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地宫、竺苍,往事兰猫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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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内,众人已打得昏天地暗。
楚惊寒此刻没有软肋,战斗时不再顾忌。
听苍威压大展,剑意纵横,地宫摇摇倾颓,碎石崩裂四散,水银沸滚飞溅,血煞嚎哭不止。
水银河之下,地面剧烈震动,隐约有雄浑的嘶吼声传来。
宁昭疾掠到楚惊寒身旁:“这位仁兄。”
楚惊寒皱眉:“你为何回来?”
宁昭道:“地底灵脉异动,引得周遭磁场动荡,接下来必定凶险万分。”
楚惊寒踢飞一只血煞:“陶晞呢?”
宁昭言简意赅:“在外面等你,你们先走,我解决这件事情。”
脚下土地大起大伏,似有异物破土而出,周遭气流也不断扭曲,楚惊寒驽定:“这种规模的异动,绝非普通地脉所能引起,极有可能是龙脉异动。”
宁昭身形一滞。
楚惊寒再度沉声发问:“即便渡劫修者,也未必能收服龙脉,宁公子为何有把握?”
“什么把握?”清脆的声音从两人后方传来。
宁昭猛地回头:“你何时回来的?”
“我不止回来了。”
陶晞深沉地眯眯睛:“我还拿到了这个。”
正是刚刚被宁昭取走的琉璃方块。
宁昭语气有点急:“小宝,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快还给师兄。”
“二毛,我没有和你玩闹。”陶晞神色凝肃:“先告诉我,你要用这东西做什么?做完以后,还能回家吃饭吗?”
宁昭没有说话,也来不及再说话。
足下地气狂涌,磁场仿佛被天道无形的大手揉捏,空间不断挤压、折叠、扭曲。
人也被磁场推挤着、倾轧着,仿佛身陷一片风暴海,随时会飓风浪潮刮扯成碎屑。
陶晞呼吸急促时,被人拥入怀中,对方钳住他下颌,稍一用力,使他唇瓣微张,随后俯身徐徐向里渡气。
微凉灵息进入口腔,胸腔内压迫感降低,陶晞闭起双眼,舒服地往前凑了凑,触感凉且软,意识瞬间回笼,听到耳边传来询问:
“好些了吗?还要不要?”
“不要了!”陶晞抹抹嘴巴,又捂了会儿脸,缓过神后惊道:“这是哪里啊???”
地宫的阴森冷寂消失,头顶长空湛蓝,朗日高悬。
眼前一扇高耸的玄铜城门洞开,脚下主乾道宽阔,全由花岗石铺就,笔直得向前延伸,直抵最前方的庄严宫殿。
“是十几年前的竺苍都城。”楚惊寒解释道:
地底龙脉发生异动,磁场紊乱翻涌,加之百来个血煞尸殒命,体内凶戾煞气集中爆发,三重力量激烈碰撞、又互相牵引融合,致使血煞执念化作往昔幻境,两人也被吞噬其中。
陶晞哦了声:“就像在临棠时,赵小满的记忆虚像?”
“有所不同。”楚惊寒道:“几百血煞妄念堆积交融,与现实中的竺苍牵缠相通,引发境内天地万象凝实,你我也不只是看客、观众,完全置身其中。”
原来如此,陶晞发现,城门口侍卫的确时不时在打量他们。
他又试着运转周身经脉,发现紫府中真元储存大打折扣,连婴元也傻呆呆地躺着。
“幻境会压制部分修为。”楚惊寒道:“莫要轻易催动灵元,否则幻境崩溃,将彻底封闭、陷入循环。”
啊,还挺复杂。
陶晞蹙蹙眉。
“别怕。”楚惊寒去牵他的手。
“我怕什么?”陶晞自然道:“你在这里我有什么好怕的嘛?”
楚惊寒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陶晞接着说道:“咱们先去找宁昭,找到以后,你要帮我打他!”死二毛,死二毛,敢唬他!
两人朝那红漆宫宇走去。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如梭,锅中热气、茶香酒香、车水马龙共同铺成一座人间都城。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他们俩将都城翻过一遍,天色擦黑,也没见着人影。
陶晞掌握两人财政大权,从纳袋中支出十文钱,买来两个红糖心饼子靠在宫墙边吃。
他仰头看向高高的红墙,边嚼饼子边琢磨:“你说,宁昭有没有可能被传送到宫殿里去了,毕竟当时他站得离咱们有点远。”
“也不无可能。”
“那咱们进宫吧,你刚也说了,虚实相通嘛,正好去一趟星月湖,让兰悦前辈的骨灰回归故里。”
“好。”
楚惊寒打量起宫墙外的结界,宫门突地打开了。
两个太监出来张贴皇榜:
为显王朝神武、振王朝雄风,特此修葺扩建皇家角斗场,广纳全国青壮年,应征皇家斗士。
……
舞勺年岁以上、不惑年岁以下,身体强健者,通晓拳脚者,擅长肉搏功夫者,必须报名应征。
在册角斗士月银百两,成功斩杀对手者,另赏白黄金…场内死伤自负,若不慎损伤手足、肢体残缺,补偿白银一百,临阵脱逃者,车裂,凌迟,杀无赦。
……
陶晞凑过去瞧,越瞧越气,个狗国王,明明是自己变态,以观看人类互相搏杀取乐,却说得冠冕堂皇,不过,他们俩倒是可以借此进宫。
“太监,太监大人,我俩报名。”陶晞叫道。
“不懂规矩!要称咱家为公公。”
“嗷,太监公公,我俩报名。”
太监白眼直翻,但见两人要报名角斗士这等险差,也仔细打量起来。
“他可以,高挑英挺,轩昂挺拔。”长指甲扫过楚惊寒,指向陶晞,冷漠宣判:“你,不可以!”
这不是变相说他矮小。
陶晞很不服气:“我打架没问题的,能打人,还能打熊呢。”
“白长两个大眼睛,没看到吗!有硬性要求。”太监又翻个白眼,敲敲告示板:“要七尺七寸往上,你、不、够、高。”
你、不、够、高。不、够、高。
陶晞脸色青红交错,太监笑笑,往他□□一睨:“但咱家瞧你长得白净秀气、俏皮可爱,完全可以跟着咱家干,怎么样,小子,你干不干?”
噫,去你的吧。陶晞将人撵走,对着告示发愁,活脱脱就业困难的焦虑小青年:“咋办?”
楚惊寒摸摸他头:“还有别的机会。”
“什么?”
“看那边。”
对面公示牌也有张告示牌。
王宫有谕:宫中巫女一职有所空缺,特此向民间广纳,以补任宫中职席。
日常司掌庆典祭祀,宗庙祈福…月供奉予灵石千两…需未满双十年华、容貌端正,身姿柔美,熟习音律……
“身形只要求六尺以上。”楚惊寒比量:“你超出很多。”
“嗯,包吃包住,工资还高,真算个好工作,但是,”陶晞指着‘巫女’两字,又指自己:“人家招的是女孩,不是我这种……”
人缺什么就会强调什么,他提高音量:“不是我这种猛男。”
楚惊寒视线下移,落向他那枚小巧喉结:“我纳戒里…收有玉鸣山庄的幻音丹,可以隐匿喉突、改换声线。”
“我才不要!”
被小陶大王吼过,小楚仆人不再说话,只低头站着,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上还拎着大王吃剩的饼子和喝过一半的凉茶。
陶晞看他这副黯然模样,慢慢消气,摊开巴掌:“给我。”
“什么?”楚惊寒眨眼:“饼?还是凉茶?”
“幻音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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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资质完全符合征募条件,入职非常顺利,楚惊寒直接被拨至斗兽场,陶晞也即刻上岗,换过新衣裳和发型,跟随其他巫女去祧祭殿。
甫一进门,就被塞来把鸡毛掸子:“王后要到了,赶快打扫!”
陶晞拿着掸子,边掸边溜达,悄咪咪偷听其他巫女闲聊。
竺苍王后入宫多年,始终遭受国王冷待。
日服一年,年复一年,渐渐心灰意冷,身体也变得憔悴病弱。
她时常来祧殿上香祈福,祈着祈着就要流泪哭泣。
“兰悦姐姐还在的时候,尚能前去宽慰几句。”头梳单髻的巫女叹着气:“可她走了以后再没人能安抚娘娘了。”
“嘘,姐姐能跑出去是好事,否则被纳进后宫要蹉跎大半辈子的。”梳三髻的巫女警告,而又担忧道:“就是不知,她如今活得是好是坏,有没有过上幸福的好日子。”
“肯定过得好。”单髻巫女抹干眼泪:“姐姐说过的,要找一处宁静的临海小镇生活,日作而出,日落而息,还要开家酒楼做生意呢!”
陶晞听得五味杂陈,非常想告诉她们,兰悦前辈曾落脚在临棠小镇,将酒楼开得红火,拥有过一段安稳岁月,只是后来……
“姐姐们。”他走过去,跟两人打招呼:“请问星月湖在何处?”
“你是新来的?”
“嗯,我初来乍到,王宫中许多地方都不熟悉。”
“你去星月湖干嘛?”
“我家中亲人死前留有遗言,想将骨灰撒入竺苍最美的湖水中。”
“唉,看你怪可怜的,我们抽空陪你去吧。反正我们也经常去湖边玩,对那里很熟。”
三人说着话,王后的凤鸾车抵达庙宇门口,巫女巫祝纷纷下跪行礼。
陶晞偷偷斜眼向上瞧。
王后年过四十,依然非常美丽,芙蓉花般的面孔,气质高贵,体态优雅,但也过分憔悴,病恹恹的,脸色、唇色比纸还白,身体摇晃,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上首的太监忽地吊起嗓子:
“祀巫监夜观星象,测算时日,言说太子殿下一月内有望重返王城,娘娘仁厚,广施恩泽,阖宫上下皆予重赏,共迎殿下回归!”
陶晞跟着磕头,心道奇怪。
孩子回家,还得祀巫预言?你俩发鸽信不行吗?
还有,什么叫有望?是谁不让他回来吗?
太监顿了会儿,又宣旨说,王后近日不寐严重,叫众巫女依次轻吹雅奏、令娘娘静息安眠。
巫女们得令,开始各显神通,琴箫笛笙齐上阵。
忘忧谣、清心调、静思曲信手捏来,奈何王后毫无睡意,只睁着美丽的凤眸望天。
陶晞排在最后,两手空空出场,往纳袋里摩挲半天,掏出只木鱼来。
是从坏佛子惑心那里拾掇来的。
红檀木材质,很贵。
“喂,你干什么?”
太监怒目看他:“不会乐器就滚出去!”
“助眠啊。”陶晞仰起白嫩脸庞,稚气天真,随即手拿木槌,轻轻敲起来。
笃,笃,笃。
木鱼特有的响声徐徐铺开。
空灵、悠远、绵长,一声一声,敲走烦扰、敲走愁绪。
王后斜倚美人靠,眼神慢慢发直。
陶晞却突地停止敲击,双手各端起桌面的青瓷茶杯,左右交叠、轮番倒水。
还故意让两只杯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嘴巴也没闲着,唇尖轻撮,唇瓣阖动,两腮鼓动着,舌头一探,吐出鸟儿的叫声,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是在船上跟鸟儿们玩耍时学的。)
众人起先不懂,慢慢渐入佳境,好似置身一片小森林。
风吹拂着,溪涧淙淙流动,偶尔撞上涧中石头,泠泠作响,雀鸟们飞来飞去,画眉啼鸣婉转,喜鹊灵动清亮。
他们久居樊笼,宫宇太深宫墙太高,已太久不能感受自然气息,于是,听着听着也都陶醉起来。
再看上首的王后娘娘,竟是已经熟睡去了。
新任巫女助眠有功,被赏赐一盒螺子黛,两盒凝露膏,三支绛珠银簪,两对鎏纹玉镯,还有间独个住的小闾舍。
陶晞看着一堆瓶罐钗环、无甚兴趣,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巫女。住单间倒蛮不错的,如果要他去其他巫女同住,就只能打地铺咯。
躺在床榻上,抚摸着柔软锦被,陶晞有点担心起楚惊寒来,角斗场万分凶险,又不得妄动修为,他不被打死吧。
“在想什么?”男人抱臂站在窗外,眼梢微挑,轻笑着。
陶晞立刻弹起来:“走路怎么没声?”
“吓着你了?”
“那倒没有。”
来人从窗户跳进来,走到小床边。
方才这人搁外头,陶晞瞧得不真切,此刻灯烛照下来,他才看清楚惊寒的装扮。
素布轻衫,窄袂束腰。袖口挽到胳膊,露出的手臂修长劲韧。头顶不再戴冠,用麻绳束着高马尾,行走间,有少年郎君的模样,很是朝气蓬勃、英姿飒爽。
还蛮帅的。
陶晞看得有点呆。
楚惊寒看到他,也是一怔。
巫女装束有几个固定模板,女孩们只能按规矩打扮,不可违背。比如单髻的兰依,和三髻的兰珊。
总之不得超过四个髻,因为四同死,陶晞选的是很吉利的双髻,好事成双,成双成对,夫妻双双把家还。
寓意相当不错,装扮也很不错。
两个尖角样式的揪揪顶在脑袋上,脸侧垂落几缕碎发,睫毛翘着,眉毛修成细柳叶形,颊上涂抹两团淡淡胭粉,嘴巴也非常红润,樱桃似的呢。
“一直盯着我干嘛?”陶晞被看得发毛。
楚惊寒坐到床尾,轻笑着吐出两个字:“好看。”
陶晞扑过去捂住他眼睛:“好看也不给你看哦。”
楚惊寒接住他,扫过房内一圈,笑着问:“看来今天很顺利?”
“那是自然。”优秀员工陶晞扬扬下巴,又问道:“你呢,在角斗场有没有受伤?”
楚惊寒摇头,陶晞注意到他胸前贴着块很小的铭牌。
“九五二七?嘿嘿,这是什么?”
“斗兽士入宫以后,会被削去本名,以序号相称。”
“如此说来,前面已经有九五二六个倒霉蛋咯。”
“嗯,后续会根据对战名次重新排序。”
“巫女们也差不多,全部以兰为姓,再由内官根据相貌、性格、特点来取名。”
“哦,那你叫兰什么?”
陶晞飞快捂住胸前铭牌:“不告诉你嗷。”
早就晚了,楚惊寒六感澄净、目力鹰隼般远而锐利,早在站到窗外那时,就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兰猫猫。”楚惊寒在耳边说话,吹出薄荷气:“你叫兰猫猫啊。”
他笑着赞同:“嗯,名貌相合,很是贴切。”
“别胡说,才没有。”
陶晞揉揉发涨的耳朵,觉得要么是大哥哥学坏了,要么是楚惊寒露出本相了。
不能让他再使坏。从温暖的怀中退出来,陶晞说正事:“有发现宁昭的踪迹吗?”
“没有。”楚惊寒分出部分神识,全天在角斗场扫视,甚至将几千人都探查了一番,都毫无发现。
“好吧。”陶晞丧气地躺回床上,送客:“小楚仆人,很晚了,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也要早点休息,明早还得上班呢。”他没说谎,他现在是大忙人,明天确实还得给王后助眠。
楚惊寒没有动,高大身影站在原地。
“干嘛还杵着?”
“角斗士没有单独房间。”楚惊寒低声,表情萧瑟落寞:“要睡大通铺,里面极其拥挤杂乱、污秽遍布,鼾声如雷,空气也非常浑浊。”
是大通铺,还是猪圈啊。
唉。
陶晞闭眼,服了他了,往床里挪:“喏,分你一半。不准越界。”
“好。”
楚惊寒脱衣上榻,给陶晞掖好被角,弹指熄灯。
过了半晌,轻轻伸出手臂,将人抱过‘三八线’,揽进怀里。
“这算是你越界。”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