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憋屈
流水声稀里哗啦,安陶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滴溅到他手腕,他却浑然不觉。
镜子里的化着淡妆的脸精致而柔和,连眼下的阴影都被修饰得恰到好处。
廖知周说,这是伪素颜妆,第一次上综艺,要在镜头前营造出一种,化了妆像没化妆一样的自然氛围。
可是安陶越看镜面,越觉得这张抹了粉的脸陌生。
刚才……他在镜头前也是这副模样吗?
好虚伪。
安陶撇撇嘴,又想起赵干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咬着后槽牙愤愤地关掉了水龙头。
还好没让喵雪跟着进来,不然自己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被人欺负只能妥协的样子,就要被他看见了。
这么想着,安陶扯了扯嘴角,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见离通知的录制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后,又垂下头叹了口气。
唉。
真没劲。
何止没劲,简直是憋屈!
镜子里的脸紧紧皱起,心中的那个小人正大声喊叫,现实中的他却惦记着进来的时间太久梅傲雪会担心,于是匆匆扯了几张纸,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去。
梅傲雪正低着头发消息,跟刚才不同的是,他耳朵里还戴着耳机。
“喵雪。”安陶凑过去,“你干嘛呢?”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顶部的“沈芮”两字十分显眼。
“……在聊天啊。”
“问点事情而已。”梅傲雪收了手机,将一只耳机塞进他耳中,“我在听一折春。”
悠扬的旋律入耳,安陶擡头看他一眼,又扭过脸,盯着窗外密集的车流,小声嘀咕道:“好吧……你听,这段戏腔是不是很难?”
“嗯,这样的唱段交给你正合适。”梅傲雪看着他沾湿的袖口边缘,无声笑了笑,又问道:“对了,你们歌词是怎么分的?”
“柯渺想唱这段,我就让给他了。”安陶握紧拳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我其实也……没把握能唱好这一段,所以这样也不错。”
“是吗?我记得,你初中跟我爸一起参加国学活动时,好像学过京剧吧?”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再说那时也只学了点皮毛而已。”安陶摘了耳机,“不聊了,我要进去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待会儿我跟胡波一起回就行。”
“好。”梅傲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几秒后,从他指间取出耳机,“加油。”
安陶对着他笑了一下,随后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窗边。
尽管梅傲雪没有多问,安陶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盯着自己背影看的视线有多么灼人。
他只能走得快点再快点,几乎像幽灵一样飘到走廊尽头,直到拐过去后才放慢脚步。
要不是梅傲雪刚才提起来,安陶还真忘了自己曾经还学唱过京剧。
但那时候,他主要是想去学校跟梅向东一起玩,学京剧也是一时兴起,一个月后新鲜劲过,他便再也没唱过。
安陶将手搭上门把手,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按照赵干的意思来吧。
这节目都是三意办的,他们只是个小工作室,就算有观止这个合作方,也无法跟柯渺作对。
再说了……
对话框上沈芮的名字又浮现在眼前。
再说,他也不想再添麻烦了。
反正……反正他只是个陪衬,唱完一轮就能走了,再忍几个星期就好。
就这样吧。
安陶点点头,拧开了门把手。
胡波正站在门口,一脸焦急,手里举着手机,看样子正打算出门。
“哥,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安陶环视一圈。
练习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柯渺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助理围在身边,一副马上就要撤退的架势。赵干站在旁边,正在交代些什么。
房间前后,立在地上的摄像机似乎也已经关闭。
“柯渺要走了。”胡波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赵干说——”
“安陶?你回来了啊。”赵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扬起手高声道:“不好意思啊,今天的录制到此结束了。”
“这就……走了?”安陶一愣,“那改编呢?”
“渺渺一会儿还有个通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赵干低头看着手机,“关于选曲的改编,我们团队的音乐总监会全权负责。”
“可是……”安陶有些急了,“改编思路不用商量一下吗?还有分词,我觉得副歌部分——”
“不用商量。”赵干打断他,语气有一丝不耐烦,“我们有专业的团队,会根据两位的声线做出最优的分配。编好了会把demo发给你的,你到时候照着练就行了。”
照着练就行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安陶脸上,让他整个人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连参与创作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需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唱别人塞给他的词,唱别人定好的调。
安陶紧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胡波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安陶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那张刚才还在镜头前笑得算是得体自然的脸,此刻却像一张绷得过紧的鼓皮,仿佛再过一秒就要炸开。
“安陶哥……”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安陶没动。
赵干没再解释,转身往外走去,助理们簇拥着柯渺跟在后面。
走到门边,柯渺的脚步顿了一下,摘下墨镜,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安陶看见了。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像那天会议室里那张惨白的脸一样空。
然后柯渺收回视线,跟着赵干走了出去。
练习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还在忙,但动作都放轻了,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安陶这边瞟。
胡波往前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目光。
“哥,我们先出去吧。”
安陶终于动了。
他松开拳头,手指有点僵。刚才握得太紧,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几道红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平静。
胡波心里咯噔一下。
据他这些天对安陶的了解,此刻这个过于平淡的反应绝对是不正常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安陶那张板起的脸,要说的话又尽数咽了下去。
“那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安陶哥你等我一会儿。”他说完,又拉着安陶手臂,将人带到镜子旁边的沙发前,“你先坐。”
看着安陶坐上沙发,胡波这才快步走到桌边,将他们的东西迅速塞进背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习室。
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但安陶什么都没看,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走到拐角处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嗯?安陶哥,怎么了?”胡波紧张地看着他。
“我很生气。”
安陶一字一顿,吐出这四个字后,脸蛋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我很生气!”他转过身对着胡波,“他们也太过分了吧?这也是我的作品,他们凭什么替我决定啊?靠!”
刻意压低的声音也难掩愤怒,胡波听着却松了口气。
“对啊!”他义愤填膺地应和,“真的欺人太甚!”
“是啊!”安陶狠狠一跺脚,“刚才他们溜得也太快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人就走了,气死我了!”
“呃、呃……但是,就算他们没走,我们也不能跟他们吵吧……”胡波气势弱了下来,“沈总监说过,让我们能忍则忍……”
安陶神情一僵,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只撅着嘴小声回了句“我知道”,便闷头往电梯方向走去。
“安陶哥……”胡波立马跟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看着安陶涨红的侧脸,暗自谴责自己刚才太没情商,正想说几句话来补救,就看见身边那人又顿住脚步。
胡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电梯门口,梅傲雪步履匆匆,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梅总?”胡波讶异。
梅总一直没走吗?
既然他没走,为什么还要他一直发消息汇报练习室里发生的事情?自己进来看不是更方便吗?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梅总很明显就是来找安陶的,但见到安陶后,却又停下了脚步。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