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明明在生气
阳光透过窗帘,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即使吹着冷气,被晒着的那片皮肤也不受控制地发起了热。
安陶懒懒地翻了个身,一手挡住脸,另一手拿起手机。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9:38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起得最晚的一次。
没有形体课,不用练声乐,不需要开会。
放假的日子,还真是……
有点空虚。
安陶放了手机,偏过头,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昨天晚上……是梦吗?
“安陶——”梅向东在外面大喊,“快起来吃饭,我录节目要迟到了!”
“来啦!”
安陶对着门应了一声,坐起来四处望了望。
床头柜上,那相框端正摆着,一人笑得含蓄,一人笑得傻气。
相框旁,一套衣服叠放整齐。
是他的衣服。
“安陶!”梅向东声如洪钟,“别赖床了,快点儿起!”
“知道了知道了!”安陶连忙穿上鞋子,拉开门,对着正在餐桌旁忙活的梅向东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小声点儿!别被我爸妈听见!”
“哦,哦。”梅向东朝大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朝安陶招了招手,“来,吃饭吧。”
安陶往桌上扫了一眼,餐桌上,粥、包子、豆浆、油条、三明治、卤牛肉……各式各样的早餐摆了满满一桌。
“不是,老李,你现在怎么变这么奢侈了?”安陶拉开椅子坐下,忍不住笑了起来,“昨晚上点那么多菜就算了,今天只是吃个早餐而已,又是一桌子……怎么着,你中彩票啦?”
“这不是我买的。”梅向东也坐下,撕了一小块油条扔进豆浆里,“是傲雪。他一大早起来洗了个澡,又跑去买了早餐,自己都没吃就走了,说是要去开会……哎,对了,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噢……”安陶抿了口牛奶,“他……嗯……我也不知道。”
“你们没睡一起啊?”梅向东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我昨晚睡得早,什么都没听见。”安陶垂着头,夹了个包子小口咬着,“那个……他早上什么时候走的?”
“七点多吧。”梅向东喝了口豆浆,“他开会那个地方离我们这儿特别远,所以走得早。”
“哦。”
安陶没再说话。
他慢慢嚼着嘴里的东西,忽然一阵气血上涌。
昨晚的种种浮现在眼前。
他推门进来。
他站在原地。
他抱住他。
他说“对不起,不要走”。
他说“我想你”。
……
每一幕,都令他心烦。
更烦人的是,每一个细节他居然都记得那么清楚。
靠!
安陶猛地站起身,椅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一声。
“怎么了?”梅向东手一抖。
“没什么。”安陶揉了揉脸,“我吃好了,去换衣服。”
说完,他没等梅向东再问,快速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他呼出一口气,视线落在那套叠好的衣服上。
是他最爱穿的那件t恤。
柔软的棉质,洗到发了白,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温顺又服帖。
可这件衣服明明是放在家里衣柜里的。
现在,它在这里。
是他拿来的。
他特意回去拿的。
安陶的手指顿了一下,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盛。
“有病。”他低骂一声,“大半夜的跑回去拿什么衣服……”
骂完,他把衣服抖开,贴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淡淡的雪松香味。
这洗衣液是梅傲雪选的。
小小一瓶,价格还高,安陶总觉得划不来,可梅傲雪喜欢。
安陶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红的脸。
这到底算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梅傲雪。
他明明还在生气。
可是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晚上还约好了要见面……生气的人,会这样做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特别烦。
杂思如柳絮纷飞,稍不注意就糊了满嘴、吸了满鼻,进不去也出不来,堵得他头昏脑胀,十分憋屈。
安陶把自己扔到床上,伸长了手,摸过手机。
烦就烦在,他明明在生气,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联系他。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百叶窗严丝合缝地拉下,将窗外的阳光彻底隔绝。
宽大的冷色调长桌上,散落着十几份装订整齐的舆情分析与公关预案。投影仪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幕布上是各项数据对比的折线图。
今天这场会议的目的是定下《一折春》的最终版本。
赵干那边似乎胜券在握,此时已经临近开会时间,对面那排标着“三意”的座位仍空着。
对于梅傲雪和沈芮而言,今天会议的核心目标则是用最直观的商业预期和热度分析,争取让节目组拍板定下安陶改编的《一折春》。
因此,这场会议至关重要。梅傲雪和观止众人这段时间一直连轴转,为的就是今天。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梅傲雪正在跟沈芮核对最终的谈判流程。
他看了一眼,擡手打断对面的人,指了指手机,干脆地离开了座位。
“醒了?”他轻声问。
“嗯。”安陶的声音闷闷的,“你……我知道你十点钟要开会,所以我会很快说完。”
“嗯,你说。”梅傲雪走到窗边。
那人却沉默了。
“安陶?”
“嗯。”
“你想说什么?”梅傲雪笑了笑。
“我……”那边蹦出来一个字,又没声音了。
梅傲雪没说话,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约莫一分钟,安陶终于开了口:
“那个,我跟姜维改地方了,这家餐厅……离工作室挺近的,你晚上忙完了可以直接过来。”
“特意为了我改的?”梅傲雪嘴角笑意扩大。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会方便一点……”
“我明白了。”梅傲雪没戳穿他,“只是我们晚上要请节目组吃饭,我结束后会直接从那边过去接你。”
“啊?”安陶一愣,“是应酬吗?”
“算是吧。”
那边传来一阵一阵规律的刮擦声,大概是安陶的指甲在抠手机背板。
“应酬的话,肯定得喝酒吧?你酒量本来就不好……少喝点,听见没?”
“我不会喝的,还得开车去接你呢。”
“那就好。”安陶顿了顿,“嗯……那个,你们晚上约在哪里啊?”
梅傲雪报了个地点。
“知道了。”那边响起轻微的悉索动静,“行了我挂了,你忙吧。”
“好,晚上见。”
那边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电话便被挂断。
梅傲雪垂下头笑笑,想象着安陶此时可能会有的别扭神情,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跟他的对话框。
他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但该说的已经说完,再联系只会给安陶压力。
而且,与其隔着手机聊天,不如快点完成工作,早点去见他。
这样想着,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安陶:我们换地方了。
下面很快又发来一个定位。
那餐厅离他刚才告诉安陶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梅傲雪回了个“好”,等了一会儿,见那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这才收了手机,转身回到桌前。
“怎么了?”沈芮细细打量他片刻,“你看起来很开心。有什么好消息吗?”
“家里人的事。”梅傲雪坐了下来,“我们继续吧。”
沈芮点点头,看了眼他弯起的嘴角,没有再问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