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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观止
  眼睛先闹钟一步睁开。
  安陶扯了耳机,关掉那个他用来调整作息的闹钟。
  脑袋昏沉得像灌了水泥,这状态比他大醉一场之后还要糟糕。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意识浮浮沉沉,零碎的画面不停在他脑中闪回,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绵绵细火上,一整晚换了无数个姿势,现在终于被烤熟了。
  安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起了床,呆滞地站在房间里,盯着那扇门,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去。
  按照惯例,梅傲雪现在应该是在厨房准备早餐,再过几分钟就会进房间帮他关闹钟,然后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推进洗手间洗漱。
  但他这次锁了门,梅傲雪进不来。
  所以他会怎样?
  敲门叫他起床吃饭吗?
  不对,他可能都没准备早餐吧,毕竟昨晚上都那样了,他要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做早饭、叫起床,那未免也太……
  “安陶。”敲门声应声而起。
  安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立马屏住呼吸,跟个木桩子似的僵在了房间里。
  “出来吃饭吧。”梅傲雪语气平淡,“我知道你醒了。”
  ……不是?
  这疯子给他房里装监控了?
  不等安陶把房间里的“可疑物品”全部扫视一遍,外面的人又继续道:“安陶,跟观止的会面约在了九点,第一次见面就迟到可不太好。”
  语毕,脚步声逐渐远去。
  安陶在原地抓耳挠腮好一会儿,低骂一声“不要脸”,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餐桌前,梅傲雪像往常一样浅啜咖啡,见他出来便开口道:“我们——”
  “等等!”安陶大叫一声,左右看了看,奔向洗手间,“我、我上厕所!”
  话音未落,门就“啪”地关闭。
  安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乌黑,脸色苍白,真是惨不忍睹的一张脸。
  他打开水龙头,使劲搓了把脸,不忿地咒骂:“你大爷的……”
  凭什么是他落荒而逃?
  做出那些事,该不好意思的难道不是外面那个人吗?
  结果那人还气定神闲的,就好像昨晚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安陶越想越气,愤愤地打了下水龙头关掉水,收手的动作却忽地一愣。
  梅傲雪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这不是正好跟他想的一样吗?
  安陶缓缓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
  行了,就这样吧,他懒得想那么多了。
  昨天那一晚上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现在只想跟梅傲雪一起把这段尴尬期度过,然后两个人重新回到从前。
  做了决定,安陶对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随后快速洗漱完走了出去。
  “呃……那个,”他尽量自然地坐过去,“你刚说什么来着?”
  “我们一会儿坐地铁去,现在路上太堵了。”梅傲雪说完,打量他片刻,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安陶咬牙,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还好。”
  梅傲雪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安陶就着包子喝了口粥,立马就尝出这是他学校旁边那家蔡记粥铺的手艺。
  他们家会在黑米粥里加干百合一起熬煮,百合甜甜糯糯,安陶非常喜欢。
  他几乎跟身边所有人都推荐了这家店,其中也包括梅傲雪。当然,跟后者提起的次数尤其多,甚至他前几天还在跟梅傲雪哼哼想吃蔡记的黑米粥。
  至于为什么吃不到,一是因为蔡记离这里很远,在两个不同的区;二是因为这家没有分店,而且不做外卖。
  安陶看着眼前这碗还冒着热气的黑米粥,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
  他知道梅傲雪现在把锻炼时间改到了早上,每天起床后会在外面跑几圈,偶尔也会买点早餐带回来。
  但是……跑到他学校附近?这未免也太远了点。
  安陶品着这碗香甜的粥,一时间竟有些食不下咽。
  他偷瞄梅傲雪一眼,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脸上被他打过的地方泛起紫绿的淤青,虽然不像昨晚那么肿,但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正常情况下,作为好朋友,他稍微关心一下也无可厚非吧?
  这么想着,安陶放下勺子:“咳——那个,你的伤……上药了吗?”
  “嗯。”
  “哦。”安陶又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还疼吗?”
  “疼。”梅傲雪故意带了点鼻音。
  果不其然,对面那人一听到这句话,长长的睫毛立马慌乱地颤动起来。
  “要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吧?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安陶这回的眼神没有任何回避,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
  “不用。”梅傲雪喝掉最后一口粥,“跟观止的见面比较重要。”
  “你都这样了,当然是你更——”安陶猛地顿住,有些惊愕地抿了下唇,“呃……那跟他们见完面之后再去医院,行吧?”
  “行。”梅傲雪露出一个浅笑。
  笑容牵扯肌肉,还真有些疼。
  不过也还好,至少没有疼到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程度。
  “等你吃好了,我们就出发。”他说着看了眼表,刚想说不用着急,余光就瞥见对面那人飞快地把茶叶蛋塞进嘴里,又竖起碗将粥饮尽。
  安陶一边急切地嚼嚼嚼,一边催促道:“好了行了,我吃完了,我们快走吧。”
  梅傲雪嘴角笑容扩大,忍着痛问:“你不用换衣服吗?”
  安陶低头看了看自己,二话没说就起身往房间走。
  到了门内,他停下脚步,转身扒着门框问道:“我今天该穿得正式点吗?”
  “不用。”梅傲雪站起身,“你平常怎么穿今天就怎么穿。”
  “哦。”安陶走进房间。
  几秒钟后,他又探出头来,将门紧紧关闭并反锁。
  梅傲雪耸耸肩,重新坐下来,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早高峰,地铁里人流涌动。
  安陶走在梅傲雪身后,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手腕,美其名曰防止走散。
  他刚开始拒绝了,但梅傲雪转头问他为什么,他一看到那处淤青就过意不去,也说不出理由,就这么任由他拉着了。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观止文化。
  前台见他们来了,似乎很激动,连忙带着他们往里走。
  安陶有点怀疑是不是梅傲雪跟他们虚假宣传了,疑惑地偏头看他一眼。那人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二位,欢迎来到观止。”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人站在会议桌前,“我是廖知周。”
  她穿着随意,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很干练。
  “你就是安陶吧?”廖知周微笑着向安陶伸出手,“你好。”
  “啊,你好。”安陶没想到会是老板亲自来见他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心中不解也更甚。
  “那你是……”廖知周转向梅傲雪,“梅先生?”
  “廖总您好。”梅傲雪从善如流,“我是梅傲雪。”
  “哦!你好你好。”廖知周热情地跟他握手,“我还以为你的年纪会更大一点,没想到这么年轻。”
  梅傲雪笑道:“廖总这么忙,没想到还抽空亲自回复我的邮件。”
  “那倒没有,一直跟你联系的那个是我助理。”廖知周在会议桌后坐下,对着门口的前台打了个手势,“我事后了解过,觉得你们很有潜力,今天又正好有空,就想着来跟你们聊聊。”
  说完,她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请坐请坐。”
  她笑容亲和,安陶放松了些,下意识跟梅傲雪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了过去。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廖知周身体前倾,目光流转在安陶和梅傲雪之间,“你们发过来的资料我都看过了,说实话,这种轻资产运营模式的小工作室,并不是我们观止的首选合作对象。”
  安陶闻言皱了下眉,梅傲雪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呢,我们最近打算进军音乐领域,从培养以短视频平台为主的音乐人开始。”
  说完,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年轻小妹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两杯冰茶放在他们面前。
  “安陶一战成名的那晚,我们有个员工也在场。”廖知周靠上椅背,双腿交叠,“她很喜欢你即兴创作的那首歌,觉得那首歌很有传播性,也认为你本人很有魅力。而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
  语毕,梅傲雪稍微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的意思,这才开口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关于合作的事,您不妨直说。”
  “痛快。”廖知周笑了,“我本来打算签安陶,但你们已经成立了工作室,所以我想,或许可以由观止全权代理安陶的直播业务?”
  直播?安陶一愣。
  “你们也知道,观止就是靠直播发家,在直播领域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在这方面你们大可以放心。”
  梅傲雪挑眉:“这跟你们刚开始提出的要求不一样。”
  “别误会,我很有诚意的。”廖知周耸耸肩,“你们想要重新制作那首歌?没问题,我说过,观止会可以尽可能给你们提供最好的宣发、设备、制作人和最专业的团队。”
  她话锋一转:“但与此同时,我们希望这首歌的制作可以由安陶在直播中完成。”
  安陶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别急,当然不可能完全让你即兴创作。”廖知周眼底闪着光,越说越激动,“我们的团队会协助你写完这首歌。过几天的直播里,你装作突然灵感大发,然后在百万观众的见证下,重新作词并完善编曲,最后将这首歌公布于世。”
  “你让我作秀?”安陶不爽。
  “直播的本质就是作秀嘛。”廖知周摊开双手,“我们做过分析的,网友对你的音乐天才人设很感兴趣。直播时你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保持自己真实的样子就行,毕竟现在大家都追求‘活人感’。”
  安陶咬了咬牙正想开口,就听身边的梅傲雪问道:“所以,这次直播就是试金石,如果效果好,你们就打算签下安陶的直播业务,跟我们长期合作,效果不好就一拍两散,对吗?”
  “你很聪明。”廖知周赞许地点点头,“就是这样。所以你们觉得如何?”
  安陶握紧拳头,梅傲雪垂眼扫过,直视廖知周开口道:“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没问题。”廖知周笑了起来,“但我保证,在整个申市,没有比我们开出的条件更优厚的了。”
  “好的,我们过几天给您答复。”梅傲雪说着站起身,轻轻拉了下安陶的衣袖。
  安陶跟着站起来,脸上表情仍不太好看。
  “行,我很期待。”廖知周说着也离开了椅子,“我送送你们。”
  她带着两人离开会议室,热络地帮他们按了电梯,随后带着亲切微笑消失在了电梯门间。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直播了?”安陶立马发作,“你从没跟我说过!”
  “你是从映刻火起来的,在映刻上直播维持热度效率更高。”梅傲雪推了下眼镜,“其实现在直播是种趋势,你没必要这么抗拒。”
  “我不是抗拒直播。”安陶眉头紧蹙,“我就是不喜欢她提出来的那种方式!你懂吗?”
  “我知道。”
  一层到达,梅傲雪轻揽了下他的肩,将他带出电梯。
  “安陶,你先冷静考虑一下,我们回去再商量。”他的手从安陶肩头滑下,顺势牵起那人垂在身侧的手,“不一定要马上做出决定,晾她几天更好,所以你不用着急。”
  梅傲雪眼神温柔,语气沉稳,说出口的话也一如既往的可靠。
  安陶愣了愣,猛地甩开他的手,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
  说完,他假装轻快地迈了几步,越过梅傲雪走在前面。
  无暇顾及后头那人的反应,安陶心里想着差点被这混蛋唬住,脸颊却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