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铺路的人
“哦……你没走吗？”安陶挠了挠脸，率先开了口。
“我正打算走，看见柯渺他们离开，我就回来了。”梅傲雪微微俯身，那视线却越过安陶肩头，直接落在胡波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事发突然，胡波还没来得及向他汇报。此刻被那样的眼神盯着，胡波急想解释，安陶却再次抢了话。
“没什么！”他上前几步，“柯渺要赶通告，所以录制就提前结束了。”
“就这样？”梅傲雪依然看着胡波。
“对，就只是这样而已。”安陶使劲点头。
“好。”梅傲雪没再问，对着胡波道：“他坐我的车回去，我们在13楼见。”
胡波心里有些毛毛的，忙不叠应了一声，跟在他们身后进了电梯。
安陶一路上调整表情，坐上车的时候，看起来已经跟平常无异。
傍晚阳光毒辣，车厢内却阴凉。梅傲雪车开得平稳，车里还放着他平时爱听的歌，他半躺在副驾上，愤怒逐渐褪去。
梅傲雪侧头看他，那人也转过头，对着他扯了下嘴角。
“干嘛？”安陶摸了摸脸，“一直盯着我看。”
梅傲雪摇了摇头，收回视线问道：“累不累？”
“不累。”安陶撇撇嘴，“也没干什么，不会累的。”
“嗯。”梅傲雪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安陶原以为他会问，但等了好半晌都没听见他开口，自己倒先憋不住了。
前方红灯车停，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梅傲雪袖口，擡眼看着那人，却又咬着唇一言不发。
梅傲雪笑了笑，牵起那只手，也不问他想干什么，只侧过脸静静地看着他。
“……改编的事，他们有人负责，不用我管了。”安陶手指钻进梅傲雪指缝，“赵干说，他们会把我的那部分录好，过几天发给我，让我对着练就行了。”
“他这么说的？”梅傲雪皱起眉。
“对啊，原话就这样。”安陶委屈巴巴地说完，又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不过我知道，我们现在除了忍什么也做不了，我明白的。你就不用管我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安陶，你录节目不让我跟着，这件事也不用我处理……”梅傲雪无奈地看着他，“你是想开除我这个经纪人吗？”
“怎么可能啊？”安陶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我巴不得一辈子赖着你呢！”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管？”
“因为……”
安陶低下头，看着梅傲雪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廖知周说得没错。你本来就有很多工作要做了，就算是作为我的经纪人，你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跟赵干这样的人扯皮，还要管我练歌这种琐事……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音乐是我的专业，如果在这一块我都还要靠你来帮我摆平，那我未免也太废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梅傲雪：
“所以你就好好当我们工作室的‘梅总’吧，这件事，我想试着自己解决。”
梅傲雪注视着他。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外面车流如麻，堵得不可开交。
晚霞铺了一整片橙红色的光，霞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的光线变得柔和。
那张精致的脸上神情倔强，鼻头和眼尾都被染上一丝红晕，像是气极了，又像是哭过。
梅傲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安陶，那人说完话后仍旧挺直着背，脸颊紧绷，手指却还勾在他的指间。
“你不废。”梅傲雪终于开口。
安陶眨了下眼。
“音乐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当然该你做主。但解决问题不等于一个人硬扛。”他反握住安陶的手，声音缓慢而清晰，“经纪人的工作不是替你唱歌，也不是替你受气，是帮你争取属于你的，挡住不该你承担的。”
红灯绿灯反复亮起几轮，前方车流松动，终于缓缓向前。
“你想自己去谈改编，我支持。”梅傲雪目视前方，“但谈判本身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如果对方在某一环节不尊重你，那不是你能力的问题，是流程的问题。”
安陶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他们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参与。”他声音闷闷的，“今天赵干那副样子，好像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做？”
“我……”安陶张了张嘴，“我想的是，既然他们要把我排除在外，那我偏不顺他们的意。”
说到这里，他眼睛亮了一点。
“我要自己改编一版给他们听！”安陶手指也跟着用力，“赌气也好，证明自己也罢，反正我不能就这么认了。我要做出一版让他们没话说的编曲，到时候直接甩给赵干看！告诉他，我也不是好惹的！”
安陶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刚才那股颓丧劲儿一扫而空。
“到时候把两版往桌上一拍，好赖大家都听得出来。我就不信了，赵干为了捧柯渺，还能硬着头皮选难听的那版？那这节目还要不要收视率了？”
梅傲雪听着他这番有些过于理想，又透着股青涩狠劲的言论，嘴角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
这才是安陶。
只要给他一点火星，他就能把自己重新点燃。
“好。”梅傲雪点头，腾出一只手打了转向灯，车子在路口调头，“这个思路很棒。在任何谈判桌上，实力永远是最好的筹码。只要你的作品足够好，好到让节目组无法拒绝，那赵干也不得不闭嘴。”
“那是！”安陶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现在……”梅傲雪看了一眼时间，“先去吃饭？”
“不吃了！”安陶大手一挥，“去工作室！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灵感，必须马上记下来，不然一会儿就忘了。”
“行。”梅傲雪也不再多说，直接踩下油门，“坐好。”
……
到了13楼，安陶果然像变了个人。
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t恤，抱着吉他就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梅傲雪从善如流，帮他准备好一切，又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琴声和安陶哼唱的旋律。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梅傲雪盯着那张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的侧脸看了片刻，轻轻合上门，转头望向站在一旁、满脸不安的胡波。
“来这边。”梅傲雪压低声音，走进对面的办公室里。
胡波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转身想关上门，梅傲雪却拦住了他。
“不用关，不然他等下叫我听不见。”梅傲雪坐到办公桌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你坐。”
“哦……好。”胡波走过去坐下，讪讪笑道：“梅总，刚才事发太过突然，我还来不及跟你汇报……”
“没事。发生了什么，我大概有数。”梅傲雪定定地看着他，“胡波，我问你，你今天带相机了吗？”
“相机？”胡波一愣，“没有。柯渺那边说了，节目录制期间不让录视频，所以我今天没带。”
“以后都带上吧。”梅傲雪靠上椅背，“剪vlog需要很多素材的。安陶练歌的时候、柯渺那边跟安陶接触的时候，都可以录一下。”
胡波略微有些迟疑，但看着梅傲雪带着淡笑的脸，还是点头应了声“好”。
梅傲雪满意颔首，顿了顿，又问：“我让你汇报情况的事，你没跟安陶提过吧？”
“没有。”胡波忙摆手，“我没跟安陶哥说过，他自己也没怀疑什么。”
“嗯，那就好。”梅傲雪笑了一下，“安陶太单纯，没必要知道这种事。”
他语气温和，是面对安陶时特有的温柔。胡波听得心尖一颤，连忙应了下来。
“梅、梅总，要是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廖总还等着我去汇报工作呢。”
“行，我送送你。”梅傲雪说着站起身，信步走到他身边，“你今天也辛苦了，跟廖总汇报结束就下班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好。”胡波背着包走到门边，“那梅总，明天见。”
梅傲雪却没道别。
“你之前说过想保研，对吧？”他手掌搭在胡波肩头，“我记得下半年有个电商比赛，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如果能进国赛，对你这个专业保研很有助益。我之前参加过这比赛，有一些资料和经验可以分享，感兴趣的话，我待会儿整理一下发给你。”
“真的吗？”胡波瞪大了眼睛，“那太感谢你了，我很需要！”
“不用客气。”梅傲雪微微一笑，“这方面有什么问题，以后都可以来问我。”
“好！”胡波喜笑颜开，再次道别，目送着梅傲雪坐回去后，这才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十米，手机便震动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梅傲雪发来的十数个文件，从比赛策划案模板到往届优秀案例拆解，甚至连答辩ppt结构都整理好了。
胡波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很简短：
有不懂的来问我。
胡波喉咙发紧，赶忙回了一个“谢谢梅总”，这才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陶那间练歌室的吸音棉还没装上，隔着半敞的门，能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梅傲雪没有立刻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在脑中勾勒出那人此时的模样——
抱着音响苦思冥想的样子，眉头紧锁又舒展的样子，还有偶尔因为想通了一个旋律而兴奋挥拳的样子……
他想象得太清晰，甚至连那人擡头喊他名字时略带鼻音的尾调，都仿佛在耳边响起。
梅傲雪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下一秒，他却收敛了神色，拿起手机，翻出了赵干的联系方式。
指尖在那名字上停顿片刻，没有点下去，手指滑动几下，转而给廖知周拨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