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多踹一脚很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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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佛乡两百寺,其中悟禅塔地位最高,惑心佛子是主持亲传,自小备受尊崇,别说被打,连骂也没挨过。
今天站在这里,被小弱鸡狠狠抽大嘴巴,还是二连抽,他整个人不可置信,怔了足足三息。
陶晞趁着这功夫,弯腰从他腋下钻出去,奈何两者境界悬殊,惑心略一伸手,又将陶晞拽了回去。
“满嘴诳语、粗鄙低贱的小孽障,旁人三跪九叩尚且见不到我,你竟敢打我?”
惑心不复平日的温润模样,大手钳制陶晞细瘦的颈子,玩味似的把人提到半空。
“呃,放开。”
陶晞挣扎喘息,两条腿不断蹬向惑心,能多踹一脚就多踹一脚。
“自不量力。”
惑心握住陶晞脚踝,在他昆仑xue和太溪xue敲了两下。
细溜溜的脚腕立刻触电般的疼,陶晞难受得咬唇,脸上冷汗涔涔。
惑心心情愉悦:“小孽障,别跟我作对,我折磨你的法子有一百种。”
那厢,东海散人胸前鳞片皆被除去,下盘只剩两根章鱼足艰难支撑。
强弩之末,死期终至。
听沧弯钩回折,恢复原本形态,楚惊寒一摆衣袖:“去。”
长剑凌空,寒光泠泠,穿过风、穿过烟尘、穿过鹅毛大雪,穿过敌人庞大的身体和心脏。
咚!
东海散人倒地抽搐不已,拨鳞断足、开膛破胸,种种伤痛交缠,疼得他面目狰狞,意识涣散。
恍惚中,这位终生称霸东海的强者猝然想起:
那个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夜晚,大蚺和八足蛸也留了这么多血吗?被剥鳞断足时,他们是否也这般疼痛?
望着敌人最后一口浊气散尽,楚惊寒执剑回落地面,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轻笑。
“楚惊寒,怪不得你瞧不上倩倩,原来已有了小情人。”
“你倒是不亏待自己,他也就十五六岁吧。”
惑心微微侧身,露出被挡在后面的人。
陶晞脸颊红肿,嘴角带血,小巧而圆润的喉结滚动着,旁边悬着一柄短刀,眨眼间就能刺穿他脆弱的咽喉。
楚惊寒身形一顿:“惑心,你这是做什么?”
“我本抱着和你同归于尽的计划,没想到此行竟有意外收获。”惑心轻轻抚摸短刀上的佛纹,刀刃前进一寸,紧贴陶晞皮肉。
楚惊寒沉声道:“悟禅塔修因果道,不可惹是非,不可造业障,不可杀无辜,若违背规则,大势至菩萨降罚,你必会遭受反噬、业火焚心,莲台倾塌。”
“杀无辜?”
惑心摇头:“你害死我此生的挚爱,让我生不如死,这是因,我杀掉你的心肝宝贝,叫你痛彻心扉,这是果,了却此因果循环,我心愿得偿、心魔消散,便可彻底了却尘缘、离世绝俗,承接师父衣钵、继任悟禅塔住持。”
“你的预想很美好,但并不成立。”
楚惊寒看着陶晞,淡淡道:“我与这位小学子仅有一面之缘,萍水相逢,无甚情谊,他与我没有关系,与你我的因果也并无关系。”
陶晞呲牙一笑,喉腔艰难发声:“秃头,听见了吧,你美梦落空了!赶快放了我,当心被大柿子菩萨降罪,贬你下辈子做野驴。”
惑心眉头一拧,将陶晞扯到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陶晞被扯得踉跄,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只见这坏和尚的四颗瞳仁变成了血红色,并快速地旋转起来,瞳仁越转越快,像血色漩涡,把世界一切都吸纳进去。
慢慢地,陶晞感觉头重脚轻,自己也转了起来,恍惚中,他听到有人问道:“回答我,回答我,不得撒谎,回答我,回答我,不得撒谎,回答我,回答我,不得撒谎。”
你他爹倒是问啊!
陶晞气得想捶人,便听那人缓缓问道:“告诉我,你和楚惊寒是什么关系?你爱慕他,他爱慕你,他是你的情人,对不对?”
陶晞先是沉默,而后乖乖回答:“我和楚惊寒毫无关系,我不爱慕他,他也不爱慕我,他不是我的情人,他是大好人。”
问话的人一顿,陶晞隐隐能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以为是自己回答得不好,连忙补充道:“我很乖,很诚实,绝对没有说谎,如果我有半句谎话,就让老天把我变成一只野驴,另外,楚惊寒真的是好人,希望天道保佑他身体健康、平安长寿,今天能杀光一切敌人,顺顺利利脱离险境……”
“够了!!”惑心打出一掌。
陶晞闷哼一声,飞出好几米,本以为会摔得很惨,却落入一个怀抱。
肩膀很宽,手臂强劲有力,胸口暖乎乎的,指尖却是凉的,点在他眉心,让人冰得打哆嗦。
陶晞清醒过来,方才发现他被楚惊寒单手托着腰背,像抱小孩似的抱在怀里。
离得太近了,陶晞略微后退,突地想起来什么,又猛地凑上前,吐出热热的气:“剑首啊,这坏秃头好生厉害,我和他对视一眼,就被他控制住牵着鼻子走了,好险,辛亏他没问我要钱,你一会儿和他打架,千万要小心。”
楚惊寒不说话,目光始终落在他被打肿的脸、和被划出血线的脖颈上。
此刻,他们俩比刚才离得还近,近到他甚至能听见大佬急促的心跳声、看到大佬紧蹙的眉心和微微发红的眼梢。
——原来,坏佛子如此厉害,让大佬都慌张了起来。
陶晞握住楚惊寒手臂,努力给他加油打气:“你肯定能打赢,把他落花流水,然后将他送到佛乡,让大柿子大苹果菩萨给他降罪。”
“不。”
楚惊寒摇头,站起身:“无需等待别人降罪,我今日就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陶晞一怔,随即重重点头:“行!”
动作幅度过大,扯得脖子上本已止住血的伤口又渗出小小的血珠。
楚惊寒正欲转身离去,脚步却倏然顿住。他回身蹲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陶晞脖颈,触碰的力度轻得像羽毛,声音有些哑:“疼吗?”
陶晞抿抿唇,老实回答:“很痛哦。”
楚惊寒取出只小瓶子,用指腹轻柔地给陶晞涂抹伤口,又扯下袖间一片月华织锦,在陶晞脖颈上缠了两圈。
陶晞摸摸脖子,顿觉好了不少,他充满感激地看着男人,满眼都是‘楚惊寒,你人真好’、‘楚惊寒,你真是好人’。
“楚惊寒,你还真是演技高超。”
惑心直瞪瞪看着眼前一幕幕:怎么就信了楚惊寒的鬼话?
他接人时的速度那么快,把人抱进怀里时那么温柔。他看陶晞受伤时的眼神那么难受,他给陶晞涂药时那么小心翼翼。
原来,冷心冷情的楚惊寒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可笑自己方才竟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惑心越想越恼,悔得差点呛出血:“我的噬心瞳术应该用在你身上。”
“你没有机会了。”
陶晞在楚惊寒脑后打了个结,霁青色发带遮住男人的眼睛,末梢的小银铃左晃右晃,像夏日榛草里的萤火虫。
天空乌沉沉,雪越下越大,蒙眼的剑修做了一个最普通的起手式。
双瞳的僧人念诵口诀,一柄法杖凭空出现,通体金光流转,在晦暗天色中尤其耀眼。
小西天九环金佛浮屠禅杖。
陶晞两个时辰前在人物志上瞧见过,乃悟禅塔道湄大师的本命法器。
杖身采自浮屠塔柱,上刻密密匝匝的法华经符文,杖首是一尊小金佛,佛脚下九枚金环缠绕。
九环叮叮相撞,楚惊寒哂道:“这宝杖你拿的倒是心安,午夜梦回时,可曾会梦到道湄大师向你索命?”
惑心喝道:“住口,这一切都要怪你。”
话落,他闪电般掠起,将禅杖高高挥起,楚惊寒迅疾侧转,长剑横斜,轻松挡住浮屠杖的雷霆一击,嘴上驳道:“怪我?怪我打乱你偷窃宝器,背刺宗门的计划?”
惑心怒道:“那不算偷,我本就是悟禅塔佛子,伽蓝下任之主,佛乡内全部东西都该归我所有。”
什么鬼?
陶晞被此番言论震惊:我将辍学,全职在家研究这段文字。
楚惊寒一脚踢至惑心腹部:“厚颜无耻,你远不如那摩罗宫的毒女坦荡。”
“你竟敢提绮娘。”
“我为何提不得她?”
“闭嘴。”
惑心目光血红,握紧禅杖横扫楚惊寒面门:“她就是被害死的。我今日定要取你性命,祭师叔和绮娘在天之灵。”
楚惊寒侧身架剑,银刃与金杖相击,火星飞天四射,噼啪狂响。
大风雪里,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激烈,发丝纷舞,衣袍翻飞,磅礴的真元疯狂燃烧,紫金法光和银白剑光对冲,爆炸声比九天惊雷还要响亮。
两人手中神兵对攻,嘴上也交锋不停。
陶晞边观看战斗,边凭借他们两个的对话内容,抽丝剥茧地吃瓜。
原来,两人年纪相仿,年少相识,曾对招三次,有两分交情。
某次佛门盛会,倚剑城和悟禅塔抽签辩法。
惑心向来慧心妙舌、能言善辩,那次却相当心不在焉,频频望向某处角落,半刻钟不到就俯首认输,匆忙离开辩法堂。
他去密林深处、约见佳人。
佳人天生丽质,犹如一枝出水芙蓉,惑心在摩罗山初遇她,一见倾心,无法自拔。
他将她带回佛乡,藏在悟禅塔后山小阁楼,夜夜听风雨,看星星,同床共枕,共赴极乐。
可日子久了,纸包不住火,待他最好的道媚师叔最先察觉异样,暗中对他敲打多次,出家人六根清净,不可触碰情爱,佛门是光辉圣地,更不可藏匿邪佞。
惑心登声反驳,绮娘是全世界最好的女郎,不是邪佞。
道湄对他下最后通牒,莲华法会前必须赶走邪祟,否则将把他除名悟禅塔、逐出去伽蓝佛乡。
惑心痛苦地点头,心中却有了别的打算。
佛乡莲华法会盛大而隆重,诸方大小宗派来贺,到时龙蛇混杂,总有人会打九环禅杖的主意,若师叔与人搏斗中了重伤,永远昏迷,那也就没人再打扰他和绮娘的快活,再将散修们毒杀灭口,夺回禅杖。
此一石二鸟计天衣无缝。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他顺利地雇佣一队高境散修进入佛乡,散修顺利地围攻道湄,绮娘顺利地背后偷袭,眼见那只幽眠毒虫即将顺利钻进道湄脑袋,可这时天边一道寒芒乍先,随即一人一剑从天而降。
凶神恶煞的散修接二连三地砍头,剑气纵横,火光冲天,山脚和大殿的人们听到动静,陆陆续续赶来,道湄缓过心神,撑着重伤的身体与绮娘交战。
望着眼前一切,惑心隐匿在暗处,身体仿佛被凝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人群如潮水般涌进来,场面愈发混沌,刀枪铿锵,嘶吼声、咒骂声、求饶声不绝于耳,直到道湄执杖打碎绮娘天灵、绮娘举刀砍进道湄丹田——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静到惑心只能听到两道声音。
一道响在他的识海。
“绮娘今生得遇郎君,十世有幸,九死不悔。”
一道回荡在佛乡大华宝殿。
“惑心灵根夙慧,悟性超凡,可承老衲本命法宝九环浮屠禅杖。”
“都怪你。”
“楚惊寒,这全部都怪你,你是罪人。”
惑心流出两行血泪,露出同三年前相同的哀伤怨毒表情:“你害死了我的绮娘和师叔,你害苦了我。”
“蛤?怪谁?楚惊寒吗?。”
陶晞团了一个雪团,给脸颊冰敷消肿,碎碎念道:“死秃头懦夫怎么有脸怪别人哦,若是老实跟倒霉的道湄师叔坦白,坦荡放弃佛门地位,早早还俗回家,现在说不定已经是惑心——三娃爹了。”
战斗依旧继续,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圣池,从圣池达到小冰峰。
在削平半个山头后,楚惊寒攻势更快,剑势若疾风骤雨,步步紧逼,惑心捂住被听苍剑气刺穿的丹田,踉跄后退数十步。
艰难地站定,他将九环浮屠杖横在胸前,抹净唇边血线,诵念偈语:“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禅杖符文浮动,法光熠熠,唰地连成一圈佛火,紧紧环绕楚惊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