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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不要走
  安陶举着那把小木剑,对着光仔细端详片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真是桃木吗?”他嘟囔着翻了个身,“老李别是被人骗了……”
  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安陶引以为傲的健康生物钟似乎失了效,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睡意。
  他又拿着木剑看了看,脑中回想起下午梅向东的那个问题:
  你的剑,是什么?
  安陶本来想答“音乐”,但那一瞬间却又开不了口。
  倒也不是受之有愧,只是他那时候就在想:
  如果属于他的剑是音乐,那么那些谈判、那些会议,是不是根本就与他无关?
  他没必要削尖了脑袋融入,因为他的战场不在会议室,而是在舞台。
  可是……
  安陶翻了个身趴到枕头上,目光顺势落在了床头的那个相框。
  那是他跟梅傲雪的合照,高三举行成人礼的那天拍的。
  照片里,两人都穿着西装,梅傲雪搂着他的肩,带着笑的脸上微微泛红。他则捧着一束花,笑得灿烂无比。
  “傻蛋……”安陶小声骂了句,屈起手指,在自己那张脸上弹了一下。
  顿了顿,他又戳戳梅傲雪的脸,咧着嘴瞪他一眼,随后将相框倒扣在了桌上。
  做完这些,安陶拿起手机看时间,一看都到一点半了。
  他记起杰妮常常挂在嘴边的“皮肤状态”那一套,赶忙放下手机,打算关灯睡觉。
  突然,外面传来“砰”的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而后一阵细碎的动静响起,像是有人在走动。
  安陶记起前些天跟家里打电话,老妈说最近这段时间小区里进贼,隔壁那栋有好几家都被偷了。
  想到这里,他立马警觉地从床上爬起来,四下看了看,抄起挂在墙上的羽毛球拍就准备往外走。
  他屏息凝神,正准备冲出去打那人一个出其不意,门却从外面被推开。
  安陶张嘴就要喊,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是你?”
  梅傲雪瞥了眼悬在自己头顶的球拍,又看看眼前那个穿着自己的旧睡衣、一脸呆愣地望着他的人,大概知道这人是产生了怎样的误会。
  他抿了抿唇,回身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人都站在原地,对视几秒后,安陶首先有了动作。
  他把球拍往桌上一扔,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砸进被窝,而后一把捞过枕头,紧紧地蒙在了脑袋上。
  梅傲雪看着他这副掩耳盗铃做派,心底柔软一片,面上却笑不出来。
  他不确定安陶此时对他是怎样的态度,他也不敢赌。
  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盛夏的夜晚,房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床上的人一会儿曲一下腿,一会儿弯一下手,过了约莫半分钟,总算是把脸露了出来。
  “你站在那里干嘛?”安陶昂起脑袋,“给我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这是我的房间。”
  安陶一噎,立马翻身下床,穿上拖鞋就往外走。
  “那我走行了吧?”他说完便伸手去推梅傲雪,想要开门出去。
  “还穿着睡衣,你想去哪里?”梅傲雪试探着伸出手拦住他。
  “我想去哪就去哪,要你管?”安陶嘴上说得强硬,身体却还老实地站在原地。
  梅傲雪见状,缓缓拉起他的手,将人拉到了怀里。
  “不要走。”他手掌抚上安陶的脑袋,精神略微放松,呼吸便变得急促了起来。
  安陶冷哼一声,手臂动了动,没说话。
  梅傲雪于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没有跟别人一伙,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不要走。”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原谅我吧,安陶。”
  “……”
  安陶的脸抵在他胸口,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其中夹杂着几分咖啡香气,以及观止会议室里冷风的气味。
  他咬了咬唇,问道:“你……加班到什么时候?”
  “没太久。”
  “放屁。”安陶骂了一句。
  “真的。”
  贴在他后颈的手掌有些凉,不像平常那样温热,落在他耳畔的辩解也轻得像耳语。
  我还没有原谅他。安陶告诉自己。
  只不过现在都这么晚了,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又远,开车过去至少也得要个三十分钟……
  犹豫片刻,安陶从他怀里挣出来。
  “都快两点了,你睡不睡?”他推开那人,“你不睡我还要睡呢,我这皮肤——”
  “睡。”梅傲雪抓住他的手,“现在就睡。”
  安陶瞥他一眼,撇撇嘴,拉着他往床边走去。
  “连澡都没洗……脏死了。”安陶嘟囔着,爬到了床的最里边,“不过这是你的床,脏就脏吧,不关我事。”
  “我也想洗,可是我的睡衣被你穿着。”
  “你什么意思啊?”安陶瞪大了眼睛,擡起腿,一脚踹在他腰上,“就想赶我走是吧?”
  “疼……”
  安陶气鼓鼓地收回腿,想要转身不看他,却又被人搂进了怀里。
  “不要走,宝贝。”梅傲雪摸了摸他的脸,“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
  “切……还说呢,”安陶躲开他的手,“你就这么对我,还敢说我是你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又闭了嘴。
  但梅傲雪听懂了。
  他摘了眼镜,伸手关了灯,躺回去想再次抱紧安陶,却见那人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小东西。
  “我戳死你。”安陶捏着那木剑抵在他肩上。
  “悉听尊便。”梅傲雪握住他的手,送到唇边落下一吻。
  贴在手背上的唇瓣有点干,那人姿态虔诚,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擦过皮肤,有些痒。
  安陶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打量他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剑。
  “这是什么?”梅傲雪从他手里拿过,“一把剑?”
  “老李给我的。”提到这个,安陶脸上有了些笑意,“这是我的剑。还给我。”
  梅傲雪低声笑了笑,把木剑放回他手中。
  “你知道老李小说的剧情吗?”安陶拿着木剑小幅度地挥来挥去,“很酷,我特别喜欢。”
  “不知道。”梅傲雪凑近了些,“你跟我说说吧。”
  安陶闻言轻咳两声,端起一副说书人的派头,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又忽然顿住。
  “呃,算了,都这么晚了还说什么说。”他把木剑塞回枕头下,“睡觉睡觉。”
  “好,睡觉。”梅傲雪点头,伸手抱住他。
  安陶略微挣扎了一下,便也随他去了。
  梅傲雪低头吻了吻他发顶,轻声问:“我身上不臭吧?”
  “不臭。”安陶摇摇头,“就是有一股……很累的味道。”
  “是吗?”梅傲雪笑了。
  “是,所以你快睡吧。”
  “嗯。”
  过了几秒,答应了要睡觉的那人却又开了口:
  “我听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嗯?”安陶摸不着头脑。
  “一折春。你最新改编的那一版。”
  “哦。”安陶忆起自己扔到沙发上的那个u盘,“那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听,我喜欢。”
  “……听得懂嘛你?”安陶嘴角悄悄翘起。
  “你唱给我听,我就能听懂。”
  “想得美!”安陶哼了一声,“我出场费很贵的。”
  梅傲雪笑了起来,把头埋进他颈间,深吸一口气,过了许久,久到安陶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他才开口道:
  “我想你。”
  安陶一愣。
  “才半天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见不到你,半天也很长。”
  “你、你喝酒了啊你!”安陶红着脸轻推他一把,“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梅傲雪低低地笑了几声,笑声笼罩在安陶耳边,他只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明天去做什么?”梅傲雪问。
  “明天……明天上午去陪老李录播客,下午约了姜维,晚上我们去学校附近吃烤肉。”安陶一五一十地答。
  “好。”梅傲雪摸了摸他的脸,“那晚上我去接你。”
  “哦。”
  “晚安宝贝。”梅傲雪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而后收了手,没有再开口。
  “……晚安。”
  房间里彻底静下来,只剩两道呼吸彼此交错。
  梅傲雪听着耳边很快就变得沉稳绵长的呼吸声,稍微撤出来一些,垂头看着那人的脸。
  淡淡星光之下,安陶睡颜恬静,可爱得一如往常。
  不过这段时间他的脸消瘦许多,因为节食,身上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抱在怀里,有些硌手。
  梅傲雪手掌握在他肩头,感受着那瘦削的身体,唇瓣渐渐抿起。
  他知道安陶这阵子很辛苦,知道他很在乎他的看法,也知道他有多么重视那首歌……他明明知道的。
  可他还是伤害了他。
  梅傲雪皱起眉,指腹小心翼翼地贴上他柔润的面颊。
  安陶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虽然刚才又打又骂,但只要肯让他留下来,愿意让他碰,那就代表这人已经消气了。
  所以梅傲雪才更觉得自己卑鄙。
  “嗯……”怀里那人动了动,无意识地将脑袋靠在了他胸膛上。
  梅傲雪垂下头,轻轻吻了吻他发顶。
  反正他从来就是个卑鄙的人。
  他的吻落到安陶眉心,又缓缓移到唇上。
  那就让他再卑鄙一点吧。
  梅傲雪闭上眼,收紧手臂,将人彻底锁进了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