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四个奇怪符号他想和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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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刚过,天穹更昏晦,雨势更盛,风刮开雕花窗棂,潮湿水汽顺着窗缝飘进屋,窜起一股股凉气。
季桓黑着眼圈,擡手关窗,而后狠狠打了一个哈欠:
“所以,表兄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我,就是为了研究这玩意儿?”
华丽的浮雕明烛铺开光晕,玄衣男人站在暖光里,袖口沾着星点雨雾。
四张白纸安静躺于紫檀木案,纸面书写四个奇怪的符号。
楚惊寒点头:“是。”
脑中情不自禁回忆起陶晞方才种种情态。
小孩酩酊大醉,撒过一顿酒疯,就懒洋洋把自己埋进被窝,杏眼也慢慢眯起来,眼看要睡着,谁知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爬到桌案前,拿了四块晶石出来,重新操起刻刀动作起来。
楚惊寒不解:花灯蕊芯已被动物晶石填满,为何还要继续雕刻?
窗外雨线淋漓,屋内刷刷声刮擦耳膜。
呼!
陶晞鼓鼓腮帮,吹一大口气,粉末被吹飞,白茫茫烟尘散去,四块不同于小动物、奇形怪状地晶石出现在眼前。
少年耳朵尖泛红,抿着唇扒拉开灯芯凹槽内的一堆小动物晶石,颇为小心地把四块晶石藏到最深处。
然后开开心心地扑到床榻上打滚。
时而笑,时而叹气,时而柔韧地把自己团成球,小声叨咕什么。
直到后半夜,才累得沉沉睡去,被一双大手托起后背和膝弯重新放进被窝。
掌心仍有余温,还带着小孩睡前沐浴的牛奶香味。
楚惊寒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昔日去往一些边陲小国游历时,可曾见过这类文字?”
季桓仔细去瞧:豁!楚惊寒难得写字如此工整!
要知道,他这表哥长得有多好,字就有多草。
见其面露惊诧,楚惊寒道:“你识得?”
“呃。”
季桓正色:“不认识。”
他把宣纸举起,上下颠倒,左右翻转地看了又看:“不是线形字,不是楔形字,更不是象形字,但看起来十分抽象。”
“话说,”
季桓问道:“表兄你是从何处看到这四个字的?”
楚惊寒语气淡淡:“不该问的别问。”
季桓’哦‘了声,心中已知晓个大概。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东西跟陶晞有关!
他微微一笑,指向第一张纸上的【l】:
“表兄,你看这个符号,像不像拐杖?”
楚惊寒并未说话。
季桓自顾自道:“这说明,陶晞认为你是一根拐杖,你帮他救他好多次,他心中感激你,早已把你当成他的依仗。”
“再看第二张,是个圈圈。”
季桓指着【o】,大胆猜测:“这明显是一个圆环,项链、手镯、或者戒指!表兄,修士间互送这些贴身法器,代表承诺和套牢。”
“至于第三章的【v】,嗯……这个符号神似对勾。所以,他认定你是对的人。”
“再说说最后一张。”
季桓喝口花茶润了润喉咙:“【e】虽然最抽象,但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应该是蜗牛的壳,蜗壳,就是蜗居。表兄,陶晞应当是想同你组成一个小家。”
季桓说完,室内静谧一瞬。
楚惊寒薄唇抿直,冷酷地吐出八个字:“牵强附会,胡言乱语。”
季桓偷偷翻白眼:不是,大哥,我说的这些不是你想听的吗,装什么啊?心里高兴坏了吧!
楚惊寒回到小阁楼的时候,陶晞睡得正香,且姿态十分嚣张。
从头到尾扭得九曲十八弯,上半身在床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耷拉到地上。枕头飞了,被子小半压在他身下,另外大半也拖拉到地板。
“我要吃佛跳墙,放鲍鱼,海参、鱼翅、火腿……”
桃色唇瓣张张合合,潮热的缘故,乌黑的头发黏湿在脸颊,鼻尖也沁出热汗了。
小醉鬼,真不雅观。
楚惊寒嘴上这样批评,眼尾却上挑起来,嘴角也勾起弧度。
他握住陶晞脚踝,把对方的腿轻轻放到床上。
为了防止醉鬼再乱动,胡乱扭成蛇形第二天腰酸背痛,楚惊寒把人捞起来裹了张薄毯面对面揽进怀里。
尽管进食了好些补品,顿顿能吃两碗饭,可小孩还是没肉,此刻隔着毯子,也能感知到对方凸起的蝴蝶骨。
怎么这么小呢?
化作幼鸡形态时,总被陶晞抓着握着捧着,只觉他手掌小小的,恢复人形后如此零距离接触,才发现他整个骨架都很小。
楚惊寒皱眉摩挲陶晞肩膀,声音很轻:“小孩,我年岁同你这般大的时候,比你壮上一圈。”
“吹牛!”
陶晞小发雷霆,一脚踹向楚惊寒小腹:“狗大臣,给本王拖出去打板子。”
……
原来又做梦当酥饼国王去了。
楚惊寒捏了捏他的脸,复又重新把人抱好,大王舒坦了,惬意地嗯哼两声,呼吸声逐渐均匀。
于是,楼外风雨琳琅,酥饼大王却在他唯一的大臣怀中,安心地睡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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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足够漫长,淋过师生寝区、书楼校场、长街短巷、和周遭山林,有人挑灯夜读,有人酣睡梦中,也有人听雨烹茶,抚琴作画。
净器、投茶、注水、除沫,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头戴帷帽的男人将杯盏推至对面,温凉如水的音色响起来:“你是说他不在府中?”
沈元良双手接过茶盏,随低声道:“前几日在青云广场,属下曾用神识扫视全部新生学子的玉令,未在曾发现楚惊寒的一丝气息。”
“哦。”
风吹起那人的一角帷纱,露出他垂在胸前的白发:“你的意思是,我的感知是错的?”
他语气毫无波澜,相当平和,沈元良却立刻跪地,垂下头颅认错:“属下不敢!请尊者责罚!”
白发男人轻笑一声:“元良,你我相识许久,我何时因你办事不利而降下责罚?”
沈元良恭顺道:“尊主宅心仁厚、宽宏大度。”
“宅心仁厚,宽宏大度。”
白发男人呢喃着,笑意更温和:“所以这便是你欺瞒我的底气?”
苍白的手掌拂过沈元良肩头。
力道轻柔如羽毛,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咔擦咔擦骨头碎裂的声音。
登时,沈元良整个肩膀连同手臂失去骨骼支撑、血肉也分崩离析,一团肉泥般掉落到地面。
沈元良大汗淋漓,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态,老老实实地交代:“前些时日,有人曾潜入明礼院秘阁。”
“是楚惊寒?”
“是……那人故意留下一道剑意,亮如月寒如雪,正是倚剑城楚家,楚家如今正在大张旗鼓地清理南境的暗桩。”
沈元良面色乌青,艰难地叩首:“属下办事不利,恳请尊主容许属下戴罪立功,再过几日结业大典,届时楚惊寒同诸方贵宾到场,属下一定布下天罗地网杀阵,亲手斩杀楚惊寒。”
白发男人道:“杀阵勾连天地灵气,轰动山川河流,你想将众宾客都引来看你杀人?”
沈元良顿住,口中支吾:“属下,属下……可以找一处隐蔽空间……”
“去坠星渊。”白发男人直接道:“此处通往雪海圣池,雪海隔绝外界,气机封锁,是个杀人化骨的好去处。”
沈元良面露迟疑:“坠星墟隶属杨芜大供奉的府邸,属下担心他从中作梗。”
“他如今只剩一魂一魄。”
白发男人掐了掐指,笑道:“有油尽灯枯征兆,不日将身死道消。”
沈元良长抒一口气,方想领命告退,便又觉肩上一痛,碎成渣的骨骼竟点点重塑,白骨生肉,血液回流,手臂在一瞬间恢复如初。
“多谢尊主!”
沈元良深深叩首,安静离开屋内。
走出门外,他步履匆匆,直至十里后才缓过心神。
他回身,隔着珠串般的雨帘,望向那座林中小院。
篱笆围成的墙高矮不齐,不堪一击,墙外暴雨如注,狂风吹折树枝,墙内却烟雨朦胧,琼花翠草旺盛生长;墙外乌云遮天,墙内却有一轮柔和月亮,普照清辉。
沈元良惊叹的同时,无数次生出疑惑:尊者到底是谁?到底从何而来?又到底有多少本领?
下一秒,眼前光景扭曲,整座小院消失于眼前。
沈元良一抖,没空再去琢磨。
毕竟,楚惊寒其人战力斐然、心思缜密,实在太过难杀,他要筹谋准备的东西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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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雨时轻时重时急时缓连绵数日,雨后山清水秀,树更绿,花更红,春末正式迈向夏初。
临近大考,课程减少,陶晞几乎每天三点一线,往返于万象书廊、宿舍、和坠星墟之间。
书廊那面,有了云夫子的帮助,古文翻译进行地十分顺畅,知识像溪流涓涓入海似的,进入陶晞大脑。
坠星墟这边却不欢快,近百次的对弈,小将就没赢过。
“唉。”
陶晞输麻了,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瘫到进草丛里。
“怎么?我们的常败将军累倒了?”
杨芜笑道。
陶晞不语,开始自闭,任由杨芜聆听他破防的声音。
杨芜从林子里抓来只小兔,拔毛剥皮,架杆起火。
当肉质酥焦,肉香逸散时,陶晞的自闭时间结束,灰溜溜爬起来掰兔子腿吃。
“次次都输,我怎地丁点进步都没有。”
陶晞越郁闷,吃得越香。
咩叽咩叽,一只兔腿□□光了。
杨芜又递给他一只兔头,顺便拍拍他的头:“不,你进步很大。”
“第一日,我有约莫几十种战术可以胜你。”
“第二日,可在半柱香内将你斩于马下。”
“第三日,有五六条路线,能将逼死中宫。”
“第四日……”
“今日,就方才那次,我却只险胜于你。”
陶晞双眼一亮,不由地得意起来:“照杨前辈这么说,我明日就能打败你咯!”
杨芜挑眉:“没可能,明天没可能。”
真够瞧不起人的了!
陶晞吞下兔肉,念出一句经典台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杨芜道:“三十年后也没可能。”
作者有话说:
love:爱
即使被老婆踹了一脚,也要给老婆当人肉靠垫,哈基寒,你这家伙。
季桓虽然不懂英语,但是他懂抽象,啊不,是抽象形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