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你我
地铁呼啸着前进。
安陶垂头盯着脚尖,手指微动。
那人手心的温度仿佛还覆盖在手背,这样的触感,他其实很熟悉。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他们之间会用些亲密举动来表达关心,牵一下手、搂一下肩,或是抱一下之类的。
这样很温暖,安陶很喜欢。
但自从知道梅傲雪对他有超出朋友的感情之后,这些行为好像就变了味——跳出“朋友”这个框架来看,他们这样似乎、大概、也许有那么点……暧昧。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安陶一瞬间头皮发麻,胸膛起伏不定。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那梅傲雪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安陶不敢细想,只能皱着一张脸,祈祷地铁能够快点抵达。
在他心里掀起巨大波澜的那人,此时正坐在他身旁,盯着他那条不停抖动的左腿。
这个动作梅傲雪很熟悉,是安陶焦虑时的无意识行为。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安陶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然后过了这段时间,他们继续当好朋友。
梅傲雪不会允许事情变成这样。
他已经失去了跟安陶继续做纯粹的朋友的机会,绝对不能再放弃跟安陶在一起的可能性。
而且,在对方清醒的时候接吻,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梅傲雪已然食髓知味,不能也不想放弃。
广播提示到站,他敛了思绪,正想提醒安陶,就见那人“噌”地站起来,快速走出了车厢。
梅傲雪眉梢微挑,起身跟了上去。
从地铁站出来,安陶一言不发,始终和他保持着几个身位的距离,快步走在前头。
梅傲雪看了眼手表,估摸着这个时间安家超市应该正在上货,于是便向陶秋萍发起一个视频通话,但不等对方接听便直接挂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家门,安陶正欲往房间里去,却被梅傲雪叫住:“安陶,等等,我有话要说。”
“……”安陶顿住脚步,但并没有回头,“我有点困,想睡会儿。”
“就几分钟。”梅傲雪说着坐到沙发上,“是跟观止合作的事。”
安陶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在梅傲雪面前站定:“你说。”
梅傲雪见这人这幅姿态,眯了眯眼站起身,刚才对他的仰视瞬间切换成俯视。
安陶移开视线,摸了摸后颈,催促道:“你倒是说啊。”
手机提示音响起。
梅傲雪拿起来一看,正是陶秋萍打回来的视频。
“你有事就先忙吧,我睡觉去了。”安陶说着就要走。
“是陶阿姨。”
安陶一愣,梅傲雪继续道:“一起接吧,她肯定也想看看你。”
“……行吧。”安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梅傲雪在他身边坐下,接通了视频。
那边陶秋萍正坐在柜台后面,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梅傲雪脸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傲雪,你受伤了?怎么搞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是不是安陶那混小子打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屏幕中,安陶的眼睛迅速眨了几下,一副心虚样。
梅傲雪见状微微一笑,摇头道:“没有,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磕到了。”
“没事的傲雪,你不用包庇他。”陶秋萍的脸已经染上几分愠色,“安陶,你是不是臭毛病又犯了?还敢打人了你现在?”
“他都说了不是我打的……”安陶下意识往梅傲雪那边靠了靠,不服气地小声辩解道。
“阿姨,真不是安陶。”梅傲雪把镜头往安陶那边偏了点,“他怎么会打我呢?”
“谁知道他?天天不学好,就知道往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跑。”陶秋萍翻了句旧账,又对着自家儿子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道:“昨晚又熬夜了吧?跟你说了要早点睡,在外面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安陶不耐烦地哼哼几声,心道:怪谁啊?还不都赖你最爱的傲雪!
“真是不让人省心。”陶秋萍叹了口气,“我下午去给你们送点水果和菜,都是今天刚到的,很新鲜。”
安陶闻言一惊,连忙给梅傲雪偷摸着使眼色。
“不用了,来来回回太麻烦了,这些我们这边都能买到的。”梅傲雪顿了顿,“而且我们下午有事要出门,家里没人。”
“那好吧。”陶秋萍点点头,“你们记得一定去买啊,尤其是安陶,必须多吃点蔬菜。”
安陶“啧”一声,梅傲雪抢先开口道:“好的阿姨,我们晚上就去超市。”
“行。”陶秋萍说完,盯着安陶看了一会儿,又道:“晚上一定要早睡,给你买的保健品记得吃,知道了吗?”
安陶想起那一堆还没拆封的鱼油、钙片和维生素,摆了摆手随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必须要吃。”陶秋萍再次强调,“行了,我得去帮你爸码货了,挂了啊。”
说完,屏幕里的画面一阵模糊,下一秒视频便被切断。
说挂就挂,陶秋萍的一贯作风。
安陶靠上沙发,呼出一口气:“……谢了。”
“嗯。”那人表情如常,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安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想起之前跟别人打架受伤后梅傲雪会给他冰敷,当下便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安陶?”梅傲雪转过头。
安陶拉开冰箱,左右看了看,跑进房间拿了条毛巾,往里面包了些冰块,又快步回到沙发前。
“冰敷一下……是不是会好些?”安陶一手将冰块递给梅傲雪,一手摸了摸鼻尖,“我记得是这样。”
“是的。”梅傲雪点头,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安陶脸上,“你来帮我。”
安陶握着毛巾的手指收紧,犹豫片刻,还是坐了过去,举起冰块:“直接放上去吗?”
“嗯。”梅傲雪向后靠去,擡起下巴,闭上了眼睛。
安陶对着这人咬牙切齿地咧了下嘴,随后将冰块轻轻复上那块淤青。
“就一直这么敷着吗?”他凑近了些,看着毛巾和伤处的接触面,“会冷吗?”
“不会,很舒服。”
“行吧。”安陶折起一条腿,又拿了个抱枕放在腿上,将拿着冰块的那只手架在上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天气不错,外头阳光明媚,屋里温度却不太高。安陶盯着那人沉静的面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有规律的“咕咕”鸟叫声。
是珠颈斑鸠。
安陶立马昂起头往窗外望去,手臂被他的动作带动,压着伤处的力道加重。
“嘶——”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安陶连忙撤了手,“很痛吗?”
梅傲雪睁开眼,注视着他,问道:“你很在乎吗?”
他神情认真,像极了昨晚。
安陶面色一僵,捏着那毛巾把冰块放到他手上:“那个……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我控制不好力气。”
“是你干的,你得负责。”梅傲雪依然直视着他。
“……”安陶把毛巾往桌上一扔,“你别得寸进尺。”
“好吧。”梅傲雪直起身,“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安陶此时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但又怕这人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于是他沉默片刻,咬牙道:“跟合作有关的问题可以,其他的就别问了。”
“好。”梅傲雪点头,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感觉对安陶而言有些陌生。因为一般来说,这种问题都是他来问梅傲雪。
“呃……”他挠了挠头,“让我直播可以,但是——”
“我问的是——”梅傲雪打断他,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深邃。
“你和我,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