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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看着我的眼睛!与他尊贵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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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鸣声震天,大地颤动,山石草木崩碎,黑焰直冲云霄,目光所及处,皆是火浪和魔息,陶晞紧闭双眼,缩进披风里。
  最后一声爆炸结束,天地倏然一静。
  雪片落在陶晞眼皮,冰得他打个激灵,再度睁眼时,北风横吹,大雪簌簌,圣池水流汩汩,天地空荡得仿佛百来个骨魔从未出现。
  陶晞下意识去找楚惊寒,只见苍茫雪幕中,那人已同沈元良兵戈相对。
  刀剑铿锵,法光四射。
  楚惊寒同佛子对战时,左臂受伤,诛魔又耗费大量真元,但此刻运剑出招,倒也不落下风。
  陶晞扶着大树起身,想凑到近处观战。
  咚。
  不知踩到什么,陶晞差点摔倒。
  积雪覆盖下,七窍流血的佛子呢喃着:“杀了我,快杀了我。”
  他头颅顶被插了支银针,吊着最后那口气,求生不成,求死亦不得。
  爱人亲人死于面前的记忆不断重播,十次、百次、千次。
  他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甚至哀求起陶晞来:“陶……陶小兄弟,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比起倩倩的一剑封喉、乌屠、郭震天等人的一击毙命,楚惊寒对惑心的手段确实狠戾了些。
  陶晞看着惑心佛子周身流血的细小伤口、紫青的嘴唇、通红的眼眶,重重一哼:“不给,谁叫你打我耳光。”
  惑心艰难地吐气:“我,我同你交换。”
  陶晞撇了眼:“我不要你的禅杖。”
  “不是禅杖。”
  “袈裟、木鱼、蒲团也不要。”
  “是我的眼睛。”惑心道:“我把摄心镜给你。”
  陶晞诧道:“天字级灵物?那东西在你眼睛里?”
  “嗯。”
  惑心剧烈咳道:“我剃度前,是娑罗国王族,宝镜乃生父所赠,开启灵窍后,我便将其炼化融合于眼中,所以才会生出双瞳。”
  陶晞道:“如此贵重宝物,你当真舍得?”
  惑心眼角溢出一滴泪,苦笑:“都是身外物罢了,此物于我已再无用处,小陶兄弟,我如今只求即刻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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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池岸畔,听苍剑啸不绝,剑气从地面绵延天空,参天老树摇摆,树枝花叶挂满冰霜。
  水池中央,一道银白光影映照,明亮而圆融,仿若中秋夜里,天幕中央至高至悬的明月,水波大起大伏,水中冰花摇曳,月影破碎又复原。
  沈元良摩挲着卷刃的刀锋,长叹道:“雪碎青锋,月照千川,好侄儿,自你父亲闭死关、叔父失踪,我已有二十年没有见过这招了。”
  “唉,你们楚家人天赋异禀,且有道运加身,我年少时总因比不过、打不赢而恼火,日后方知晓……”他盯着楚惊寒,语气从落寞变得铿锵有力:“他们有他们的宿命,我也有我的造化,他们可以走阳光大道,我也可以另辟蹊径。”
  沈元良大笑几声,猛地丢开本命宝刀,宝刀摔在地面,柄刃分离,灵气骤无,顷刻成了废铜烂铁。
  这厢,沈元良周身威压爆涨,眼瞳转为赤红色,皮肤上窜起片片鳞甲,刺破衣裳,古怪的纹路顺着脖颈攀爬到面部。
  这位向来端庄的圣府长老,在仅仅一息间,变得狰狞可怖。
  随着一声暴喝,沈元良接连挥出两掌。
  腥风扑面,魔气翻涌,楚惊寒不闪不退,身如岳峙,右臂真元运转,出剑快如疾风闪电。
  半空中炸开大团黑红色魔气血雾,池水剧烈翻腾,仿佛一锅快要淌出的沸汤。
  沈元良吐出大口血沫,惶急后掠。
  楚惊寒提剑追去,眼神漠然:“看来前辈的蹊径没什么成效。”
  沈元良抹了把胸前伤口流淌出的血水,冷冷地笑:“侄儿,你到底还是个年轻人。”
  楚惊寒眉头一凛,忽觉脚下轰鸣阵阵,大团魔气从地底窜出,眨眼间将人包围其中。
  眼见剑意衰弱,魔息铺天盖地,沈元良注视着汹涌赤焰,长长舒气,神色释怀:“尊主,属下终于完成使命了”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一阵冰冷剑风迎面扫来,比寒江雪更冷更冽,银光乍闪,锋芒天下无匹,直击沈元良门面。
  “怎……怎会如此?”
  骨魔被消灭、武器被折损、魔化的身体打不赢,连精心布置的法阵也被击破,沈元良仿若失魂般跌落地面。
  人失了心气,再魁梧的健壮身体也会迅速枯萎,壮硕的长老一瞬间衰老,身形佝偻,两鬓染白,连头颅垂下去,再不发一言。
  楚惊寒剑尖垂下,硬声质问:“是谁在幕后指使你,你口中的尊主,究竟是什么东西?”
  沈元良面如死灰:“你不必白费力气。”
  楚惊寒薄唇张合,剑锋逼近敌人的喉结:“不说没关系,凛都二十四楼水狱会让人张嘴的。”
  沈元良道:“倚剑城山高水远,沈某怕是无缘前去了。”
  话音落下,他擡掌凶狠地朝自己面门打去。
  楚惊寒目光一凛,手起剑落,挑断了男人的手筋。
  沈元良呛出大口鲜血:“不管是炮烙、凌迟,我都不会说的,侄儿,劝你别白费力气。”
  楚惊寒眉心拧紧,手臂青筋毕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看着我的眼睛!!!”
  陶晞冲到两人中间,顾不得什么尊师重道,直面沈元良:“看着我的眼睛,不得对我撒谎,不得对我撒谎。”
  他漂亮、黝黑、圆润的瞳仁变作两个,像快要融化的糖果,在眼白中转动着,仿佛能把世间万物都吸纳进去。
  “摄心镜!”
  沈元良反应过来,想要抵抗,却是来不及了,锐利如鹰的眼神逐渐发直,木偶那般呆滞地点头。
  陶晞咳了两声:“你那个什么尊主为何要杀楚惊寒?”
  沈元良机械地摇头:“尊主并未告知。”
  陶晞抿了下唇:“你们尊主是谁?”
  沈元良道:“不知,尊主从不以真实面目视人,我亦不敢窥视尊主真容。”
  陶晞蹙眉,严肃批评:“废柴!怎么问你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沈元良呆滞的面容更呆滞了:“抱歉。”
  陶晞又道:“那你说说你和你尊主是如何认识的?又是为何心甘情愿给他当牛马的?还有,你们尊主到底还有哪些狗伎俩没使出来?”
  他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沈元良脑子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再次开口。
  沈家坐拥烟霄渡、画屏港等中州水运要塞,凭借地理优势,多年来为圣府开采海底灵矿、寻觅天材地宝、神府遗址。
  深海凶险,常遇妖鲸邪蛟,但凡是没躲过追捕,修士会变成妖兽盘中餐,灵船战舰也会被撞得稀巴烂。
  “这二十年,沈家丧命于海底的金丹修士共有三百人,损坏的战舰多达七艘。”
  “但我不曾有过半分抱怨,我生在中州、长在圣府,我在这里启蒙、入道、我永远忠于圣府,对先府主更是千万般敬仰尊重。”
  讲到此处,沈元良气息加重:“无论行走人间、还是府内修行,老府主都将我带在身侧、悉心养育教导。他器重我、栽培我,俨然是要我把府主之位传给我,沈家人这么想,其他长老这般想,我亦是这般想,可是……老府主临终时,却将府主玉令交给了别人!”
  沈元良咬紧后槽牙:“从极北群岛来的书生,无根无萍、无名无势,但偏偏得了泼天大运。”
  听到这,陶晞皱了下鼻子:“哼,极北群岛怎么了?我讨厌地域歧视。”
  楚惊寒跟着点头,想起陶晞站在他前方,又开口道:“将相本无种,英雄不问出身。”
  陶晞接着问道:“你瞧不上新府主,又恼恨他抢了你的位置,所以动了杀心,勾结邪魔外道,准备干掉人家?”
  “若他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做事,我便认了。”
  沈元良闭了闭眼,继续道:“可他偏偏要做革新立异的怪胎!”
  每月初祭奠圣府先贤的定例被取消,改为清明公祭。
  唯有年末才有的考核,改为三月一次小考,半年一次大考。
  分发给世家、大宗、名门、望族的入学玉令,要抽出半数流向民间。
  贵族子弟不得带奴婢入学。
  同窗间挑战比斗点到为止,不得伤人经脉根骨。
  礼节规矩课程被取消,修改成上不得台面完全不入流的烹饪、编织课程。
  学子可肆意打扮自己,不必再穿府内定制的冠履、路遇尊长不必再行跪拜大礼、不必再过午不食。
  沈元良看着密密麻麻的新规,脸色青紫,厉声反驳:
  “程门立雪、尊师重道,乃我圣府万年不移铁律,规矩绝不可废除。”
  盛夏日头高挂着,窗外柳木扶疏,枝头蝉鸣不断,白衣书生的声音比蝉鸣更让人生厌:“大道至公,众生平等,无贵无贱,无长无少。”
  沈元良几乎气笑:“九州自古以来便是弱肉强食,你在这里谈什么众生平等,简直如垂髫小儿胡言乱语。”
  吵到日落金山,两个人不欢而散,沈元良甩袖离去,在明礼院前厅枯坐到天明,次日清晨时,又接到新的律令。
  ——沈家不得再开采海底矿岩,需将七成战舰改为商船,为中州百姓运送海盐、鱼货。
  沈元良彻底被激怒,但府主玉令至高无上,内有传承道蕴,可操府内全部攻击防御阵法,这让他什么都做不得,只能咽下愤怒与苦水。
  原以为要为这蠢笨文弱的书生效命一生一世,天道却赐下转运契机。
  他接到沈家航运秘报:北地某片野海出现巨大旋涡,疑似有世外秘境开启。
  沈元良跋山涉水,顶着倾盆大雨出海。
  天幕低垂,云层翻涌,雷声闪电轰鸣,海水剧烈翻腾,颜色变得浑浊,形成百米高的乌黑水墙,咆哮着,吞噬全部船舰与修士。
  电闪雷鸣中,天幕撕开一道裂口,亮得人睁不开眼。
  沈元良调动全部神识探知天地,好半晌后反应过来,此地并没有什么世外秘境,是有人在布阵。
  一种古老的、诡异的大阵。
  求生本能让他快速奔逃,沈家百余口性命迫使他停住脚步,忍着恐怖靠近大阵中心。
  站在阵心的人一袭黑袍、脸隐匿在兜帽中,唯有胸前两绺白发飘飞。
  沈元良被不费吹之力打倒,口鼻流血、筋脉寸断,躺在甲板等死时,那人移至他面前,嘶哑声音响起,不是询问,而是命令:我不杀你,从今往后,你便唯我所用,为我效命。
  他到底是堂堂圣府长老,哪里肯被人要挟,本欲自戕,却听那人道:“如此憋闷地死去,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沈元良想到几日前与他争论时,那张讨人厌的面孔,缓缓屈膝下跪:“属下愿为尊者效犬马之劳,只求尊者能助我登上府主之位。”
  “你供本尊驱使,本尊会给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回忆到此处,沈元良眼底神色复杂,既有畏怯,也有感激。
  他脱掉上衣,露出腹部纵横的疤痕。
  “若任务稍有差池,他会刨出我的脏器,在我痛苦极致、濒临死亡时,再放回远处、施以邪术复原。”
  嘶。
  陶晞听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凉,忽觉身后的人悄然靠近,和他并排站到一起。
  “若任务完成得好,赏赐自然丰厚。”沈元良笑着道:“尊主不仅开天眼,为沈家觅得数十条海底灵矿,更亲自为我洗筋伐髓,将我的修为提升至大乘境,若是这次能顺利杀掉楚惊寒,尊主便会为我谋取府主之位。”
  “除却围剿楚剑首,你还给他办过哪些事?全都老实交代!”
  陶晞语速飞快。
  摄心镜在佛子眼中塑炼多年,已与佛子血脉相融,陡然落到别处,自然水土不服。
  陶晞有所预感,只怕宝镜快要掉出来了。
  “藏匿魔物、寻宝。”沈元良开口道。
  “你将魔物藏在何处?”陶晞急得够呛,巴不得他开八倍速说话。
  轰!!!
  一枚火核从沈元良体内炸开。
  顷刻间,他便骨骼碎裂,血浆飞溅、化作一摊肉泥。
  沈元良死后,火核越变越大,径直冲向对面两人。
  楚惊寒左手揽住陶晞,飞快后掠,右手提起听苍,横剑格挡。
  火核外壳黝黑,乌红色岩浆流淌,几乎要把空气烧得沸腾,火星和烟尘炸开,热浪舔舐每一寸皮肤,陶晞脑子发慌,求生本能使他紧紧揪住楚惊寒衣领。
  “别怕。”
  楚惊寒把他抱紧,手腕猛地一旋,剑身斜撩,将火核劈得粉碎。
  两人落到对岸,陶晞长抒口气。
  “没事吧?”楚惊寒没有放开他,一边认真清理残余火苗,一边询问。
  声音钻进耳膜,陶晞方才意识到,两人又离得好近。
  咫尺间隙,一股冷杉木香浸入鼻息。
  陶晞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悄然落到楚惊寒衣领处。
  男人前襟被扯得松散,随着挥剑的动作,隐约可见他覆着薄肌的冷白胸膛,以及悬在胸前的玉扣。
  普通的、平凡的、与他尊贵身份不相匹配的玉扣。
  陶晞在花灯节赢得,送给他大哥哥的平安玉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