
陶晞今天此举，无异于踩踏他的底线，已彻底将其惹毛。
陶晞抿了下唇，抱紧稻草人，乖乖并拢双脚站好，小学生似得深深鞠躬：“对不起，夫子，对不起，大家。”
他在晨曦小学念书时，总是最先到班级早读，连续三年获得勤劳小蜜蜂奖状，站上讲台领奖时简直骄傲得不行。
今天却因为迟到被老师揪到大家面前狠狠教训，属实是天差地别。
‘小蜜蜂’瘪着嘴，头埋得低低的。
兴许是瞧出面前小孩的窘迫，或是不想再耽误大家时间。
严格终于停止斥责，喝道：“赶快回队伍里去！”
“哦哦。”
陶晞点头，抱住稻草人默默站进队伍里。
今日大家要外出实战，少一个人就没法启程。
因为陶晞迟到，导致其他人焦躁地等待了许久，这使得大部分同窗对他产生不满。
有严格在，他们不敢大声说什么，只能用十分不友善的眼神蹬视陶晞，偷偷骂他‘狗东西’、‘小败类’、‘晦气鬼’。
陈思源和夏采薇将他拉到身后，挡住所有愤怒的视线。
夏采薇悄声问：“小陶怎么来晚了？是不是身体难受？”
陶晞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很抱歉耽搁大家时间了。”
陈思源安慰：“没事儿，我奶奶说人非草木，孰能无过，更何况你也没犯多大错啊。”
“就是，干嘛骂得那么难听。”
夏采薇道：“不知道以为你欠他们两百万呢。”
“不要交头接耳！”
严格拿出传送阵盘：“站好，我们立刻出发。”
“本堂课考验大家的环境适应能力。
你们和傀儡对练不落下风，大半因素是圣府灵流充裕，武室护具齐全。倘若在灵气凋敞的荒山野岭可就未必能如此了。”
“此次外出的训练场地名唤云深山谷，距离圣府八百丈，灵气浓度级别为丁。
地势险峻程度为甲，罗盘会在一刻钟内将你们传送过去。”
“为防止你们互相帮忙。”
严格语气冷冷道：“每个人的落点位置均相隔甚远，落地后不准聚众，直接就地练习。
两个时辰后，赶往山谷中央集合。每只傀儡身上都有计数器，我会依次检查你们的成绩，击倒傀儡次数最多的学生可以得到一颗黄星。”
听到小黄星三个字，陶晞眼睛‘唰’地亮起来，可是看看身旁的稻草人，又暗了。
夏采薇拉着陶晞去找严格：“夫子，陶晞没有傀儡，根本没有办法独自完成练习。让他跟我走，或者跟思源走，行吗？”
陈思源也道：“夫子，我愿意带着小陶，我可以和他平分成绩。”
严格冷着脸：“夏采薇，陈思源，你们两个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刚才说的规矩，是给狗听了吗？”
陈思源犟嘴：“夫子，我听到了，但是我不赞同，因为我奶奶说过兄弟……”
“奶奶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陶晞及时扯了下陈思源袖子：“思源，没事的，我可以练习别的，正好补一补前面落下的课程。”
阵盘闪闪发光，盘身旋转，越变越大，直至可以装下两个成年人。
学子们亮出玉令，带着傀儡依次跳进去，然后消失不见。
在严格的指挥下，同窗们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落尽大锅里。
夏采薇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犟驴陈思源留在最后，梗着脖子不动，陶晞无奈只能擡手：“看，飞舟！”
“哪儿啊？”陈思源疑惑地张望：“圣府不是不让开飞舟？”
咚！
陶晞零帧起脚，把人踹入了阵盘。
武室只剩下两人，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陶晞看了眼严格，缓缓走过去。
严格看着他清稚绵软的面庞，以为这孩子大概是过来服软卖乖的，本想好生告诫他“人无刚骨，安身不牢。”
谁知小孩在他面前站定，突然出口问道：“夫子，请问咱们班什么进行下一次同窗对战？”
严格皱了皱眉，还是答道：“七天后。”
陶晞道：“我要是拿到头名，能补领一只金刚傀儡吗？”
“头名？”
“谁？”
“你吗？”
严格看了看他单薄的身板、和略略用劲就能折断的细白颈子：“你如何拿到头名？”
陶晞不卑不亢：“夫子，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严格点头：“可以，我会亲自请唐沉为你定制傀儡。”
陶晞伸出手掌：“君子一言。”
严格与他击掌：“驷马难追。”
高境武修的一掌，就算没有灵力附着，也蕴含足足的劲力，陶晞细白掌心被震得通红。
但少年浑不在意。
因为得到承诺，心里有了盼头，他利落地拖着比自己身形大两圈的稻草人跳进了阵盘。
*-*
“诶哟！”
本来脚就被风火轮磨肿了，加上阵盘劲风太猛烈，陶晞被吹得站不稳，摔了个屁股蹲。
这下不光脚丫疼，屁股也疼!
诶。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一会儿吧。
陶晞四仰八叉，席地幕天地躺平了。
云深山谷被夹在两座高峰间，下宽上窄。
从地面仰望天空，可以看到堆叠的云岚烟雾，浑圆的红日，和时不时穿云飞过的大雁。
耳边有淙淙水声，河水清可鉴人。
河面两三尾鲤鱼穿梭，点点金光，忽隐忽现，河底疯长的水草尽情摇摆。
四周过分岑寂，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吹动树叶。
中午毕竟只喝了点汤水，陶晞躺了一刻钟，就感觉胃里空空的不太舒服，于是爬起来找东西吃，甜点蜜饯给了多善，青梅柚子茶给了双子。
纳袋里只剩些酥饼。
陶晞上树揪了两颗果子，用力挤出汁水，配着酥饼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陶晞掏出了三清剑诀，但他并不打算以真身练习。
一来，他中午在虚像中和孙前辈对打，浪费太多体力。这使他双手酸软，根本握不紧剑。
二来，不想动哦，脚丫和屁股太痛。
于是，他给自己设了小结界，虽然防不住修士和灵兽，但可以防蛇，防鼠、防蚊虫叮咬。防鸟在他头顶拉屎。
随后，陶晞盘膝打坐，凝神静气，缓缓将神识探进识海。
下一刻，星空、平湖、花树环绕在他身边。
足尖踏水穿行，来到绯花树下，陶晞伸出手臂，摊开掌心，对着虚空道：“给我。”
湖水应声而动，凝出一柄长刃长柄的水剑来。
陶晞拿过水剑，五指收拢，纵身飞掠：
“醉金枝！”
“浣溪沙！”
“点绛唇！”
“雾里看花！”
“拨云见月！”
“仙人指路！”
陶晞丝毫没有停歇，接连挥出数十剑，剑气浩荡，剑势如虹，碧蓝色剑光盘旋在识海上空，仿若日月辉映，天河倒挂。
望着如此壮丽景象，陶晞忽觉意识分外清明，心境分外开阔，当即闭合双眸，用心念去感受天地乾坤，
近期增长的真气从丹田流转到四肢百骸、指节末端，又一点点流回紫府，如此往复数百次，真气已变成更精纯，更凝实的真元。
陶晞慢慢将真元存进紫府，他相当耐心和细心，像夏末在草地里捡松子的花栗鼠，一颗也不舍得漏下。
在此期间，他的识海也发生了变化。
天空的角落冒出一颗星子，圆湖悄悄扩大了一寸，花树也默默长高一分，连枝杈上的花都更稠艳了一点点。
因为陶晞太专心致志，识海内细微的改变并未被他感应到。
但，有人感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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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丈外，宿光圣府——明礼院。
日轮坠进深海，夜幕已至，院内的禁卫却不见少，他们身披铠甲，腰挎乌金刀，脚步咚咚地撞击地面，一圈一圈孜孜不倦地巡视。
明礼院建筑恢弘，外有法阵笼罩、铜墙铁壁环护，内里布局却并不规整，远远看去，亭台楼阁松散如星。
院中最高楼阁的顶端，楚惊寒负手而立，神色泠泠，玄黑法袍符文流转，使他整个人与黑夜融为一体。
锐利的眼神扫过院中所有建筑物，男人薄唇轻启：“竟是五行八卦阵。”
作者有话说：
人无刚骨，安身不牢
——施耐庵《水浒传》
浣溪沙和点绛唇是词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