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王中王,稻花村人好,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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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多,蟹多,多到吃不完!鳌大,鳌大,大锅炖不下!”
奋战三日,陶晞终于把蟹鳌肉全部吃光,此刻正闲坐在甲板上,拍打着龟壳,诗兴大发:
“水波哗哗淌,小船悠悠飘,船夫超讨厌,心肠还很坏。”
“半点不押韵。”楚惊寒好笑地摸摸他头,又给他盖兜帽:“冷。”
“不冷。”陶晞拍肚子:“我好歹是元婴期,你见谁家的元婴老祖怕冷?”嘴巴说得硬气,倒也没把兜帽掀开。
楚惊寒顺势将手掌复上他小腹,检查创口愈合情况。
又动手动脚,真没大没小。
陶晞想要呵斥小楚仆人,又想起什么,突然骄傲道:“给你看看我的婴元。”
嗯。
楚惊寒默念心咒,眼底闪现琉璃法光,法眼开启,直窥陶晞丹田紫府。
中央的莲花台,水晶般的迷你陶正在盘膝打坐。
“看好嗷。”陶晞开始展示。
小陶做鬼脸,迷你陶也做鬼脸。
小陶举手投降,迷你陶举手投降。
小陶打个滚,迷你陶也打滚。
“怎么样,可爱吧?”陶晞盯着那个小小影子。
“很可爱。”楚惊寒盯着陶晞脸庞。
陶晞这才发现,楚惊寒根本没在欣赏他的婴元:“你干嘛只看我啊?”
“婴元为主元所化,形貌分毫不差,我只看主元就好。”
陶晞拿人没辙,气得皱皱眉躺到甲板上:“吼!”
楚惊寒也皱皱眉,躺到甲板上:“吼。”
“干嘛学我?”陶晞叫道:“我又不是你的主元。”
楚惊寒凑近:“但你是我的主人。”
!竟无力反驳。
陶晞脸有点红,往旁边挪挪:“我要继续作诗,别打扰我。”
“天空高,云朵白,燕子飞,黄鹂飞,喜鹊飞,老鹰飞、秃鹫飞……好多鸟啊。”
o.o
陶晞叹为观止。
凤凰此等远古祥瑞,几千年也见不到一回,自从那天平澜渡现世后,鸟们就发疯了、忘情了、没命了,也不捉虫、不筑巢、不迁徙,只围着扶摇船打转。
还很有组织、有纪律,像运动会列方阵那般,时而列成圆,时而排成方,时而左右律动,起伏如水浪。
还有高难度的‘字’阵。
啾啾啾!(三二一)
‘大’→‘王’→‘你’→‘好’。
但凤凰过于孤寒凛冽,它们不敢靠近,反倒同舟共度的少年很友好,惹鸟亲近。
人好,鸟喜欢你。
据表现,他是大王的大王。
所以:
‘王’→‘中’→‘王’→‘你’→‘好’。
很多鸟结伴高飞,摘来最高峰上的果子,轻轻投掷给陶晞。
所谓掷果盈船,不过如此。
陶晞吃得开心,最让人动容的是,在这寒冬腊月,小鸟们努力采到许多花朵来送过来。
色彩鲜艳,香气袭人,他很喜欢,拿来编织成双层花环,美滋滋戴在头顶。
船漂泊一路,有小鸟作伴倒是乐趣十足,只是当扶摇驶进某个隘口后,楚惊寒突然大袖一挥,将所有鸟儿都赶走了。
“干吗?”陶晞抓着花环,不解问道。
“再有百米,便是竺苍境内。”楚惊寒目视前方。
陶晞感知到周遭灵气稀薄,气机略有滞涩。
手中花环慢慢枯萎,果子也全部腐烂,他有点惋惜,擡头却撞进大片琼花碧草。
水流蜿蜒,船头泊进一处很窄河段,两岸菖蒲和萱草长得比人高,开出色彩缤纷的花朵,长得也壮丽,单花瓣就有巴掌大。
河水被花映得绚烂,大片大片姹紫嫣红晕染。
“好漂亮,好香,小楚仆人。”陶晞眼神涣散,指着远处两个红红的软球球:“我要吃那个果子,我要吃。”
“不行。”楚惊寒指尖凝气,罡风迸发,红球球浮出水面。
不是什么果子美味果子,是鳄鱼瞳珠。
“这片河域有问题。”楚惊寒双手穿过陶晞腋窝,将人抱起来,解释说:“两岸花卉长势古怪,表面芬芳馥郁,浓香之下隐含异味。”
“异味?”陶晞嗅嗅。
“尸气。”楚惊寒道:“修士游历至此,遇见奇花心生欣喜,不设防备,被异香迷晕坠水,部分遭鳄鱼水蛇吞吃,其余的被水鬼拖入深处、化为水僵,雨雪天气返潮,尸气上涌。”
好恶心,绝对不能掉下去。
陶晞听罢,掐掐胳膊,努力保持清醒。
楚惊寒阻止:“我在此处,你大可安心去睡。”说着,长剑飞去,斩落趴在船底的数只水僵尸,还有潜伏在百米开外的鳄鱼和水蛇。
他低头瞧瞧陶晞:“吃不吃?”
陶晞懵懵:“吃什么?”
“鳄鱼水蛇,可以煲汤。”
“不吃,不吃。”陶晞连忙提醒:“水僵尸也不吃,你千万不要去抓。”
“不抓,睡吧。”
楚惊寒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乌龟汤大概真的很补,这些时日,人长点了肉,但还很瘦,胳膊腿儿细细的,蜷起来还是个小团,猫儿似的。
*-*
陶晞是被阵阵鸡叫吵醒的,本来有点想骂鸡,睁开眼后,自个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太阳硕大,日上三竿啦。
他身下是方小土炕,烧得热乎乎的,身上还盖着棉被,就是没见到他的小楚仆人。
“楚惊寒,楚惊寒。”接连喊两声,也没人答应,陶晞有点慌,声音变高:“哥哥,大哥哥!”
吱嘎。
木头门被推开,楚惊寒提着小筐进门。
他给陶晞把袜子和外袍穿好,将小筐推过去,让人吃果子。
筐小小的,但装满洗净的水果,沙果、葡萄、梅子…只有三五样,在冬月的北地也实属难得。
陶晞不客气,跳个最红最大的沙果,咔嚓:“你刚刚去摘果子啦?”
楚惊寒摇头,果子早上摘的。
“那刚刚在干嘛?”陶晞吃掉颗葡萄,湿润唇瓣开合。
“就在门口。”楚惊寒道:“想听你醒来怎么喊我。”
吼,好有心机一男的。
陶晞扑过去,准备捶他。
楚惊寒将人接住,单手就轻易地握住他两个手腕,低声告诉他:“外面有人。”
这人咋这么坏!
陶晞脸红地推开门,从门缝里,看见厨房里一对小夫妻正在忙活,男的在修葺窗户,女的正在摘菜洗菜。
还有个小胖娃娃,约莫三四岁,正蹲在柴火边,骑着小木马咯咯笑。
“此处是稻花村。”楚惊寒说道。
以前属于竺苍辖管,后来王国覆灭,大部分百姓去其他宗门、部族寻求庇护,稻花村本就人员稀少,多为老弱病儒,不愿意再东奔西走,就始终留在原地。
昨晚水面起瘴,河流结冰,竺苍国都入口封闭,楚惊寒便暂停行程,落锚停船,抱着人暂且拐进稻花村落脚。
“少用些水果,快吃午饭了。”楚惊寒提醒。
陶晞点点头,随即问道:“咱俩又吃又住的,有没有给人家钱?”
楚惊寒摇头:“村里与世隔绝,不再使用货币,多为以物换物。”
“用什么换的?”如今楚惊寒全部身家都在自己手里,陶晞清点纳袋里的物件:“咱们东西都没少啊。”
“我告诉他们,”楚惊寒轻笑:“可以做果浆和酥酪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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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晞歪歪头:“你竟然会那个?”你连熬汤都得问小红书呢。(汤补大全是红色封皮)
楚惊寒:“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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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晞道:“那你这不是吹牛吗?”
楚惊寒:“我记得你会。”
。。。
*-*
晌午。
屋里支起小炕桌,三荤两素,色相俱全,其中有道炖大鹅更是酱香浓郁。
女主人拿起筷子,给儿子夹完鹅腿,又给陶晞夹:“来,小兄弟,多吃点。”
“谢谢阿嫂。”陶晞道谢。
“虎子的鹅腿也给小陶哥哥。”小孩抱着碗叫道,陶晞不仅给他做很多果浆,还送他好多糖果,已成为小孩的神。
陶晞笑笑,去捏小虎子的脸,指尖触感偏凉,毫无暖意。
不是说小孩体温都偏高吗?在外面玩太久着凉了?
“蓉阿嫂,我纳…包袱里有件狐毛坎肩,晚点儿拿给小虎子穿。”
夫妻俩说道太贵重,不肯要,陶晞又说是他穿小的,叫他们别嫌弃。
经过上午的相处,他发现这一家三口,男人敦厚勤劳、女人温婉善良,孩子活泼好动,生活平静而幸福。
唯独一点古怪,就是大哥太勤快。
按理来说,小村庄外人罕至,平常防小偷和夜猫,围墙和大门比人高就行,可这家的墙和门已砌到两米半,还在不断加固加高。
不过,陶晞倒也没多话,还热情道:“王生大哥,我也来帮忙吧。”
楚惊寒正在搅拌水泥,闻言:“不用。”
王生憨厚地笑笑:“你这小瘦身板哪能干重活,快回屋躺着吧。”
躺着是不可能的,再躺要长蘑菇的,陶晞准备到村里转转。
临走前,楚惊寒取出个东西给他:“遇到危险就吹。”
是只哨子。
“寸里连条野狗都没有,我能遇到什么危险。”别太小看元婴境好吗。陶晞腹诽,还是去接哨子。
楚惊寒却把手往回一收,陶晞扑个空,哼道:“你干嘛啊?”
楚惊寒低头注视他:“作为交换,能把铃铛还给我吗?”
陶晞想起来,那根他亲手给小鸡戴上,又亲手扯下的铃铛红绳,还孤零零地躺在自己胸口内衫里。
“好啊。”陶晞道:“你先把哨子给我,我再给你铃铛。”
小孩笑得狡黠,楚惊寒迟疑。
“快点哦。”陶晞催促:“骗你是小狗。”
楚惊寒把哨子递过去,陶晞立刻抓过,汪汪两声,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
*-*
村里人少,屋舍也稀稀拉拉,半数都大门紧闭,好不容易遇到几户开门的,可人家看见他,都麻利地回屋落锁,搭话也不理。
?
我很丑?
那我走?
陶晞溜达两圈,找到户‘气派’小院,感觉像是村长家,他正要去敲门问问情况,碰巧和出门倒水的村长面对面。
嗬嗬-!
老头吓得一抽儿,陶晞又掐人中又拍背,给人顺过气来。
老村长把陶晞请进门来,拿出瓜子花生招待:“小公子是出门游历的?”
“对,我同哥哥云游采风,途径你们村,想来讨口水歇个脚。”
陶晞苦恼:“但不知何故,您这的每家每户都不太待见我们。”
“公子您有所不知,”老村长面色凝重,声音发颤:“我们村里前些阵子闹邪祟了,每到三更时分,村口总飘来一阵怪响,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隐隐约约像在呼唤着什么,村里人吓得门窗紧闭,可谁知,前几天偏偏有两个倒霉的,循着那声响走了出去。”
“唉。”老村长抽着烟斗,沉沉叹息:“皮叫邪祟给剥掉了,尸体血肉模糊的被扔在后山。”
陶晞面色凝重,怪不得村民看见他时如此惊惧,相比之下,愿意让他们留宿的王家人倒是过于热心了。
“小公子,我还有间空屋,不嫌弃的话,你和你哥来我这儿住几日吧。”老村长朝门口张望:“对了,聊了许久,怎么不见令兄露面?”
“我们俩已有住处。”陶晞笑道:“就在村东头的王生大哥家,中午还和他们一家三口用过午饭,我哥哥正帮他们砌墙呢。”
铛!
村长的烟枪掉到地上:“你说什么!”
没等陶晞再说,他赶忙拽起人:“小公子,你撞鬼了!”
“什么?”
“你……你遇见的肯定是鬼!快把你哥叫出来,逃命去吧!”
“您瞎说什么。”陶晞自然不信,小蓉嫂子能说会笑,小虎子能跑能跳,怎么就是鬼了?青天白日的,人家……
等等。
陶晞擡头,看着高悬天空的太阳。
整个上午,小蓉和虎子都没有迈出过房门,小蓉嫂惨白的面颊和唇瓣,小虎过分低的体温,以及王生眼底晕不开的乌青。
“死的那两人就是王生他媳妇和儿子!尸体埋在后山。唉,那王生刚开始不吃不喝,伤心欲绝,这几日好些了,我以为是他想开了,没想到是被鬼魂眯了眼、入了障……”
陶晞一路小跑回到王生家,楚惊寒立刻迎上来:“怎地如此急,先喝些水。”
端碗灌下两大口,陶晞垫起脚,凑到楚惊寒耳边,将事情长话短说。末了,扯他衣袖:“我们快去提醒王生大哥。”
楚惊寒表情无波,并不甚惊讶。
陶晞讶道:“你早就知道?”
“嗯。”楚惊寒沉吟:“昨夜来时便知,本打算处理掉他们,但……”
他牵起陶晞,悄无声息地来到房子后头。
狭小屋舍中,昏黄烛火摇曳,王生正低着头手拿锉刀,笨拙地修补儿子的玩具木马,小蓉和他对面坐着,指尖穿针引线,缝补丈夫和孩子穿破的衣裳,小虎蜷在炕边的摇椅上,睡得正香。
夫妻两个不言语,动作也放得轻柔,只时不时对视一眼,再笑着去做手中的活计。
小屋里的一切都太温馨、太美好,陶晞笃定,若在此时此刻,闯进去戳穿真相、灭杀小蓉和虎子的阴魂,绝不是在救王生大哥,反而会把他推入痛苦的深渊。
小蓉做完针线活,依偎到王生怀中,有些委屈:“张家嫂子和李家妹妹好久没来找我唠家常了,你也不准我出门,待在家里好生憋闷。”
王生粗糙的手轻轻抚摸妻子头发,木讷的表情也生动几分:“小陶公子很有趣,你明天可以同他说说话。”
“你昨晚还不准我给他们开门呢。”
小蓉举起陶晞做的七巧板:“辛亏我让两位公子留宿在此,否则小虎哪能这么开心。”
王生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妻子的笑容,到底是没有再说。
屋里声音很低,奈何修者六识通达,就算音量低如蚊蝇,也被门外两人听个全部。
陶晞表情凝重,原以为是王大哥被妻儿鬼魂惑了心智、堕入妄障、结果他竟是唯一清醒的人,或者说清醒着沉沦的人。
“小陶哥哥,你们在干嘛?”小虎不知何时醒了,笑呵呵扒门边看着两人。
王生听到声响,也跑出门外。
楚惊寒设下隔音结界,将三人笼罩在内。
陶晞率先开口:“王大哥,我们都知道了。”
王生面露防备:“你们要做什么?”
楚惊寒神情冷峻:“王生,你印堂晦暗、命脉虚浮,阳气正在急流溃散,若再继续与阴魂相伴,必死无疑。”
王生抄起墙边的铁锹:“你们想收走小蓉和小虎?”
“不。”楚惊寒道:“后果已然讲明,如何抉择,你自行定夺。”
陶晞向前半步:“凡间还有种说法,自愿将阳气供予阴魂者,等同于自戕,死后要下阿鼻地狱,永无来生。”
王生突然笑起来:“没有来生又怎样,能和小蓉虎子多相处一日,我已如在仙宫。”
他看着两人:“我王生虽然笨拙,但也看得出两位仙家绝不是普通兄弟关系,如果今日你们是我,会如何选呢?”
陶晞沉默起来,被楚惊寒握住手。
“其实小蓉是不用死的,怪我那晚没在家……我在外面捕猎,下山时被捕兽网缚住。”王生泪流满面:“她肯定是看我太久没回来,想带小孩上山找我,才出的意外,该死的是我啊。”
男人的哭声哀痛无比,陶晞留下几瓶暖阳丹,和楚惊寒一同退出小院,又默契地一同走向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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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静得发渗,风时而往东卷,时而朝西吹,白雾从地底涌上来,把灌木树影吞没,转眼就让人转了向。
白茫茫中,传来哀声呼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在…谁能帮帮妾身,求求你们救救妾身,快来救救妾身啊。”
隐约还有幼童哭声:“娘亲,娘亲!”
陶晞和楚惊寒循声而去,见到一名面容温婉的女子,和一名三四岁的幼童。
作者有话说:
鸟们:人好,人好,小鸟喜欢你!吾王万啾万啾万万啾
陶晞:平啾!
to我的个位数追更读者宝:人好,眠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