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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我是路人我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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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派符箓齐飞,各门法阵发动,种种神兵利器碰撞,法光缤纷,火星炽热,一道道一串串划过天空和雪原,疯狂地跳动闪烁,将整座天地染成瑰丽的角斗场。
  听苍的剑吟绵延三千里,时急时缓,时如海潮奔涌、时如雨落寒潭。
  楚惊寒站在多个杀阵中心,像一杆笔直的旗帜,面对着一大群飞来的蚂蟥。
  “我草你老子爹的!狗畜生,我要先把你阉了!再杀上你们倚剑城,送全城的女人去怡红馆受孕产子!”
  倩倩仙子不复温柔模样,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方才躲闪不及,她引以为傲的脸被听苍剑气割伤,伤口外翻,流血不断。
  最宝贵的东西被破坏,令她怒不可遏,当即双手成爪,身体扭曲成怪异弧度,蛇一般朝楚惊寒缠去。
  楚惊寒拧眉:“大庭广众,污言秽语,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而后划出一道圆融剑气。
  嘶。
  下一秒,有条细细的血线出现在倩倩的脖颈。
  她再也不用担心衰老的问题,再不用去喝婴儿的血,因为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今日。
  “啊!”郭震天怒不可遏,他觊觎倩倩许久,眼见大美人死在眼前,周身威压怒涨。
  一声狮子吼后,大团的黑火包裹住楚惊寒,烈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烟灰弥漫在大雪中。
  “死了,楚惊寒被烧死了!”
  “郭掌门的黑金烈焰,果真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哈什么九州冠冕、绝世天骄,不过如此。”郭震天激动不已,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忽感胸口灼痛,低头去瞧,赤黑焰已将他前胸后背灼穿,威猛健硕的身体中间横亘一口大洞,北风瑟瑟穿过,带过焦糜的味道。
  楚惊寒擦去剑尖一点火星,不屑轻笑,“郭掌门,易躁、易嗔、乃兵家大忌。”
  郭震天来不及回怼,便砰地倒下了。
  “楚少君,我震州白鹤门向你讨教!”
  四位白衣少年亮相,站位东西南北各角,他们样貌相似、出招相同,颈子抻长,手臂摆舞,腾挪变幻间四只仙鹤亮翅高飞,冲入云霄,复又疾驰回落。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楚惊寒旋身,右手挽剑,银色剑影横斩,空中响起四声鸟儿哀啼,白鹤折翅,引颈就戮。
  “出招迅猛、下手利落,好好好,不愧是名门血脉、天生剑体。”
  朦胧的雪霭中,八丈高的人驻足而立,声音嘶哑,难听得像乌鸦嘲哳。
  怎地会有人比一栋楼还高?陶晞震惊得张了张嘴巴。
  来人缓慢地移动,从大风雪里彻底现身。
  厚重的白发打成结,脸上布满褐斑和畸瘤,眼球浑浊,发紫的嘴唇张合,内里牙齿全无,赤裸的胸膛和手臂遍布椭圆的鳞片,伴随呼吸起伏,每片鳞都不停地翕动着。
  比上半身更恐怖的是下身,腰部往下没有腿,或者说有很多条腿。
  “一、二、三……七、八。”
  陶晞忍着恶心和骇意,默默数着,他发誓此生再也不吃烤章鱼。
  怪人的八条触足蠕动,条条比树干粗壮,每只触足上覆有双排圆形吸盘。
  几百个吸盘密密麻麻地排列,上面沾带着海洋的鱼虾和藻类、以及腐烂的尸肉,顿时,一阵又一阵地臭味扑鼻而来。
  陶晞深呼一口气,难受地往树后面缩了缩。
  楚惊寒厌恶地拧眉,也略略后退。
  他退后半步的动作很认真,这不人不妖的怪物突地冷笑起来:“呵呵,小子,觉得恶心了是吗?等你到这把年纪,未必有我体面。”
  大道漫长、修行艰苦,每个阶段皆有难处。
  炼气时可能因无法引气入体,对着僵硬的经脉流泪,筑基时可能因无法凝聚真元,对着空荡的紫府发愁。
  低境修士总喜欢安慰自己,结了金丹就好啦,有了元婴就好了,炼到化身就好啦,合体期就轻松了哈哈哈。
  其实,即便踏入大乘境界,也有数不清的烦恼。
  “本座生在东海仙府,体内有祥瑞血脉,牙牙学语前就结了金丹,而立年岁到了大乘境,那时本座独步天下,八荒九州风头无两,比你小子可威风多了。”
  怪物粗哑的嗓音飘在风雪里,像吱嘎吱嘎、快坏掉的风箱。
  “当年,大陆已两百年不曾有人飞升,大乘境者寥寥无几,所以本座自信,本座必定是天道亲传,顶多在大乘境蹉跎一个甲子,便会羽化飞升、得道成仙。”
  后面的故事已不必再讲。
  他从这个甲子,等到下个甲子下下下个甲子,太阳落山又升起,大海涨潮又落潮,他在大乘境停滞足足三百年。
  十万个日夜里,根基比他差的追上他、修为比他弱的追上他,年纪比他小的追上他。
  最可怕的是,三百年间,无数次劫雷砸落,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迈过最后一道。
  “当澎湃的真元一缕缕溃散、强壮的身体一点点衰弱,这种感觉让人生不如死,可我偏偏不想死。”
  粗大的手掌抚摸着鳞片和触角:“多亏了我的两个爱宠啊。”
  陶晞听得心惊肉跳:原来,九州志说的是真的,东海那位三百岁散人,在某次雷劫结束,走火入魔杀掉了他的爱宠双头蚺和巨足章鱼。
  屠宰、剥鳞、断足、融合、新生。
  “起初,人们唤我东海神君,我被逐出家门后,他们又叫我东海散人,现在,他们都喊我东海老怪哈哈哈哈,不过,以后……”
  东海散人目露精光、兴奋地看向楚惊寒:“他们以后要喊我楚少君!”
  陶晞大惊,心道不妙,老怪物想要夺舍!
  楚惊寒表情无波,言语淡淡:“前辈大限将至,不珍惜剩余寿数,反倒蔑伦悖理、逆天行事,既然前辈执意找死,晚辈这就送您见阎王。”
  楚惊寒率先发难,充沛真元灌注手臂,提剑飞身横斩。
  东海散人躲闪不及,被斩落一只巨足,断肢处蓝血喷射,因为愤怒,他庞大的身体剧烈摇晃起来。
  整片地面也随之震颤,山峰崩裂,大块碎石头滚落,碾过大片金盏花,落进圣池里,砸出泼天水花。
  剩余七根巨足疯狂舞动,击碎脚底冰面,撞倒一棵棵绒桂树,尘土混合大雪,漫天飞扬。
  楚惊寒御风而行,身体上下跳跃在巨足间,流风回雪,矫若游龙。
  短短几息,听苍锋锐的剑气已将七根章鱼足划出数道伤口。
  东海散人目眦欲裂,大吼过后,手掌处鳞片倒竖,片片坚硬如钢刀,他伸手猛扑去抓楚惊寒,却被对方折身躲过。
  楚惊寒始终占据上风,奈何东海散人缝合了大蚺的护心鳞,无法将其一击毙命。
  得先拔鳞,再穿心。
  楚惊寒掐指捏决,听苍剑身对折弯曲,似枚月牙。
  他再度起势,纵身掠向东海散人,行至半途,猛地翻转手腕,反手握剑。
  一个利落地剑花过后,唰唰掉下两片蚺鳞。
  剥鳞之痛,直达肺腑,东海散人仰天大啸,七根巨足更加癫狂地乱舞。
  两人威压都大幅上涨,连同周遭的风雪都在狂暴旋转。
  陶晞擦干因被庞大威压震出来的两管鼻血,脑袋晕乎乎:
  唉,再也不许愿看楚惊寒打群架了,大佬干仗果真翻天覆地,可此刻翻搅的是我的天!裂开的是我的地!
  看着一排排烧成灰雪桂树、雪绒树,被崩碎的小绮峰,还有被踩烂的玉髓果,陶晞心疼不已,刚到手的豪宅,就被弄坏了。
  不知道啊,这些人喊着什么怨恨,报仇啊就冲上来了,朝我的豪宅又打又砸,快要把我也打烂了。
  陶晞靠着大树,难受地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千万别打穿地表,把我地下的宝贝打烂喽。
  啊!宝贝,地下的宝贝!
  陶晞脑中雪海舆图上线,漂亮的眼珠一闪一闪。
  他盯着东海散人某只蠕动的足,嘿嘿一笑:那里有张甲阶爆破符。
  爆破符篆前天复习过,陶晞默背起来顺畅流利,诵完以后,他捂住耳朵缩成小团。
  紧接着,小天地倏地一晃,风中灌满轰隆巨响,地表被撕开,尘沙喷涌,两条粗壮的章鱼足被强劲的冲击力撕扯成齑粉。
  东海散人不知这是陶晞暗中操作,只以为是天道作梗、天要亡他,气势瞬间减弱。
  楚惊寒动作微顿,眼角余光扫向一棵坠满果实的古树,树干后露出小半边身体正瑟瑟发抖。
  瞬间,他握剑的力度加重三分,攻击的速度也更快更狠厉。
  “果然对他有帮助。”
  陶晞小小地自豪一下,怪物少了两只腿,楚大佬的攻势都变猛了呢。
  正开心着,一丝凉意自后背窜起,有只冰凉的手捏住他脖颈,拎小鸡崽子似的,轻松将他翻了个面。
  眼前出现一张苍白的面庞。
  没有头发穿袈裟,是个和尚,光滑面皮上两条柳叶眉弯弯,眉下眼珠细长,本来温柔俊雅的好面相,可这和尚每只眼珠竟内有两个黑瞳仁。
  双瞳人。
  陶晞瘆得慌,不由得哆嗦下:“你是悟禅塔的惑心佛子?”
  佛子微笑:“我是,你呢,小家伙,你是谁?”
  陶晞抿抿唇:“我是路人。”
  佛子温柔道:“你觉得我会相信?”
  陶晞只得诚实道:“我是主人。”
  佛子温柔地挑眉,复又擡手,虚虚地掐住陶晞脖颈:“你是楚惊寒的人,对不对?”
  陶晞直摇头:“大师,我俩不熟。”就一饭之缘。
  佛子微笑着,啪地一个耳光甩向陶晞面颊。
  “小畜生竟敢对我撒谎?”
  “大庭广众,污言秽语,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易躁、易嗔、乃兵家大忌。”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送你见阎王。”
  惑心佛子一字一句重复后,语气突然凶狠:“楚惊寒方才骂我们的这些话,都是我们在浣花溪畔骂你时说的。”
  “昂?骂我?”
  陶晞表情懵懵的、呆呆的,像弱势的小动物,却扬手一个大耳光甩在佛子脸上:“你们凭什么骂我?”
  佛子面皮被打肿,当场呆在原地。
  陶晞趁他怔愣之际,又是一个大耳光甩过去:“你刚刚打我了,还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