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但他现在不是鸡陶晞目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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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
陶晞撇嘴:“您可真没个前辈样儿。”
杨芜道:“前辈都什么样?”
陶晞道:“像话本的神秘前辈那样,您应该循循善诱,鼓励我激励我,给我美好期望。”
“给不了一点。”
杨芜道:“我明日就不在此地了,三十年后也不在。”
陶晞凑近他:“前辈要出远门?”
“嗯。”
“很远吗?”
“很远。”
“去哪里?”
“去死。”
杨芜表情稀疏平常,就像在说吃饭睡觉。
陶晞错愕,后知后觉地抓他手臂,触感冷硬,仿佛在摸一截冬日的衰败枯枝。
他愣在原地,眼底充满茫然和不知所措。
林中风声萧瑟,呜呜咽咽似吟泣。
“是……是生病了吗?还是受伤?”
陶晞站起身想把人扯出树林,带出去治伤看病。
“是该死了。”杨芜纹丝不动:“药石无医,真仙来了也没法救。”
陶晞慌忙去搭杨芜的脉。
脉形细微,脉势衰弱,如将沸之水,将断之弦,阳气决断,不可逆转也。
杨芜笑道:“按照你看的话本,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将毕生绝学、全身功法传承给你,然后托你帮我了却心愿。”
陶晞眼眶红红的:“我不要你的传承。”
杨芜道:“我也没有。”
陶晞噎住,眼泪要落不落。
杨芜又道:“但确实有心愿未了。”
“吼!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前辈!”
陶晞掉下一颗小珍珠,气道:“快点说,如果太麻烦,我就不帮你!”
杨芜摊开手,一枚精致戒指躺在他布满疤痕的掌心。
颜色发白,雕成鸢尾花形状,耳表面道纹流转,华光灼灼,戒身旋转,发出阵阵声波,仿若千万件兵器同时嗡鸣,短短几息庞大的灵压已铺天盖地,牢牢笼住大湖与长林。
陶晞感知到戒指与杨芜的灵息相同,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做的?”
杨芜漫不经心:“我的骨头,两魂六魄,和全身真元。”
陶晞激动道:“你就是做了这个,所以要死了?”
杨芜道:“我本来也不想再活。”
陶晞抹了把眼睛:“说吧,这戒指要给谁?”
杨芜:“一位故人。”
陶晞道:“他如今在哪?”
杨芜摇头:“不知。”
陶晞脸蛋皱成一团:“那我怎么把戒指给人家?”
杨芜笑道:“你且代我保管,待机缘到时,自会相遇。”
“嘁。”
陶晞道:“你们这些大佬就喜欢故弄玄虚。”
少年边吐槽,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戒指。
杨芜眉梢轻挑,面色变得放松,双手垫在脑后,懒洋洋地躺到树下。
声波止歇,华光收敛。
陶晞重新挨着杨芜坐回树下,心情平复下来,开始操心杨芜的身后事。
他问道:“前辈,你有没有家人,要不要通知他们来给你收尸?”
“不必。”
杨芜摆手。
陶晞道:“他们不会伤心吗?”
杨芜嗤道:“他们个个如虎豹豺狼,只对我的遗产感兴趣,我偏偏不给,气死他们。”
陶晞看着他的破烂衣衫,破烂拐杖,惊道:“前辈还有遗产???”
杨芜嘶了声:“当然。”
陶晞道:“是这片林子吗?”
“不止。”
杨芜手指湖水:“坠星墟是雪域圣池的泉眼。”
“雪域圣池?”
陶晞眼睛瞪圆:“是上古神女开辟的雪域圣池吗?是那个内蕴离火精魄的雪域圣池吗?是那个泡三天抵普通灵泉泡半年的雪域圣池吗?这池子竟是您的!”
“嗯,以前是我的。”
杨芜点头,笑了笑:“以后是你的。”
说罢,他指尖朝虚空指了下,陶晞嗷地一声,捂着地头喊痛,眉心漾出三滴朱砂血,遥遥飞进湖水。
“待我头七过后,灵识散尽,圣池连同我埋在雪域内的所有法器道典都归你了。”
杨芜平静地说:“去雪域时记得多穿点,再带把铁锹。”
陶晞用帕子擦干血迹,难过和不舍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小珍珠啪嗒啪嗒:“前辈,你能不能晚点死?”
杨芜冲他翻个白眼:“不能,我现在就死。”
“别别别别!”
陶晞急忙阻止。
杨芜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骗你的,我最起码吃完兔肉再死。”
陶晞吸吸鼻子,保证道:“你这么喜欢吃肉,等我以后给你上坟,次次都给你带。”
杨芜道:“再给我带点烧酒。”
陶晞道:“泸州老窖还是杏花村?”
“都要,再带点十个羊肉串十个牛肉串十个猪腰子。”
“好家伙,要不要再来盘拍黄瓜啊?”
“不要,太素了,还是花生豆吧。”
“那水果呢,要不要?”
“当然要。”
“香蕉苹果行不行?”
“太便宜的不要,我要吃榴莲。”
“阴曹地府的也不怕臭!”
“修士道消如灯灭,超脱轮回,哪有什么阴曹地府。”
“那你还要这么多东西!”
“我就要,你再给我买点烧鸡烧鹅烧鸭……”
“慢点说,我这张纸记不下。”
“嗯…………再给我带两只麦芽糖吧。”
“这么大的人还喜欢吃糖!”
“不……不是我喜欢。”
杨芜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与林间的雾霭相容,消散于天地间。
*
陶晞依旧两点一线地生活,只是看起来闷闷的,很是消沉;室友们以为他是读书疲惫、考前焦虑,变着法地给他买好吃的。
五六天的时间哗啦啦流水似的过去,直到十二日,陶晞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破晓时,他就起床洗漱,细细的手指抠挖出大块化玉膏,打着圈涂在脸上,香皂泡泡飘得满院都是。
“你今天要出门?”
季桓抱臂站在门口,微笑道。
“是哦。”
陶晞咕噜咕噜簌口,顺便把煮好的玫瑰米粥盛给他。
季桓笑意更深:“我去枫雾城,要搭我的雪玉狮子车吗?”
陶晞这才想起来季桓要去枫雾布庄出席剪彩活动。
倘若在从前,他会热情地邀请大明星加入,热热闹闹地一起玩,可如今他对大哥哥起了别的心思,就很幼稚地只想和大哥哥两个人玩,就连小鸡都没准备带呢。
“唔……”
陶晞道:“不了,我就随便出门逛逛,骑银鹤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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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月的清晨不算热,高空中更是凉丝丝的。
银鹤宽大的翅膀划过天空,唳叫不止,冲散一个个云团。
陶晞张开手臂,享受风和云触碰身体的舒适感,前方是无垠天空,脚下是广博大地,他对死亡与离别的悲伤渐渐散在日出的光晕里。
小巴掌拍拍银鹤屁股:“鹤老兄,你今天可真给力!既没乱叫,也没乱癫,飞得又稳又快。”
银鹤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斜后方,云片有个小小的黄色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正是凤凰大人。
头可断,血可流,决不可大人面前造次!
一人一鸟到底目的地时,天色尚早,百姓已然忙活起来,系彩绸、挂灯笼、搭戏台,街头巷尾热火朝天。
陶晞在城外拴好大鸟,飞毛腿似往水云轩跑。
“砰!”
上好的花梨木大门被撞开,陶晞开开心心跳进屋内。
“走开!登徒子!这里不欢迎你!”
稚气的声音冲进耳膜,陶晞一怔:难道我表现地很猥琐?很急//色吗?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脸,回过身尽可能端庄道:“你好,我……”
“啊!!陶公子!”
小茶童脸色骤便,由厌恶转为欣喜:“你怎么来啦?”
自打上回说书,楼里的茶童儿们都对这个长得俏、性子好、一兜子松子糖的小哥哥印象非常好。
陶晞反应过来,看这样子小童是把自己认成了别人。
出于关心,他问道:“怎么了?看你如此紧张,你们茶坊最近不太平吗?”
“嗯,有个男的这些天经常来找妆妆姐,表面衣冠楚楚,实则人模狗样,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妆妆姐,还喝妆妆姐喝过的茶水,说什么东西也算间接一亲芳泽、真是令人作呕!呸呸呸!”
傻乎乎的小童显然也不知道妆妆的真实性别,真情实感地控诉着:“今天趁妆妆姐去换衣服,我就想教训教训他。没想到来的是陶公子。”
两人正说着话,一抹淡香飘来,妆妆撵走小童,对陶晞巧笑嫣然:“公子,今日可是与友人有约?”
陶晞重重点头:“他来了吗?”
妆妆道:“你们俩有缘,几乎是同时到的。”
陶晞挠挠头:“我怎么没在门口看到他?”
-因为那位爷是踢开窗户跳进来的。
妆妆保持温柔笑容:“今天过节,门口人流不断,没看到也正常。”
将人引到最豪华的包厢外,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去。
陶晞整理了头发和衣裳,确保一丝不苟后,推门而入。
随即眼前一亮,不同于往日风格,大哥哥今天穿的不那么‘冷硬’,蓝色箭袖劲装勾勒出修长精悍的身形,云纹银冠束起乌黑的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明亮,还有一点点的斯文。
“大哥哥,好久不见。”
陶晞踏进门槛打招呼。
楚惊寒淡色眼珠漾出点暖意,替他拉开椅子:“好久不见。”
两人挨得有点近,陶晞能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强有力的心跳,来之前他有好些话想说,眼下不知怎地,唇瓣好似被胶水黏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
还是他大哥哥先打破沉默:“你修为进步很快。”
陶晞挠挠头:“还好了,我比较幸运而已。”
“并非因为运气。”
楚惊寒道:“你聪明颖悟,心境澄明,且勤奋努力,破障进阶是必然结果。”
一句句夸奖砸在陶晞头顶,他嘴巴也打开了,主动邀请道:“大哥哥,我的识海变大了,你要去看看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待对方也伸手。
楚惊寒瞟了眼,随即整个身体下意识倾过来。
陶晞目瞪口呆,满脸诧异。
楚惊寒倏忽反应过来:
平常陶晞勾勾手,他就凑过去,已经成习惯了。
但他现在不是鸡。
作者有话说:
楚惊寒:陶晞夸夸群群主,陶晞全肯定bot皮下。
感谢阅读,明天也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