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不破不立
安陶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什么意思……?”
“安陶。”梅傲雪站起身,“我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安陶一听到那四个字就头疼,擡眼瞪着向自己逼近的梅傲雪,捂着脑袋边后退边道:“我不知道!你别问了行吗?也、也别再说那些话了……真的很烦!”
“你再退,就要退进我的房间了。”梅傲雪脚步不停。
“那你倒是别过来啊!”安陶回头扫一眼,往旁边移了两步,背抵在墙上,“……你有完没完?”
“我只想知道,”梅傲雪在他面前站定,“你是怎么想的?”
安陶皱起眉,扭开脸不看他:“你别逼我了行吗?”
“否则呢?”梅傲雪凑近,眼神中带着一丝陌生的残酷,“你还要再打我一拳吗?”
安陶不自觉地瑟缩一下,随即又强硬地昂起头,往他肩上推了一把:“滚。”
梅傲雪沉默着再次向前,两人的拖鞋前沿抵在一起。
这距离实在太近,安陶避无可避,只好捂着嘴推开梅傲雪,往旁边挪了几步,退到了餐桌旁。
“我会尽快搬出去。”他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这几天就去找房子,最迟下个星期搬走。”
“……”梅傲雪推了下眼镜,双臂环胸,问道:“你租过房吗?你知道该去哪里租房吗?市面上的房租价格你了解吗?”
“你什么意思?”安陶的手指攥紧,“我知不知道都不关你的事!……我马上就会搬走,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那工作室呢?跟观止的合作呢?”梅傲雪继续追问,“你的歌不想重做了吗?音乐人也不想当了?”
一连串问题砸下,安陶眉头皱起,终于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离了你,这些事就干不了了?”
梅傲雪不置可否。
“你、你这人也太自大了吧!”安陶一时气结,用力推了下椅子,椅腿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既然如此我们就散伙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跟观止的合作我自己也能行。”
“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签过的每份合同都具有法律效力。工作室已经成立,资金已经投入,不是你说散就能散的。”梅傲雪顿了顿,“况且自己单干,财税方面你知道怎么处理吗?跟别人合作,分成怎么谈、条件怎么提,这些你都会吗?”
安陶闻言一愣,撇了下嘴,不服气道:“我可以学。”
“其实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梅傲雪上前一步,直视着那双强装镇定的乌黑杏眼,“我们可以制定一份合作协议——我帮你处理所有的事,你继续住在这里,专心做音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安陶抿唇:“……条件呢?”
“第一,”梅傲雪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要追你。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许躲着我。”
“你——”安陶喉头一紧,“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直的啊!”
梅傲雪没理会,继续道:“第二,我们晚上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睡我的房间。”
“你有毛病吧?我都说了我——”
“第三,”琥珀色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睡前接吻,每天都要。”
安陶瞳孔猛地收缩,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对方唇舌的湿热触感一股脑闯入脑海。
“变态!”他嘶声大骂,呼吸急促,脸色一瞬间又红又白,“想碰我?你做梦去吧!”
梅傲雪喉头一动,镜片之下,紧绷的脸显得有些冷漠。
“疯子……”安陶用力擦着嘴冲进房间,“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答应!”
吼完这一句,他狠狠甩上房门,落锁的声音即刻响起。
这房子不大,站在客厅,房间里叮呤哐啷拖动行李箱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梅傲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场谈话,回来的路上他在脑中模拟了不下十次,安陶的所有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即便如此,心慌还是在所难免。
梅傲雪轻叹一声,把眼镜握在手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前,按揉过的眉心仍紧皱,他盯着电脑屏幕,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不破不立。
这边安陶正对他的大胖鸟抱枕拳打脚踢。
“疯子!神经病!”他捏着鸟尾巴,将抱枕往床上砸,“狗东西!”
骂完,他把扁扁的鸟一扔,叉着腰走到衣柜前,选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他的东西太多,一次肯定带不走。
安陶打算先找个房子,这几天把夏天的衣服带过去,其他的东西以后再慢慢搬。
但是……那混蛋还真没说错,他的确没租过房。
不过租个房子能有多难?他又不像梅傲雪那么讲究,什么地方都能住,给张床就能睡。
这么想着,安陶从裤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指尖在主界面来来回回滑了半天,却始终没有点进任何一个软件。
他确实不挑,但也确实不知道该上哪儿租房。
安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因着惯性转了半圈,目光顺势落到挂在墙上的那把吉他上。
要不去问问吴哥,看看酒吧里的休息室能不能让他借住几天?
安陶盯着通讯录里那串号码看了片刻,伸出手指正要点下去,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那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但来自申市本地,安陶还是接了。
“喂?”
“喂?请问是安陶吗?”
这声音……是廖知周!
“啊,是,我是安陶。”安陶关了免提,把手机贴到耳边,“有什么事吗?”
“我是廖知周,不过看样子你已经听出来了,那我也没必要再自我介绍了。”廖知周爽朗地笑了两声,“是这样的,刚才见面时我跟梅先生谈了很多,跟你却聊得很少,所以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跟你再深入沟通一下。”
安陶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抗拒嘛!”廖知周语气随和,“就像我刚才说的,观止是很有诚意的,我们也很希望能跟你合作。”
安陶想起先前的会谈中她罗列出的一系列条件,语气平缓了些:“我知道。”
“但如果你是想劝我上直播演戏,那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那样。”他靠上椅背,“所以你也不必再多说了。”
“不是‘演戏’,你想哪儿去了?”廖知周语调一瞬间夸张地擡高,“你听我说,我刚才没表述清楚,这是我的失误,我向你道歉。”
安陶有些不耐烦地抿了抿唇,不太懂她这一套一套的是想干什么。
“嗯……”他擡起脚,在椅子上盘腿而坐,“那是怎样?”
“我刚有说过吧?我们的员工觉得你很有魅力,其实我看完那个视频之后也这么觉得。不仅如此,你的即兴创作能力也——”
“你不用拍我马屁,有话直说就行。”安陶打断她。
那边安静一秒,随后传来廖知周亲切的声音:“好、好,我就喜欢直率的人。”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们一致认为你的即兴创作能力是个很大的卖点,而这次直播的作用就是强化这个卖点。”
“既然是你的第一次直播,那我们肯定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说完,她话锋一转:“安陶,你说要重做,那么关于这首歌的风格和主题,你现在有想法吗?”
安陶挠了挠头:“没有。”
其实他是考虑过的,但对于这首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歌”而言,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反而一直纠结着无法决定。
“没关系,我们的团队会帮你整理灵感,根据你的形象、音色等选出最适合你的风格。”廖知周有些激动,“我们打算在你第一次直播之前完成这首歌的制作,直播结束后就可以直接上线,然后配合宣发,把‘安陶’这个形象打出来。”
她停顿几秒,又道:“当然,创作的主体还是你,我们只是协助而已,就像那些歌手的团队一样。”
她提了几个靠作品质量取胜的歌星,安陶听得心里痒痒的,但也不免有些怀疑。
“你们的团队真有这么厉害吗?”他问道。
“当然。”廖知周笑了起来,“我们的制作人是从e歌手那里花高价挖过来的,还有混音师、录音师和母带工程师,都是跟好几个当红歌星合作过的,专业这方面你大可放心。”
“真的假的?”安陶瞪大双眼。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安陶张了张嘴,片刻后又犹豫着闭了起来。
他觉得怎么样?
当然是很好,非常好。
毕竟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幻想,有朝一日能跟这些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合作,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是他又有点纠结——这人说得天花乱坠,万一是骗人的怎么办?
安陶皱起眉,想到在电梯里梅傲雪说过,晾她几天会更好,于是便打算找个由头先挂断电话,考虑清楚之后再回复。
但还不等他开口,廖知周便“哦”了一声,随即语带歉意地笑道:“抱歉,我忘了,这件事你应该也得听听梅先生的意见吧?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工作室,而且看起来他应该是那个掌事的人,哈哈……”
安陶闻言一怔,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梅傲雪刚才那副不可一世又傲慢自大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镜片之下,那双琥珀色眼睛锐利无比,仿佛正在嘲讽他的无能。
好讨人厌。
“那你们两个商量商量吧,过几天再——”
“好。”
“什么?”
“我答应了。”安陶直起身,“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十点,怎么样?”廖知周难掩兴奋,“明天你先来公司,我们把合同签了,然后我带你去跟团队里的人见个面,聊聊天。”
“可以。”他答应下来。
电话那头,廖知周还在絮絮叨叨地强调着些什么,安陶的目光却转移到了墙上的那把吉他上。
那把梅傲雪送的吉他。
安陶盯着看了几秒钟,忽地一撇嘴,心中愤愤道:等老子赚了钱,第一时间就换了这把破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