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转机
“好，我们这边没意见了。”廖知周看着电脑，“赵总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屏幕那头，赵干的脸阴沉如水，但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那就辛苦程导了。”廖知周勾起唇。
“好。”总导演程锋点了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赛制要变，那各种宣传也得改，还得辛苦三位多多配合。”
“没问题。”廖知周率先表态。
“当然。”梅傲雪从善如流，“我们一定好好配合。”
赵干依然拉着脸，只略微“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那就这样。”程锋说完，停顿两秒，接着便关掉了会议。
屏幕上的画面黑掉，梅傲雪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廖知周。
“什么时候决定的？”
“从《不朽之声》找上门来，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廖知周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笑得十分得意，“梅总，我让安陶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从专家评委打分，变成观众投票，投票期还持续一周……”梅傲雪眉头微蹙，“相对公平而已。”
“就算是这样，也比按照赵干的剧本直接定了胜负的强。”廖知周耸耸肩，“况且，赵干那边会刷票，我们也可以刷啊。再说了，就算最后还是赢不了，这一周也能让我们赚足关注，怎么都不亏。”
沈芮看他一眼，接过了话头：“既然如此，那我们这边的宣传也得同步跟上了。”
“嗯，没错。”廖知周敲了敲桌面，“还有安陶，你得告诉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我一片苦心啊。”
“我知道。”梅傲雪抿了抿唇，还是应下了。
“那行，剩下的沈总监你负责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廖知周看了眼手机，站起身将车钥匙扔给助理，“小月，我去打个电话，你把车开出来。”
她说着便大步往外走去，小月对梅傲雪和沈芮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沈芮看看桌上的其他人，吩咐道：“先去跟节目组对接吧，确认好各个时间点，剩下的我们下午开会再讨论。”
众人纷纷应下，拿起电脑离开了会议室。
沈芮瞥了眼对面那人，视线下移，落在了电脑旁的手机上。屏幕裂痕蛛网似地铺开，最上方甚至缺了一小块玻璃，简直是惨不忍睹。
“还能开吗？”
梅傲雪垂下头，指尖无意识蹭过屏幕边缘，被细碎的裂口刺了一下，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他低笑着摇头，合上电脑站起身。
“怎么成这样了？”沈芮觉得好笑。
“没拿稳，摔到地上了。”
“好吧。”沈芮没再追问，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先换个新的吧，没有手机也不方便。”
梅傲雪想说不用麻烦，可沈芮动作很快，话还没说出口，付款成功的“叮”声就已经响起。
“那谢谢你了。到了之后我把钱转给你。”
“这个不急。”沈芮也站了起来，“去我办公室等吧？我看看……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送到。”
“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就先上去了。”梅傲雪擡手看表，“半小时后我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演播室。”
“行。”沈芮挑了下眉，很快答应了他的安排。
梅傲雪拿起自己的东西，对她微微一笑，随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严阵以待。
梅傲雪轻叹一声，擡手按下电梯。
转机吗？也许是吧。
不过看赵干的样子，今天在这里落了下风，一定会费尽心思在其他地方扳回一城。
还有，安陶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会输的事实，现在又要告诉他还得再等一个星期才能知道结果，并且最终也不一定会赢……这实在有些残忍。
而且……
梅傲雪面色一凛。
三意肯让步，不是观止施压就够了。赵干背后也有资本，光靠廖知周，他未必会退让。除非，有更大的资本下了场——
希元科技的秦总。
那次他在饭局上替安陶“撑腰”，节目组的态度立马转变。如果他也参与了这次赛制修改的事，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梅傲雪皱起眉头，后背微微发凉。
秦总愿意帮忙，是看在廖知周的面子上。而廖知周愿意为安陶动用这个关系，意味着她在这件事上投入的成本，远比梅傲雪以为的要大。
可是，代价呢？
电梯门开，梅傲雪迈步走进去，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闭上了眼睛。
秦总的人情，不是钱能衡量的。
廖知周替他欠下了这份人情，以后要还的，恐怕不只是一句“谢谢”那么简单。
“抱歉林老师，我们休息一下吧。”柯渺一脸痛苦地举起手，另一只手则抚在喉间，声音已然有几分沙哑。
声乐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安陶，这才开口道：“那好，你先喝点温水，我们二十分钟后继续。”
“谢谢。”柯渺笑得有些牵强。
安陶看着他被助理簇拥着走到镜头外，又望了眼门口挂着的电子钟，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柯渺，还没唱几分钟就又要休息，这么下去，今天得录到什么时候啊？
他苦闷地伸了个懒腰，眼见摄像头已经关闭，便毫无形象地瘫坐了下来。
“安陶哥，喝口水吧。”胡波很快靠过来，把保温杯和他的手机放到桌上。
安陶先看了眼手机，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哼了一声直接倒扣在桌面上。
“哎，胡萝卜，你说，那种已读不回的人是不是特别讨厌？”安陶抱着保温杯，状似不经意地问，“照我看，这种人就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罪该万死……就应该把他的手机收了，反正拿着也不会回消息，你说是不是？”
他一下点进跟某人的聊天框，一下又猛地划回桌面，来来回回数次。
看着这情形，胡波当然能听出他的老板在骂另一个老板。但老板之间的事，他一个打工人也不好插手。更何况这两位老板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他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免得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这么想着，他只是呵呵讪笑几下，并没应声。
安陶倒也不需要别人应和，他骂了几声觉得好受多了，便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砸了砸嘴把杯子递回去。
“想喝点甜的。”
“我带了蜂蜜，去帮你泡一支？”
“好。”安陶拍拍他的手，“辛苦你啦。”
“没事儿。”胡波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麻利地拿起保温杯奔向茶水间。
安陶目送他离开，拿起手机靠上椅背，正打算随便刷刷热点，就听见柯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回你消息了吗？”
安陶一擡眼，就看见柯渺那张有些苍白的笑脸。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扣：“关你什么事？”
“抱歉……我只是好奇。”
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安陶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直起身，语气软了下来：“……找我干嘛？”
柯渺却又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坐到了他身边。
安陶瞥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唱戏腔要注意发声部位，别扯着嗓子干嚎，这样很累的。”
“嗯？”柯渺的表情显出几分意外。
“我说，你别扯着嗓子唱。赵干没给你请老师吗？”安陶放了手机，一手放在丹田，一手按在额前，“头腔共鸣，懂吧？就是感觉你的声音从眉心——”
“你来唱吧。”
“啊……啊？”安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这段戏腔，你来唱吧。”柯渺垂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成一团，“我实在没这个能力，再这样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虽然安陶自己也觉得交给他来唱会更好些，但想到赵干分唱段时那副势在必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嘴脸，他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为什么？”他追问，“赵干知道吗？他准你这么做吗？”
“所以在你看来，我就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吗？”柯渺自嘲地笑笑，没等安陶说话，便又收了表情，“我会去跟他说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安陶纠结地拧起眉，往门口望了一眼，胡波没回来，梅傲雪也还没来。他下意识想要拒绝，扭头却看见柯渺那张脸又白了几分，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不是，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安陶凑了过去，“我去叫你助理来，你等等……”
“不用，就是没睡好，没事的。”柯渺摆摆手。
“你到底有多少行程啊？”安陶撇了撇嘴，“赵干还真是不要命地给你接通告……”
“跟他没关系。”
“行吧，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关心。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安陶顿了顿，“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让我来唱那段戏腔？”
“因为我觉得我唱不好。”柯渺垂着头，“我再怎么学、再怎么练也唱不好。可我们是歌手不是吗？歌手就应该给观众呈现最好的舞台，如果做不到，那我宁愿不要上台。”
他脸色苍白，手指一直不安地扣弄着手背，语气却十分坚定。
安陶错愕地眨了眨眼。
柯渺居然是个这么有职业操守的人吗？之前根本看不出来。
不得不说，柯渺刚才讲的那番话很有道理，他一直以来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这样的话从柯渺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合同已经签了，我不可能临阵退缩，所以只能把这段戏腔交给你。”柯渺抿了抿唇，擡眼看向他，“你很专业，而且改编也是按照你的思路来的。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把这一段诠释到最好。”
“你说的是真的？”安陶双臂环胸，蹙眉审视着他。
“真的。”柯渺神情笃定。
盯着那双毫不闪躲的眼，安陶觉得，这个人应该没有撒谎。
可是，这种事，他是不是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该死的，梅傲雪人呢？怎么偏偏关键时刻联系不上啊！
“所以，你愿意唱这一段吗？”
安陶咬了咬牙：“愿意倒是愿意的……只是，我们不都已经签了合同吗？我记得这些是不是都在合同上了？现在要改，该怎么弄啊？”
柯渺想了想：“跟节目组说一声，这样应该就行了。”
“这么简单啊……”
安陶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聊天框依旧毫无动静。他烦躁地舔了下后槽牙，最终还是把手机扣回桌面。
“那好吧，我来唱戏腔。”
“好。”柯渺微微一笑，“谢谢你，安陶。”
“不用，我也是为了舞台。”
“嗯，我也是。”
安陶深吸一口气，扭扭脖子站起身，看着旁边的柯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我出去透口气，你抓紧放松嗓子吧。”
甩下这句话，他没再看柯渺，抓起手机直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