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翻涌
“安陶哥？……安陶哥！”
“嗯？怎么了？”安陶猛然回神，只见胡波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化妆师拿着棉签在他眼尾轻轻蹭了蹭，解释道：“没事。就是刚才我想改一下眼妆，叫了几声你都没反应，这位小兄弟就过来看看情况。”
“安陶哥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胡波凑近了些。
“哦……”安陶不自在地笑了笑，“我没什么事，就是走神了而已。”
胡波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
安陶很快补上一句：“真的。”
“那行。”胡波点了点头，后退几步打算坐回去。
“哎！”安陶拉住他手臂，一脸严肃地警告：“我没事。你别小题大做去跟喵雪汇报，知道吗？”
胡波连忙应下，想了想，又问：“安陶哥，今天录节目梅总不来吗？”
“他要开会，等会儿过来……跟沈总监一起。”安陶撇撇嘴，抓起牛奶灌了一大口。
“好，我知道了。”胡波打量一眼他迅速垮下的脸，识趣地闭了嘴。
今天不太对劲。
昨晚下班前，梅总已经跟他交代好了今天的行程，根本没提过会晚到。
一般有这种突发情况，梅总早上都会发消息告诉他，可今天没有。甚至他发的工作信息，直到现在梅总也没回。
而且安陶哥也表现得很奇怪，虽然他时不时地就会这样，但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胡波看着镜子里安陶那张微红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的脸，犹豫片刻，还是把相机关掉了。
“安老师，你现在可以吃点东西。”化妆师站起身，“我等会儿给你化唇妆。”
“我不饿，你化吧。”安陶放了杯子，在座位上坐好。
“安陶哥，今天要录很久。”胡波看了眼桌上几乎没动的三明治，“要不还是吃点吧？”
“嗯……”安陶皱起脸。
化妆师看看两人，笑着开口道：“没事，我晚一点再来好了，现在时间还充裕。”
“好，谢谢您。”胡波送走了化妆师，又扭头看向安陶，“安陶哥，早餐——”
“我吃！”
安陶知道按照胡波那一板一眼的性格，要是他不吃的话肯定会一直念叨，说不定还会告诉梅傲雪。为了避免这些麻烦，他选择象征性地啃两口。
不过今天要录的内容确实不少。
安陶把面包片里的牛肉咬出来，小口小口地嚼着。
主要是因为柯渺的行程太满安排不过来，从上次录制之后就一直请假，所以今天得把这段时间落下的进度都补上。
为此，节目组还特意把他之前约好的造型师请到了后台，以便节约时间、提高效率。
安陶叹了口气，放下三明治，扭头问道：“柯渺来了吗？”
“好像还没。”胡波站起身，“我去看看？”
“不用，我就随便问问。”安陶想了想，咂巴咂巴嘴，又道：“我想喝点水。”
“那我去倒。”
“好。”
安陶看着胡波离开，随后立马拿起手机。
一解锁，他和梅傲雪的聊天框便出现在眼前。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他问会议结束了没，梅傲雪还没回复他。
是没开完会，还是不想理他？
安陶抿了抿唇，关了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无意识地看着天花板。
虽然早上梅傲雪还是跟平常一样体贴地叫他起床、准备好早餐，但安陶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地避免与他的身体接触。
至于原因，安陶当然是知道的。
盯着虚空中某一点的眼睛眯起，愤怒的火光一闪而过。
说来说去，现在他们两个这么尴尬，都怪杰妮出的馊主意！
安陶这么想着，看了眼手机，见时间还充裕，便直接给杰妮拨了个电话过去。
“你试啦？”杰妮接得很快，“怎么样？快跟我说说！”
“没试。”安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个方法根本不靠谱。像那样抱着亲着，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的好吧？”
“……你是不是对‘正常男人’有什么误解？还有，我可没让你又抱又亲的。”杰妮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试了。对吧？”
安陶红着脸静了几秒，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试了。”
“看你这样子，结果我也不需要问了。”杰妮吹了声口哨，“恭喜你，你弯了。”
“别乱说……你能小声点吗？你、你身边没别人吧？”
“怕什么？你怕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
“不是，你别瞎说！”安陶大喊一声，随即心虚地朝门口望了望，又压低声音道：“我还没确定到底喜不喜欢他，我……我想不明白。”
“有什么好不明白的？”杰妮“切”了一声，“其实吧，硬不硬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就像你刚讲的，欲望嘛，人之常情。”
“但是在我看来，不喜欢一个人是很明显的。你肯定有过那种时候吧？跟某个人相处时，你的大脑、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在疯狂叫嚣，告诉你，你对这个人没感觉、你不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所以，你现在这么困惑，一直纠结喜欢还是不喜欢，我觉得这就是喜欢……至少是有感觉。”
“……是吗？”
“我觉得是。”
“可是……”安陶攥紧手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喜欢梅傲雪吗？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勇气说出那两个字。
“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安陶哭丧着脸倒到沙发上，“我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
“那现在呢？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
安陶蜷起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马上就要跟沈芮去约会了。”
“什么？”他声音极轻，杰妮几乎听不清。
“沈芮太厉害了……我有点害怕。”安陶语速一下子变得很快，心跳也急剧加速，“虽然我知道他喜欢我，但就算是我这么自恋的人也觉得确实是沈芮跟他更配。他要是跟别人接触后觉得其他人比我更好怎么办？他要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你在怕这个？”杰妮有些诧异。
“我知道这样很奇怪。”安陶声音闷闷的。
“这不奇怪。”杰妮笑了笑，“如果你真这么在意，那你就直接跟他说，让他别去了。”
安陶当然想这么做。
但他不可以。
梅傲雪已经做好了决定，他必须尊重。而且他自己也同意了，现在再撒泼打滚不让梅傲雪去，那他不就跟以前没有一点区别了吗？
他不要这样。
“算了。”安陶沮丧地抱住膝盖。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杰妮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想喝酒。”沉默片刻，安陶突然一掌拍在自己小腿上，“我要喝最烈的酒。等这个破比赛结束了，我要狠狠喝一晚上！”
“你这……话题转得还真快。”
杰妮看出他不想聊这个，便也没再逼问。
“不过这个我倒真能帮上忙。等比赛结束了，我送你几瓶好酒作为贺礼。”
“好。”安陶深吸一口气，“谢谢。”
“没事。”杰妮顿了顿，“你还好吧？”
安陶默默摇了摇头，听着外面逐渐热闹的动静，咬了咬唇开口道：“不是很好。不过我很快会好起来的。”
“行。”杰妮微微一笑，“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那我先挂了，这边要开始录制了。”
“好，周三见。”
“周三见。”
安陶撂了手机，视线飘忽片刻，最后出神地盯住大门。
如果不是杰妮问起，他都还没意识到，原来他这么在意那件事。
可他在意的到底是梅傲雪去跟沈芮约会，还是梅傲雪选择了别人而不是他。
安陶咬了咬牙，拍拍脸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事，至于这么矫情吗？
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还不如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这么想着，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到桌边换好鞋、穿上外套，又缓缓踱到镜子前坐好，拿起三明治装模作样地吃起来。
“安陶哥，我们得准备上场了。”不一会儿，胡波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化妆师。
安陶猜测应该是胡波把她拦在了外面，至于胡波都听到了什么，他现在也没心思去管了。
“嗯。”他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水，“我衣服都换好了。”
“好。”胡波点点头，看着座位上闭着眼睛昂起脑袋等待化唇妆的安陶，想了想还是问道：“对了安陶哥，梅总有没有联系你啊？”
“没回你消息是吧？”安陶扫了他一眼，“没事，他应该是没看手机，等忙完了会联系你的。”
“哦哦……我知道了。”
见胡波没再追问，安陶再次闭上眼躺好。
唇刷轻轻擦过嘴唇，他面上依然平静，心中却已是醋海翻涌。
什么忙？什么没看手机？之前明明都会秒回的……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不行，他要冷静，他要成熟。梅傲雪是在开会，他知道的。
可是连个消息都不给也太过分了吧？
……
带着这股纠结的轻微怨气，安陶挤出尽可能自然的笑容配合着工作人员拍了一小段后采，这才跟胡波一起走进演播室。
柯渺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手机，安陶左右望了望，依然没见到赵干的身影。
“早上好。”柯渺放下手机，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安陶总觉得赵干不在时柯渺的状态会更好，就连那个平时看着假兮兮的笑，此时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真心。
不过那又怎样？
该不会真以为告诉了他几句真相，他们的旧账就一笔勾销、从此成为朋友了吧？
做梦。
安陶别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模糊的“早上好”，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经纪人呢？怎么又没来？”
“干哥他在开会。”柯渺朝门边望了望，“你的经纪人呢？这次还是在外面等吗？”
“他也开会？”安陶皱起眉，“喵——呃……我经纪人也在开会，不过他等会儿就会过来。”
“噢……”柯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是在一起开会吗？”安陶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梅傲雪还是没回消息。
“开会的通知来得很突然，干哥什么都没交代就离开了。所以我也不清楚。”
安陶想到早上突如其来的那通沈芮的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看向胡波的方向，胡波不明所以，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握起拳头对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这小胡萝卜……安陶撇了下嘴，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应该没什么事。”柯渺视线扫过他手机，“开会不回消息是常事。你应该习惯。”
安陶一愣。
柯渺的语气令他有些不适，说出口的话更是让人觉得奇怪。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必要，但什么都不说，又觉得好像落了下风。于是他收了手机，靠上椅背轻哼一声以作回应。
柯渺没说什么，脸上仍挂着亲和的微笑，只是这笑容现在看着却觉得有几分僵硬。
安陶不想搭理他，好在这时导演下了开拍的指令，他呼出一口气，没再看柯渺，直接起身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