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只会喵喵叫 > 第63章看见
  第63章看见
  晚上九点半,宴席终于散了。
  离开包厢,走廊里干爽的空气迎面扑来,冲淡了屋里残留的酒气与烟味。梅傲雪呼出一口气,擡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
  下午和节目组的会议虽然有波折,但最后还是顺利地达成目标,敲定了安陶改版的《一折春》作为参赛曲目。
  若要说功劳,大半得算在廖知周带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姓秦,是近两年在资本圈里风头很盛的希元科技股东。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简单,气场却很稳。开会时他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连节目组那位一向难缠的制片人都被他说得连连点头。
  晚上的饭局这位秦总也在场。
  推杯换盏间,他有意无意地跟节目组交代了要多多关照安陶,还特意说自己会去探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为安陶撑腰,节目组不愿得罪希元,所以只能答应。
  至此,今天的两项工作都圆满结束。
  当然,梅傲雪也明白,廖知周给的这份人情太重,恐怕轻易无法偿还。
  他快步朝停车场走去,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今后与观止的合作,一边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安陶。
  可他电话还没拨过去,就看见自己的车旁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脑袋埋在膝盖上,鸭舌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几乎蜷成一团。瘦削的黑影缩在轮胎旁,看上去有些可怜。
  “……安陶?”梅傲雪走过去,“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那人动了一下,猛地起身扑过来,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对不起。”安陶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了?”梅傲雪愣了一瞬,立刻回抱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安陶摇了摇头,“对不起喵雪,真的,对不起……”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缠在梅傲雪腰间的手臂也越缠越紧,几乎要把人挤进自己的身体里。
  梅傲雪从没见过安陶这样。
  旁边已经有三两个路人在往这边看,他侧身挡住那些视线,四下望了望,目光锁定在马路对面的绿地公园。
  “安陶,我们换个地方。”梅傲雪垂下头,轻轻揉了一下他耳垂,“来,跟我走。”
  “嗯、好……”安陶点点头,抽泣着松开了手。
  梅傲雪指腹擦过他通红的眼尾,又将已经被泪水浸湿的口罩往上拉了拉,随后揽住安陶的肩,带着他朝那座公园走去。
  一路上,安陶很安静,除了时不时吸吸鼻子,什么话也没说。
  这一片是新开发的区域,居民本就不多,入夜后,公园里更是见不到人影。
  梅傲雪扫了一眼公园入口的指引图,搂着安陶来到了一处花木簇拥的凉亭。
  他擡手摘掉安陶的帽子和口罩,安陶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泪水鼻涕糊了满脸,看起来十分狼狈。
  梅傲雪轻笑一声,从口袋里取出纸巾,一点一点地把他擦干净。
  “好了,”他将安陶按到石椅上坐好,“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安陶却站了起来。
  “你坐。”他推着梅傲雪,强行让他坐下,而后站到他腿间,两条手臂搭上他的肩,“身上又是烟味又是酒味的……他们是不是逼你喝酒了?”
  “今天这种场合不喝不行。”梅傲雪笑了笑,“之前是我想得简单了。”
  说完,他看着安陶皱起的脸,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没喝多少,就两杯。”
  “对你来说也挺多了。”安陶凑近了些,“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梅傲雪摇摇头,抓住他那只一直在自己后颈上动来动去的手:“你怎么过来的?”
  “跑过来的。”安陶有点不好意思,说完又解释道:“我是想……快点见到你。”
  “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梅傲雪笑得温和,“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安陶看着他,声音缓慢而坚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梅傲雪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姜维跟你说什么了——”
  “你回答我就是了。”安陶急切地打断他。
  “我忘记了。”梅傲雪抿了抿唇,“过去太久了,记不清了。”
  “那你告诉我,”安陶又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石柱旁,驱蚊灯的黄色微光透过繁茂枝叶射过来,照亮了那双灼人的眼。
  梅傲雪沉默片刻,移开了视线:“……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陶看着他的脸,拳头渐渐攥紧。
  “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为什么困扰、有没有难过、难过了怎么办……这些我都不知道。”
  一滴泪,落在梅傲雪手背上,晶莹而眩目。
  安陶抹了把脸,憋住眼泪,继续道:“刚才姜维跟我说,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后,不敢告诉任何人,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然后我就想到,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天天待在一起,我却没有看出一点点的不对劲……啊!不是不对劲,就是……我连一点点苗头都没看出来。”他握紧了梅傲雪的手,眼中泪光闪烁,“你又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那个时候,你该有多孤单啊……一想到这里,我就特别特别难受。”
  “从小到大,无论我有什么事你都会帮我解决,可是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不在。”安陶咬牙,“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我却一直只顾着自己……”
  安陶的声音越来越低,眉头也越皱越紧,可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他。
  梅傲雪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没想到安陶会注意到这些,也没想到安陶竟然会这么自责,仅仅只是因为那些早就过去的事。
  他从来不爱向人诉苦,也不喜欢展露脆弱,尤其是在安陶面前。
  事实上,在安陶提起之前,他从没觉得这一切需要被人这么在意。
  可是,现在,他的眼眶为什么会发热?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有些事也做得不够好,但以后——”
  安陶使劲吸吸鼻子,后半句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镜片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润,眉头微凝,眼眶泛红。
  周遭的虫鸣与风声在这一瞬间彻底远去,耳边只剩下剧烈的心跳。盯着那张脸,安陶愣怔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
  梅傲雪在哭。
  他呼吸一窒,身体先于意识,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然后他一直忍住的泪水也流了下来。
  “对不起,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我发誓。”
  梅傲雪只是摇头。
  小小的凉亭里,过往岁月随着晚风吹来,那些不被看见的、后知后觉的,都在眼泪中融化。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相拥依偎,就像多年以前,小小的安陶护在小小的梅傲雪身前,挡下椅子,又抱着他,笑着说:
  “没事的,别怕。”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远处那片灌木后传来脚步声,两人才终于松开彼此。
  安陶紧张兮兮地趴在石柱上看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要过来,这才松了口气,顺势又把手搭在了梅傲雪肩头。
  “没事了。”
  他擦了把脸,看着眼前那张已经恢复平静的脸,正想开口,就听那人说道:
  “不是你的问题。”
  梅傲雪牵起他的手。
  “安陶,你不需要觉得抱歉。不管是喜欢你,还是隐瞒我喜欢男生,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之间还要分你我吗?”安陶轻推他一把,又咬牙切齿地把他拉回来,“你说!”
  梅傲雪盯着他,几秒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还差不多。”安陶于是又抱住他,“我们之前是最好的朋友,现在还是这种关系,都这样了,你要是有什么事还敢瞒着我,你……你就给我等着!听见了吗?”
  “听见了。”
  安陶满意地哼了一声,终于将他松开。
  夜色静谧,灯光朦胧。几只小飞虫扑进驱蚊灯里,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几秒,又有几只不怕死的笨蚊子重蹈覆辙。
  安陶坐在梅傲雪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把自己脸上的泪擦干净,而后欠嗖嗖地凑到他跟前:
  “哎,你刚是不是哭了?我看看——唔……”
  梅傲雪擡手扣住他后脑勺,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这吻来得突然,那人急切地贴上,吻得却极其轻柔。
  可这温柔的吻,却让安陶感觉浑身都烧了起来。
  身体烫,梅傲雪的手掌也烫,那热度,仿佛要将他融化一般。
  他脑子反应不过来,手臂也不受控制,下意识勾住了梅傲雪的脖颈。
  梅傲雪一顿,另一只手扣上他后腰,手下使力,将他拉到自己怀里。
  安陶来不及思索,只能顺从地跟着他,唇舌也不再含蓄,学着他的动作,怯生生地探了出去。
  心跳如鼓,分不清是谁的。
  呼吸急促,灼热地交缠在一起。
  ……
  一吻毕,安陶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靠在身边那人肩上大口喘气。听着耳边压抑的粗重呼吸,过了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他跟梅傲雪,好像靠得太近了点。
  “喂!你——”安陶低头看着两人此时的姿势,一张脸顿时红了起来,“你干嘛啊!”
  梅傲雪搂着他的腰,不让他从自己腿上挣脱,另一只手抚上他脸颊,在那双惊叫的唇上又亲了一口。
  “这样更方便。”
  方便什么,安陶当然能听懂。
  “你放开我!我不要这样坐着!”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一只手抵在梅傲雪脸上防止他再次“偷袭”,两条腿则剧烈地挣扎起来。
  “嘘。”梅傲雪忽然按住他,“有人。”
  安陶吓了一跳,忙停下动作,缩进梅傲雪怀里。
  他捂着嘴屏息凝神听了好一会儿,刚想小声问问那个人走了没,就听见耳边的胸腔里响起一声低笑。
  “你骗我?你——”
  梅傲雪赶在他发作之前将人控制住,亲了亲他耳垂,低声道:“别动。”
  安陶擡眼瞪着他,那人眼中带笑,眸色却异常暗沉,让他想起来在办公室里、单人沙发上的那次。
  几秒后,他撇了撇嘴,乖乖地缩了回去。
  “混蛋……”
  头顶又传来轻笑,他十分不服地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在这件事上丢了面子,安陶一定要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于是他眨了眨眼,昂起头,擡起手,摘了梅傲雪的眼镜。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他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告诉我,我不跟别人说。”
  梅傲雪没有说话。
  “切,一点都不公平!”安陶叫嚷起来,“你都看我哭过那么多次了,我一次都没见过你哭,不公平,不公平!”
  “就这么想看我哭?”
  “嗯。”安陶使劲点头,“想,特别想。”
  “不行。”梅傲雪微微一笑。
  “……早知道刚才不哄你了,就该让你哭出来。”安陶两只腿颇为不满交替摇晃着,“你现在哭一次,让我看看,好不好?”
  梅傲雪依然摇头。
  “哎呀你哭一下嘛,就一下!”安陶索性抱住他脖子,“现在就哭,快点,马上哭出来让我看!”
  梅傲雪没再搭理这个无理取闹的坏蛋,直接顺着这姿势将人抱了起来。
  “回家。”
  安陶一阵头晕目眩,再回过神,视线已经到了梅傲雪头顶。
  这座公园是新建的,各种绿化和景观都很完善,淡淡的灯光点缀在花草之间,在这样凉爽的夜里显得很是温馨。
  “小气。就看一次都不行……”
  他趴在梅傲雪肩上嘟囔,脑袋四下转了转。
  这视野属实不错,但安陶静静看了几秒,还是挣扎着要梅傲雪把自己放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他便蹲到了梅傲雪跟前。
  “嗯?”
  “我背你。”安陶扭过头,对他吐了下舌,又抿着唇笑了起来,“快点。”
  “不用。”梅傲雪笑了笑,伸手拉他起来,“会把你压坏的。”
  “别磨叽,叫你上来就上来。”安陶岿然不动,大有一种今天他不上来就不走了的气势。
  梅傲雪无奈,犹豫片刻,只能趴了上去。
  “小心点,别扭伤了。”
  “我知道。”安陶扣住他腿弯,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走在鹅卵石小路上,他双腿微微颤抖着,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又坚定。
  “你看,”安陶的声音有些颤动,“我也能背得起你。”
  “我知道。你很厉害。”
  听着从身下传来的“吭哧吭哧”喘气声,梅傲雪忍不住笑了,将脸轻轻地贴在了他脑袋上。
  “是吧?”安陶“嘿嘿”一笑,“等会儿我开车哈。我跟你说,我晚上就想着以防万一,所以特意没喝酒,怎么样?”
  “真聪明。”
  “那是。”安陶被他夸得飘飘然,迈出的步子都更有劲了些,“走,我们回家!”
  “嗯。”梅傲雪闭上眼睛,垂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