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背起
夜色渐沉。
观止顶层办公室里灯光明亮，落地窗外是一片流动的霓虹。
廖知周靠在椅背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
她抿着唇，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轻敲击。
门外传来敲门声。
廖知周收敛了神思，直起身开口道：“进。”
沈芮推门进来，神色如常，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廖总，具体情况我去了解了一下。”她走到办公桌前，把资料递过去，“节目组那边的态度还算暧昧，并没有彻底把安陶排除在外。赵干今天的做法，更像是临时决定。”
廖知周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
“所以……他只是在吓唬安陶？”她挑起眉，“没这个必要吧。”
“应该不是。”沈芮沉思片刻，“柯渺上一部戏被嘲得厉害，赵干卯足了劲想靠不朽之声翻身，高光、亮点肯定会留给柯渺。为了方便，让团队统一改编和分词，这样也能理解。”
“然后为了衬托柯渺，给安陶的部分一定是不那么出彩的，对吧？”
“八成是这样。”
“欺人太甚。”廖知周冷哼一声，“赵干这么做，未免太不把观止放在眼里。”
“所以你想帮他们？”沈芮有些意外，“我们跟安陶工作室的合作并没有涉及这一部分，合同范围之外的事，我们没有义务替他们出面。”
“没有义务，不代表没有价值。”
沈芮微怔，眉头蹙起：“廖总，我知道你很看好他们，但是做到这种地步，会不会有些太夸张？”
廖知周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应，转而问道：“你觉得安陶不值得我投入这么多？”
“比他专业的小歌手有很多。”沈芮委婉回道。
“是。”廖知周点头，“安陶单拎出来，未必是最优解。”
她停顿片刻，语气变得认真。
“但梅傲雪不一样。”
“他不是普通的经纪人。”廖知周站起身，缓缓踱到落地窗边，“虽然青涩，但他的判断力、执行力、资源整合能力，都很成熟。这样的人，如果只是守着一个小工作室，实在是很浪费。”
沈芮沉默不语，却轻轻点了下头。
“而安陶，是他目前最在意的项目。”望着窗外夜景，廖知周继续道，“只要项目还在他手里，他就不会走。”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沈芮终于意识到她的最终目的：“你是想——”
“我想的是，”廖知周打断她，“如果观止未来要扩展艺人经纪板块，梅傲雪这种人，一定不能错过。”
“至于安陶——”她淡淡一笑，“捆绑资产，当然一起算。”
办公室里安静片刻。
“不过这两个人，究竟是谁绑着谁也不好说。”廖知周耸耸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沈芮，你觉得梅傲雪怎么样？”
“冷静理性，条理分明，的确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沈芮说完顿了顿，“就是……太重感情。”
“嗯？”廖知周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重感情吗……也算是吧。”
“在这个行业里，”沈芮语气平静，眉头却皱起，“太重感情的人，容易做出不够理性的决定。”
沈芮鲜少有这样感情外露的时候，廖知周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那也得看他把感情放在哪儿。”她靠上椅背，双手交叠，“如果那份感情能驱动他走得更远，那未必是弱点。”
“也许吧。”沈芮点点头，收敛了神色，“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需要我去跟赵干那边交涉吗？”
廖知周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仍停在沈芮脸上，似乎在确认些什么。
几秒后，她才慢慢开口。
“先不急。”廖知周翻开文件，“让节目组知道观止在关注就够了。至于赵干那边……先让我们看看那两个人的能耐吧。”
“好，我知道了。”
“不过梅傲雪既然来找了我，那我们也得有点回应。”廖知周下巴撑在掌心，“这件事，你亲自去盯吧。”
“我？”沈芮一愣。
“嗯。”廖知周点头，“你知道的，我花高价挖你过来，不只是为了让你当一个小小的运营部总监。你现在能接触到的工作，其实已经是更高的级别了，这你应该明白的。”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沈芮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
“我明白。”
廖知周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就好。”
“还有——”顿了顿，她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你不是担心他太重感情吗？那就去看看，他究竟能理性到什么程度。”
“……我会处理好。”
“嗯，那你去忙吧。”
“好的廖总。”
说完，沈芮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廖知周低头翻文件，翻到某一页时动作微顿。
她指尖在“梅傲雪”三个字上轻点一下，片刻后，才继续往下翻。
头顶灯光摇晃。
安陶定睛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灯罩在晃，而是他自己在晃。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低，可他还是又躁又热。
t恤早被他甩到不知哪里去了，裸露的肩背泛着潮气，脑门上细汗密布。
音乐声刚停，鼓点的余震仿佛还在他耳边嗡鸣。
他从地毯上撑起来想去喝口水，可脚尖刚碰到地便一阵刺麻，他这才发觉左腿已经被压得失去了知觉。
“我靠……”安陶倒进沙发里，伸长了手去够桌上的杯子，却始终差那么几厘米。
够不到。
安陶盯着那水杯看了两秒，索性仰头大叫：“喵雪——救命啊！”
门很快便被推开。
“怎么了？”
梅傲雪快步走来，只见那人光着上身躺在沙发上，脸颊发红，汗湿的发梢贴在额角，眼睛却亮得很，丝毫看不出一点“命悬一线”的样子。
“我腿麻了。”安陶理直气壮地指指桌上水杯，“我要喝水。”
梅傲雪拿过杯子递到他嘴边，安陶咬住吸管，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看着眼前这个像只脱了壳的乌龟似的躺得四仰八叉的人，梅傲雪抿着唇笑了笑，擡手擦掉他唇角残留的水渍，问道：“空调开这么低，不冷吗？”
“不冷啊。”安陶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呃——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帮我拿下衣服吧。”
梅傲雪四下望了望，在书架顶上找到了那件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t恤。
安陶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把衣服丢到那上边去的，但在梅傲雪有如实质的目光之下，他没有犹豫，抓起那块像咸菜干一样的布料就往身上套。
“慢点。”梅傲雪替他拉了下卡在肩膀上的衣服，“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家吗？”
“不回家，我还有点没弄完。”
穿好了衣服，安陶再次靠回沙发。
“我们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他一手摸着自己肚子，一手朝梅傲雪伸过去，“拉我起来。”
梅傲雪却没牵住那只手，只笑着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
“干嘛？”
“不是腿麻吗？”梅傲雪回头看他一眼，“上来，我背你。”
闻言，安陶笑了起来，半秒都没犹豫，直接扑过去趴到了他背上。
“走！”
身上的人发号施令了，梅傲雪便扣住他腿弯站起身，稳稳当当地朝门外走去。
“不用自己走路就是舒服。”安陶笑嘻嘻地感叹一句，把下巴抵到他肩上，“啊……今天真的太累了，头都昏了……哦，对了，等会儿你来听我唱歌吧，我把我新改出来的那版让你听听。”
“好。”梅傲雪侧过脸，脸颊碰上安陶鼻尖，“宝贝真厉害，这么快就完成了改编。”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天才好吗？”安陶嚣张地叫了一声，而后又把脸埋进他颈窝笑了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快，成品还得打磨，我只是想先让你听一下而已。”
“好。”梅傲雪应了一声，按下电梯，“那你想吃什么？”
“云吞面吧，那个快一点。”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梅傲雪按下负一楼按钮，安陶见状问道：“去车库干嘛？云吞面不就在楼下吗？”
“我们去那边商场里的那家。”梅傲雪侧头看他，“顺便带你兜一圈缓一缓。”
“好耶！”安陶立马兴奋地搂住他脖颈，“哇，你简直比我还了解我自己！我正想去外面吹吹风透透气呢，太好了！”
“是吗？”梅傲雪眯起眼睛，“那亲我一口。”
“噢……”安陶迟疑片刻，凑过去，唇瓣轻轻在他脸颊上贴了一下。
梅傲雪满足地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厢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安陶趴在梅傲雪背上，手指揪着他衣领，过了一会儿又松开，轻轻搭在了他肩侧。
“喵雪。”
“嗯？”
“你累不累？”
梅傲雪呼吸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
“还好。”
“哦。”
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最终停在负一楼。
门开。
车库的灯光比楼上暗一些，空气里带着点些许夏夜独有的闷热。
梅傲雪把人往上托了托，走向停车位。
“今天其实挺顺的。”安陶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
“我说改编。”安陶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有点闷，“我感觉……应该能行。”
梅傲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车门，把安陶放进副驾驶，替他扣好安全带，而后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琥珀色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安陶看着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想到刚才那个用作奖励的吻，心头一颤。
他抿了抿唇，忽然很想靠过去，再给他一个同样的奖励。
这冲动来得莫名，安陶没来得及细究，便被各种杂乱的念头压下。于是他最终只是动了动手指，什么也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