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晚安啦,小陶陶晞哼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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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没见陶晞回话,楚惊寒收剑回鞘,垂眸再度询问:“怎么了?”
此刻魔焰全数熄灭,天地重归空寥,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呼吸。
云絮漂浮,雪片纷扬,陶晞忽然觉得冷,轻轻抖了下。
楚惊寒将他披风系紧,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两分小心:“吓到了?”
陶晞擡眼看他,呆滞点头:“嗯,吓到了。”
“别怕。”楚惊寒解释道:“火核是沈元良的魔元,想来,是他被摄心后,在某个瞬间意志重新占据身体,控制元神自毁,引爆魔核。”
摄心镜从瞳孔掉落,陶晞捧着小镜子,闷闷道:“抱歉,我境界低,真元少,没能成功炼化宝镜。”
楚惊寒道:“摄心镜法力奇诡,且灵性强,你只有金丹修为,却能催动此等法宝,已是极为难得。”
陶晞点点头:“哦。”
楚惊寒见他模样沉闷,又道:“你今日多次相助,我理应重重答谢,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陶晞盯着脚尖:“没有。”
楚惊寒循循善导:“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什么都是应当的,尽管开口。”
陶晞轻声:“剑首为何这般急于还礼?”
山寒水冷,朔风凛冽,他原本桃红水润的唇瓣变得干涩,小脸也苍白得紧。
楚惊寒神情柔软:“我不急,等你想好再朝我要,我先带你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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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弯月挂树梢,东风斜吹,小院槐花桂花纷扬,陶晞站在阁楼门楼,面颊被红灯笼晃得回暖,可神色依旧恹恹的。
楚惊寒推门竹木门,叮嘱:“点上安神香,早些睡。”
陶晞擡头,深深看他一眼:“楚惊寒。”
“嗯?”
“楚惊寒。”
“嗯,怎么了?”
“你是否有话要对我说?”
“什么?”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陶晞眉心蹙着,嘴角向下瞥,胸膛起伏,俨然心中委屈。
楚惊寒眼中暗芒划过:从坠星墟出来,陶晞便不对劲起来。
长林岑寂,一道身影快速穿梭,桑树高耸入云,月亮投下婆娑光芒,陶晞趴在楚惊寒背上,不言不语,安静得像刚出生的幼猫。
楚惊寒同他搭话:“脚还疼吗?”
“好点了。”
“你同杨芜前辈相识?”
“嗯,我来林子里捡陨星,误打误撞认识的。”
“所以,雪域圣池是他传承给你的?”
“是,前辈仙逝前,把雪域赠给我了,可惜……我没有保护好那里。”
记忆回笼,楚惊寒理清思绪:想来,小孩是因为地盘被弄坏,不开心了。
他靠近陶晞,很认真地同人保证:“你先去睡,我去雪域清理尸骨残骸,至于那些损毁的花卉草木、奇珍异宝,我会一并清点,全部赔付给你。”
陶晞薄唇抿紧,擡手关闭竹门:“随便你。”
珠光摇曳,窗前映出道修长剪影:“好,晚安。”
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乱响,那道身影俶地消失,随风远去了。
云纱软罗帐内,陶晞抱膝而坐,夜凉如水,池塘的蝉都睡去了,他却没有丁点睡意,睁着圆瞳珠发呆。
原以为会枯坐到天亮,却听到吱嘎吱嘎的声音,窗扉被推开,窗口探出两颗脑袋。
“小陶,你回来了啊。”
“小陶,见你屋里亮灯,我们就来找你啦。”
“小陶,要吃宵夜吗?”陈思源端出大碗椰果红豆芋泥冰沙。
“小陶,要打牌吗?”路苗掏出纸牌。
他俩神情兴奋,嘴角带笑,像叼着骨头的两个小狗,来找第三只小狗玩耍。
“要!”陶晞抹了把眼眶,大声回答。
椰果清甜,红豆沙糯,绵密冰沙化在舌尖,甜而不腻,简直夯爆了。
陶晞打出最后的牌,脸上终于生出笑意:“地主赢了,交钱交钱。”
两人感知到小陶心情变好,也开启往日的瞎聊胡扯模式。
路苗八卦大师本性按捺不住:“哎,今早大佬们游街,你们瞧见倩倩仙子了没?”
陈思源无奈道:“早晨到现在,你提两百次啦,你暗恋她吗?”
“怎么可能!?她比我三姑姥岁数都大。”路苗连忙摆手,又则贼兮兮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倩倩暗恋谁。”
陈思源:“啊?”
路苗小声:“楚惊寒,她喜欢楚惊寒。”
陈思源认真道:“别瞎说啊,我奶奶教过我,君子无传不经之谈。”
路苗道:“并非瞎说,我三姑姥告诉我的,她俩以前是闺蜜。后来不知何故,成了敌蜜。”
“而且,楚惊寒被仙子们喜爱不是正常的事情吗?”小四眼往嘴里丢颗花生豆,丢歪了,花生豆弹到床底,他狗似的团团转找豆,嘴里不忘喋喋不休:“相传,楚惊寒眼似桃花、面若冷玉,静时如岩下松、动时如水中龙。”
“境界高深、战无不胜。”路苗掰手指头数:“门庭出众、家世斐然。”
“家世?”
陶晞始终闷声不吭,听到此处,却陡然问道:“楚惊寒……他家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我在《天下富胄榜》看到过。”
陈思源举手,认真回答:“简单来说,就是,路苗家里富得流油,季桓家里富得流路苗,楚惊寒家里富得流季桓。”
陶晞捧着脸:“有钱了不起哦。”
这话没头没尾,奈何两小只开团秒跟。
陈思源重复:“有钱了不起哦!”
流油的路苗:“有钱了不起哦!”
陶晞又哼道:“楚惊寒了不起哦?”
陈思源重复:“楚惊寒了不起哦??”
路苗重复:“楚惊寒了不起哦???”
月明星稀,满是烛火熹微,三个人复读机般叫着:“楚惊寒了不起哦!”
叫着叫着,陶晞突然噤声:“别吵醒大明星,他要睡美容觉的。”
陈思源摇头:“他没在。”
路苗晃晃手中纸牌:“我们仨刚在打牌,玩得好好的,季桓突然撂牌,火急火燎跑了。”
陈思源叹息:“可惜我一手好牌,大小王加四个二。”
陶晞道:“干嘛去了?明日就要下秘境,他赶得回来吗?”
路苗道:“说有朋友找他,肯定赶得回。”
陈思源也道:“别担心,说不定过会就回来了。”
正说话间,小院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陈思源喊道:“大明星,你没拿钥匙吗?”
门外传来声音:“开门!明礼院传召陶晞!”
陈思源最先跑到门口,吼道:“大半夜不睡觉,找小陶做什么?”
两队白衣司砰地撞门入内:“有人敲了登闻鼓。”
登闻鼓————明礼院镇院法宝,用于学子告状申冤,且是极大冤屈。
但凡鼓声响起,哪怕天塌地陷,明礼院正法堂也得开门迎接,当众审理。
司正掏出羁押令:“他状告你们寝陶晞使用妖邪术法、侵占家中先辈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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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院。
朱门厚重,高墙环立,金色法光缭绕。
青铜獬豸塑像伫立,威风凛凛,庄重肃穆。
杨修风华冠锦衣,靠坐于太师椅,手上把玩着留影石,两侧站满杨氏族人。
见到陶晞现身,其中一位执事跳出来,率先发难:“你个海外野岛来的毛头小子,竟也敢侵占我杨家的洞天福地!没爹娘的小贼,速速将杨芜老祖传承交还,再自割舌头,自断经脉,自毁灵根,朝我们家大少爷跪拜七七四十九日!否则……”
“住口!”
明镜高台,叶静临冷淡的视线扫过厅内众人:“獬豸大人神像在上,任何人不得造次,不得高声喧闹、不得污言秽语。”
“好,那我们拿事实说话。”
杨修风笑笑,指尖轻点留影石。
灵光闪烁,四方的幕布出现在众人眼前,短短两炷香,但却清晰记录着种种景象:陶晞给杨芜立衣冠冢、上供、祭拜,接着又被大湖认主,吸进湖水底。
八角亭对弈结束,望着被打得一盘散沙的黑棋,杨修风难以置信。
他在脑中不断复盘战局,而后骇然地发现,陶晞的布局风格、作战节奏、都极像那个人,那个他只在画像中见过,跪过,拜过的人。
他马不停蹄抄近路来到长林,在湖水旁,他发现陶晞在拜杨芜墓碑。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陶晞的棋艺真的师承杨芜。
只是没想到,除却棋术教导,杨芜连雪域圣池也给了陶晞。
困惑、愤怒、憎恶逐个在心头划过,最后,竟是一股异样的自傲情绪占据心头:陶晞不但和他有缘,也和他有缘。
为什么要生气呢?
等到陶晞和他成婚,雪域就是他们两个人的。
湖面许久不见人影,杨修风没有继续等待,因为,他要做个局,让陶晞今夜就跌进他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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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临转向陶晞:“雪域如今在你手中?”
陶晞颔首:“在我手中,是杨前辈临终前自愿赠送,并非我行骗盗窃。”
“自愿?”
杨修风嗤笑:“百年前师叔祖脱离家族后,已走火入魔,神志癫狂:如今油尽灯枯、更是无力分辨是非。想来,你便是趁着师叔祖意识痴傻,哄骗他将雪域宝地给了你。”
陶晞眉头微蹙,语气平静:“你才癫,你才痴傻,敢骂杨芜前辈,劝你以后睡觉睁眼,当心他把你带走。”
杨修风怔了下,又很快恢复过来,清清嗓子。朗声:“我拨乱反正,拿回家族传承,师叔祖在天有灵,必不会怪罪于我。”
陶晞冷笑:“是拨乱反正,还是倒反天罡、给先祖泼脏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杨修风避开他的眼神,转身朝高台拱手:“叶司丞,我师叔祖也是圣府的大供奉,不知按照圣府法度,大供奉仙逝以后,其遗产当如何处理?”
叶静临神情冷淡:“事关大供奉半生传承,叶某不敢肆意做主。”
杨家执事跳脚:“那就叫你们主子,沈元良出来做主!”
叶静临道:“沈长老外出巡视,尚未归来。”
他看了眼堂下站得板直的小学子,瘦弱纤薄,脚踝浮肿,来时走路一瘸一拐,眼尾还挂着薄红。
杨家执事继续吵嚷:“黑心肝的臭小子,快把老祖的宝地交出来,否则就打烂你手脚,看你再敢行骗!”
叶静临神情变冷,擡手一记戒鞭挥下,执事哇地口吐血沫,掉落两颗牙齿。
“啊!!你……你竟敢打我,我说你身为司丞怎地如此向着这小岛野修,原来你们蛇鼠一窝,恐怕早就和小贱人暗通款曲,行了苟且之事!”
杨修风敲的那架登闻灵鼓,由初代府主亲手制作,灵元饱胀,其鼓声高亢嘹亮,穿透几层寒冰不在话下。
他敲了足足三声,震飞鸟雀,惊动池鱼,将整座圣府大城唤醒。
哪怕秘境大考在即,明礼院也里三圈外三圈被围得满当当,不单是本届学子,还有各州大能带来的子孙和徒弟。
执事声音越来越大:“你个小白脸,看着道貌岸然,白日里装得公正清明,晚间就和小贱货颠鸾倒凤、算计瓜分我杨家财宝。”
这话说的杨修风眼皮一跳,擡脚去踹执事:“滚下去!”
他朝众人赔礼,温文谦和:“家仆不懂事,随口胡说,诸位勿放在心上,叶司丞清正端方,断不会败坏圣府风气,我相信此事定会秉公处理。”
“秉公处理?还处理什么啊?”
人群中有人打抱不平:“杨少爷是杨芜老前辈的后代血亲,流淌着他的英雄血脉,杨老身死道消,遗物自然归属杨少爷,这才叫公道!”
在场的很大一部分年轻人高呼赞同,他们同为大能后代子侄,凭借血缘、或姻亲关系,被带进这所修行界至高学府。
“是啊,血脉是人类根基、天道伦常、杨少爷继承遗宝,天经地义。”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不赞同,他们由宗门挑选,从外门到内门,再升为亲传弟子,平素最讨厌宗内掌门长老这一大帮子姻亲表亲。
“吾辈修士求的是大道,是羽化飞升,怎可被世俗亲缘所累,况且杨老前辈已将道统传给陶晞,我们难道不该尊重老前辈遗愿?”
“你耳朵聋了吗?人家杨公子都说了,杨前辈死前神志不清!懂不懂什么叫神志不清?就是昏头了,昏头了懂吗?”
“你才昏头了!脑子里有屎吧?杨芜修为半步渡劫,说句比肩地仙也没问题,再昏能昏到哪儿去?你以为是你们村口老掉牙的大爷,说话阿巴阿巴流口水?”
“所以,你认为杨少爷撒谎咯?别忘了,陶晞连长老遗书都没有!一个是堂堂大族嫡亲,一个是海外小岛的野修,我不说,诸位但凡长脑子都应该知道信谁吧!”
此话一出,人们脸色皆变,迅速从火热争吵中回过神来。
杨修风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们为了心中观念,替陶晞小兄弟说几句话就够了,若为陶晞得罪北麋这座庞然大物,未免太不值当。
支持陶晞的人讪讪地闭嘴,支持杨修风的人则情绪高涨:“陶晞,别再执迷不悟,速速与宝地解除绑定。”
“对,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等你从圣府结业,我让我爹给你安排个宗门管事当当。”
“我知道你们其实很可怜,努力八十年的终点,尚且达不到我我们的起点,所以你们心生恨意,成日净使些下三滥手段啊。”
“有些东西出生时候没有,这辈子也别想有,闲着没事记得求神拜佛,保佑你投个好胎,别再做没爹娘的孤儿。”
他们义愤填膺,几乎要冲到台前,把陶晞五花大绑,挂牌游街示众。
甚至拉拢叶静临:“叶司丞你在等什么?如果你们瑶川叶氏的家产落到这来路不明的野小子手里,你还能风淡云轻袖手旁观吗?”
叶静临不为所动,坚持放回陶晞,让人先完成秘境考试,等到沈元良回来后做裁决。
杨家族老激烈反对:“雪域法宝众多,万一沈长老回来前,陶晞把法宝都转移了怎么办?”
其余人也催促道:“就是,叶司丞,快快宣判吧!”
场面混乱,杨修风却突兀地笑出声,出乎意料地改口:“既然我们双方各执己见,不如各退一步,一人一半怎么样,也不必等沈长老回来,现在进雪域平分宝物吧。”
杨家族老气愤不已:“少主,太过宽厚大度不是好事,如若平分,咱们杨家可就损失大了。”
杨修风暗自翻白眼,心道:老匹夫懂个毛,得到雪域全部法宝就能不死不灭了?杨芜老狗不照样死翘翘,大道苦长,怀抱美人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众人挨个劝阻,都被杨修风霸道地回绝,坚决和陶晞平分。
杨家族老无奈,只得道:“未免夜长梦短,现在就平分。”
支持陶晞的弟子们也出言道:“唉,小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最好的结果了,陶晞答应他们吧。”
“以免再生事端,小陶,带路吧,我们陪你同去做个见证。”
陶晞一直平静地看猴戏,甚至想抓把瓜子嗑,直到听见众人要去雪域,终于垮下脸色:“不可能。”
“什么!”
杨家族老厉声:“你个小鬼,莫不是已将宝贝都盗走了!?”
陶晞翻个白眼:不仅宝物都在,还有满地尸体,和一个大活人。
他视线扫向众人,伸手指向一个骂他骂得最难听的:“敢问你老爸贵姓?”
“我父亲姓王,名叫王霸天,乃太虚山第八代掌门。”王公子挺直胸膛,自豪道。
“八代。”陶晞眨了眨眼,问道:“太虚山是八百年前从天上掉下来,落到你祖宗面前的?”
王公子激动反驳:“胡言乱语!山头是我太祖约战前山主,带着兄弟们血拼九九八十一日打下来的!”
“如此说来,你太祖和前山主毫无血缘关系,干嘛占人家地盘。”
陶晞促狭地笑了下:“天大地大,血脉最大,我建议你八代还山,把太虚山还给人家,一座给不成,也要给半个。”
“离谱!”王公子大叫。
“你也知道这很离谱啊。”陶晞收敛笑意。
王公子哽住,好半天才道:“我先祖凭本事拿到手的,就是我们家的!凭什么还回去!别说半个,丁点儿也不给!”
“哦,你不还,那我也不还。”
陶晞歪歪头:“我凭本事拿到手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还回去,别说半个,丁点儿也不给。”
“你……你!”
王公子指着陶晞,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抽过去。
“伶牙俐齿,强词夺理。两者怎可相提并论!”
杨家族老将拐杖重重砸在地面,震得瓷砖碎裂:
“莫要再跟陶晞小贼废话,今日无论如何,我杨家族众都要进入雪域验宝,沈元良不在也没关系,你们上头有其他长老,还有位府主大人,请他过来,给我北麋一个满意答复!”
陶晞心头一跳。
在被带出小院前,他暗示路苗和思源,去武库请秋如心、去千花万树堂请冷惜花,实在不行,就去折桂楼请董恒顺。
但两刻钟已过,连人影儿都没有,倘若杨家人真把府主请来可怎么办?
根据沈元良死前所述,现府主个性善良执拗,要求学生间友爱,团结、以和为贵,说不定他会赞同平分雪域的主意。
又或者,府主认同血缘论,直接将雪域判给杨修风。
陶晞脸色略白,手心沁出汗,杨修风见状,脚步轻挪,凑近传音:“狡猾的小宝贝,怎地这般紧张,莫非真偷偷挪走了师叔祖的遗产?”
“你在圣府的经历,我全部知晓了,先招惹龙怀宣,又结识路苗季桓等世家子,还对冷惜花和秋如心两位长老谄媚,接着是武礼、艾池、甚至是龙怀宣……”
陶晞神色骤冷:“你想说什么?”
“宝贝,你周旋在众多富家子中间,无非是想攀龙附凤、飞上高枝,没想到清纯小百花外表下,竟有此等野心。”
杨修风接着传音,语气暧昧:“不过,我很喜欢,小美人,跟着我吧,做我的人,到时候,别说半个雪域,整个杨家,整个北麋,哥哥都给你。”
啪!啪!啪!
三巴掌落在杨修风脸上,掌风利落,带有十成的力气,令他英俊的脸庞当场浮肿。
“你打我?”杨修风惊愕:“当着百来号人的面,殴打师兄,同门相残,以下犯上,就不怕圣府将你开除?”
“哪来的师兄,哪来的同门?”陶晞道:“子夜钟声敲过,你已正式结业,若想和我攀附关系,杨芜算我半个师傅,你应该喊我爷爷。”
“爷爷?”杨修风气血上涌。
“你好,孙子。”陶晞飞快应答。
“爷爷?”杨家族老怒火中烧。
“叫差辈儿了,你该喊叔父。”陶晞纠正。
“混账!”杨家族老高举拐杖,凶狠挥舞过来,陶晞咻地闪开,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跳飞丈远。
杨族老调转方向,又扑打上去,陶晞也灵活躲开。
杨修风既担心族老气得老命呜呼,又害怕拐杖划破陶晞漂亮脸蛋,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三人你捉我赶,陶晞边跑边道:“好好好,含饴弄孙,天伦之乐。”
整座法堂乱成菜场,朱门之外,忽然传来阵阵清音。
像疏桐琵琶弹奏,也像夜风刮擦树叶。
离得近了,方听出是雀鸟啼鸣。
夜阑更深,府内有资格御鸟飞行的人,拢共不过十个。
来的不是长老,便是府主。
没给大家留任何悬念,门口守卫高声喊道:“明礼院恭迎府主!”
大门缓缓敞开,一席白色身影掠过夜风,缓步入内。
来人身形清瘦,衣袍干净得纤尘不染,宽大衣摆翻飞,如同踩在云里。
许是来得急,墨发未束,垂在腰侧,行走间,柔顺发丝飘飞,整个人都出尘飘逸。
众人挨个垂首敛目,弯腰致礼,如同被大风吹倒的麦浪。
唯有陶晞一株麦苗挺立,惊诧道:“云夫子。”
来人气质潇疏,温润如春水,正是陶晞的养鸡课夫子--云澹。
云澹朝众人道:“近来学府琐事繁多,云某来得晚了,请诸位莫要见怪。”
杨家族老胸口剧烈起伏:“府主大人,看看你们圣府教的好学生!”
云澹微笑:“多谢杨老赞赏,云某受之有愧。”
杨族老一下哽住,好半晌才顺过气。
云澹语气温和:“静临,给杨老看茶。”
杨族老道:“不必,请府主还是尽快办正事,为我们主持公道吧。”
“来时路上,云某已从司正口中知晓此事缘由。”云澹叹气,面有愧色:“都是云某的疏忽,我对不起……”
陶晞心头一沉,额角跳动。
杨族老倒来了精神,轻蔑地瞥了眼陶晞:“云府主也不必太过自责,圣府桃李满天下,总会出一两颗坏果子的。”
陶晞抿唇:“老菜皮,我才不是坏果子。”
“啊!”
杨族老抖着手指:“反了天了,当着府主的面还敢顶嘴。”
他猛地抄起拐杖,蓄满真元朝陶晞打去,电光火石,杖影已至,眼看要敲到小鬼脑袋,忽有一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大手从旁探出,轻松握住杖身,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瞬间将杖身劲力化去。
云澹手握拐杖,认真道:“陶晞同学不是坏果。”
又转向杨族老,对着那张满是皱纹和沟壑的脸,诚恳道:“您也不是老菜皮。”
“是云某失职。”
云澹语气充满歉意:“我该早些公布杨芜前辈的遗嘱。”
“什么???”杨修风大惊:“师叔祖留了遗嘱???”
陶晞亦惊讶得睁大双眼。
云澹取出一张书帛,投掷至半空。
纸张展开,纸面墨迹蜿蜒,笔走龙蛇,潇洒张狂的味道透出纸页。
比字更狂的是字的内容。
<我死以后,族中后辈,严禁触碰我任何遗物,一草一木,一沙一砾均不可觊觎;任何人不得违逆,若有谁不服,可直接自缢赴死,下地狱来寻我单挑。另外,也不准将我的骨灰带回杨家宗祠,落叶归根,归个屁!>
全场静默一瞬,而后是抑制不住的议论声。
“哇,太狂妄、太霸道了吧。”
“不愧是杨芜前辈,果然够离经叛道。”
“不狂妄怎么敢脱离家族。”
“是啊,朋友们,老前辈当年决然脱离家族,临死又怎会把一生积累交给家族。”
人们热火朝天地吃瓜,一众北麋人马僵在原地,好似石像。
云澹问道:“诸位可还有疑义?”
杨修风闭了闭眼:事到如今,哪还有什么疑义,师叔祖亲笔遗书,府主亲自作证,哪还有转圜余地。
杨家族老捶胸顿足、涕泗横流:“师叔祖,你怎么如此狠心。”
“唉,真的好倒霉,天大的财富飞走了。”有人惋惜道。
“杨前辈究竟和家里有多大仇怨,到要走到这一步。”
“陶晞这小子命真好啊,羡慕得我牙酸了。”
云澹颇有耐心地等族老哭完,才起身对众人道:“大道漫长,世事浮沉,机缘一事玄之又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起起落落皆是造化,在座各位,均为有志之士,成才之相,若此后坚守本心,稳步前行,自会有一番大作为。”
这些话圆润像得水,放在悬崖是瀑布,放在田间是溪流。
无论亲缘派或弟子派,两方人马听了都感到熨帖,仿佛被一抹阳光,温暖心头。
于是,人们兴冲冲地来,又舒舒服服地离开。
“杨芜师叔祖传承丢失,我家族老一时惶急,失了心智,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府主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学生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杨修风深深作揖,以为是必胜的局,突然翻车,气得他几欲呕血,在心中将这倒霉死府主骂过八百遍,也还得道歉赔罪。
“不必。”云澹将人扶起。
杨修风笑开:“您不生学生的气就太好了。”
“不必再自称学生,杨公子已从圣府结业,日后见我,无需以学子身份自称。”云澹笑容温和,却不容置喙道:“静临,送客。”
很快,明亮大堂内只剩下两个人,陶晞看看云澹、又看看纸轴,欲言又止。
云澹道:“但说无妨。”
陶晞道:“杨前辈没跟我提过遗书的事,而且……这字不是他的。此人仿得一模一样,但画骨画皮难画魂,杨前辈下笔有力、运笔松散,此人恰恰相反,下笔轻柔,运笔卖力。”
云澹笑了笑:“你说的对,此遗书的确不是杨芜大供奉写的,是我写的。”
陶晞大惊:“啊?”
云澹收起假遗书,风轻云淡:“以后要多练练,免得再被小孩子看破。”
陶晞纠结道:“您为何要帮我?”
云澹道:“怕再继续闹下去,杨族老被气死在圣府。”
陶晞脸一红:“您都听到了。”
“嗯。”
“您不怪罪我?”
“圣府的处世宗旨,从不是退步和忍让,团结友爱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他们欺负你,你勇敢还击,我身为府主,应当夸赞你、奖励你才对。”
“那您相信我吗?雪域真的是杨前辈自愿给我的。”陶晞着急道。
“大供奉仙逝时,我未陪在身侧。”云澹直白地否认:“无法对你所言之真伪妄下论断。”
陶晞不解:“那您为何要伪造遗书?”
“我被授印府主后,曾拜见过各位大供奉,有幸陪杨供奉小酌几杯。”杨芜解释道:“当时,那些话乃他亲口对我说的。”
“原来是这样啊。”陶晞道:“但还是多谢府主您救我脱困。”
“不客气。”云淡缓解气氛:“对了,你的小公鸡养得如何了?”
陶晞道:“特别好,活蹦乱跳,还变漂亮了。”
说完,他看着云澹,感叹:“上养鸡课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到您就是府主大人。”
“先前遇到过……一些心术不正的孩子。”云澹顿了下,继续道:“故而在小院和书楼中,未坦明身份,还请小陶同学莫要见怪。”
陶晞摇头:“不怪,您身份尊贵,没有坦白是对的。”
云澹眼神一暗:“府主身份多有桎梏,远不如小院里伺弄鸡鸭的云夫子舒心。”
陶晞沉默半晌,仰头问道:“所以,若是可以选的话,您更喜欢隐藏身份的悠闲生活对吗?”
“当今天下世家对立,水火不容:大陆边缘的魔时常作恶,野海的妖邪也蠢蠢欲动,偶尔做几次云夫子,已算是放纵,如果抛下一切做闲云野鹤。”云澹玩笑道:“恐怕老府主要爬出来找我单挑。”
看着陶晞垂下的脑袋,云澹拍拍他的肩膀:“时候不早了,明日戌时就要下秘境,赶快回去休息,你的两个小伙伴还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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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院高耸长墙边,两尊人雕对立,一高一矮,大眼瞪四眼。
陶晞啪啪两下,解开两人xue道,和他们抱做一团:“兄弟们,受苦了。”
他们俩得到陶晞的指使后,立刻出发,谁知双双吃到闭门羹,冷惜花和秋如心大半夜都不在家,两人好撒泼打滚卖萌,方知晓两位长老去了府主院子开会。
什么会要大晚上开?
仆从说事态紧急,劝你们别多问,快点回家睡觉。
两头倔驴哪里肯听,横冲直撞来到府主院。
“府主院结界重重,你们如何进的去?”陶晞讶然。
“这就要感谢叶司丞啦,他派去两个司正求见府主,请他来主持大局。”
“来的路上,我和路苗催促大鸟快飞。”陈思源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司正们嫌我两吵,把我们定在了外面。”
丑时的天空呈蓝灰色,晨星寥落,三小只踩着彼此的影子,叽叽喳喳回家。
陈思源说下午给奶奶写了家书,还邮寄了陶晞亲手包的酥饼。
路苗说新书销量超棒,已买到最西边的佛乡啦。
陈思源超惊讶:“啊?和尚也看爱情小说吗?”
路苗翻白眼:“那当然,不让人家吃猪肉,还不让人家看猪跑吗?”
“你看了没?”
“看啦看啦。”
“怎么样?怎么样?”路苗眉飞色舞:“有没有为绝美爱情落泪?”
“没有。”即使路苗眼镜都要气飞了,陈思源也学不会撒谎:“绝美什么,一点都不好看。”
“为什么???”
“小货郎太傻啦。”陈思源道:“皇帝穿衣要穿浮光锦,吃饭要吃金丝燕,喝茶要喝大红袍,写字要用紫狼毫,还动不动嘴瓢自称【孤】,即便是我这种傻瓜也看出来他是皇帝嘛。”
陶晞跟在后面点头,心底默默:人家有颜有钱,懂得也多,修为也高,怎么就看不出来他的真实身份呢?
路苗不服:“小货郎才十六!在镇子里土生土长,从没出过远门,天真烂漫很正常啊!”
陶晞听了,琢磨小会儿,心道:是啊,我也才十六岁半,普普通通小岛民,没见过世面很正常嘛。
陈思源又道:“小货郎不傻的话,为什么得知自己被欺骗后,还对皇帝一往情深?”
陶晞很赞同:对啊,都被骗了,还喜欢人家,简直是大笨蛋嘛。
路苗手舞足蹈地解释:“因为皇帝帮过他啊,他发烧,皇帝背他去医馆,他货品被偷,皇帝帮他揍人,连他想吃野猪肘子,也是皇帝上山逮猪。”
陶晞重重点头:嗯嗯!他帮过我好多次,若是没有他,我早就死掉了。
陈思源道:“可是皇帝瞧不起小货郎啊,分明只把小货郎当成小猫小狗。”
陶晞呼吸一顿:是啊,他分明瞧不起我。
路苗大声反驳:“喂!人家是皇帝,刚开始不懂爱情很正常嘛!”
陶晞也跟着道:“人家是楚惊寒……”
“什么楚惊寒?”
本来在激烈争执的两人双双回头。
陶晞疯狂摇头,语无伦次:“没事,我有点走,先困了。”
他一溜烟小跑,推开小院的门,以导弹发射的速度进入被窝。
路苗紧随其后进门。
陶晞白日受过惊吓,小四眼担心他睡觉做噩梦,所以把花重金的安神香炉贡献出来。
“这香叫春宵一刻,好贵,花掉我三千金。”
缕缕烟雾从香炉升起,青紫双色缠绕,不疾不徐,袅袅弥漫。
“没效果,你被坑了。”陶晞躺在床铺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珠。
话音刚落,陶晞忽觉眼前模模糊糊,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路苗笑眯眯:“晚安啦,小陶。”
“唔。”
陶晞哼唧一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