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一次
安陶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窗帘没拉严，阳光透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他揉了揉眼睛，视线中，出现了另外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温柔的，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干嘛？”安陶擡手放到那人身上，声音哑得厉害。
“看你。”梅傲雪握住那只手。
“有什么好看的？”安陶眯着眼笑，“幼稚。”
“很好看。”梅傲雪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安陶只是笑，往他怀里钻了钻，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场景其实很少见。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睡在一起，但等到安陶醒来时，床上往往只有他一个人。
梅傲雪总是忙着去做早餐、忙着外出锻炼、忙着处理工作……两个人一起赖床这件事，实在是十分罕见。
想到这里，安陶突然玩心大发，打算扑过去把人压到身下，可刚撑起身腰间便猛地一酸，只来得及吃痛地叫一声，整个人又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哎哟……”
“你想干什么？”梅傲雪眯了眯眼，伸手向他身后探去。
安陶笑着大叫一声，想要推开他，可落在自己尾椎上的手却只是轻轻按揉起来。他咬了咬唇，擡手勾住梅傲雪脖子，往他下巴咬了一口。
“我发现了，你这个人其实很坏。”
“哪里坏了？”
安陶看着他无辜的神情，想到昨晚这人用手和唇舌帮自己放松下来的样子，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就是坏。”他恼羞成怒地又咬一口，把脸埋进他颈间，“我腰都快断了，腿也好痛，那里也是……这样子我要怎么出门啊？你说！”
“是我的错。”梅傲雪低头亲了亲他发顶，“下次我注意一点。”
“你昨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安陶推他一把，“你昨天一直说‘最后一次’，结果根本就没停过！”
“抱歉。”梅傲雪笑着堵住他的唇，言语间却全无歉意。
安陶刚想推开他，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下一秒便被迫趴到了梅傲雪的身上。
“喂……”他有点无语，“我是你的玩具吗？就这么把我搬来搬去的……”
“宝贝刚才不是想到这里来吗？”
“哼，你就欺负我吧。”安陶垂下脑袋，把脸使劲贴在他胸膛上，“我压死你。”
梅傲雪擡手顺了顺他的头发，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透过胸腔传进耳中，安陶听着也忍不住咧嘴偷笑。
他往上蹭了蹭，捧起那人的脸亲了一口：“喵雪，那家餐厅取消预约的话定金是不退的，所以我们九月十二号还是得去那里吃顿饭。”
“好。”梅傲雪点点头，“都听你安排。”
“那你穿我给你买的那件衬衫吧？”安陶笑嘻嘻地支起身，“我觉得你穿那样特别好看。”
“你想让我穿什么都可以。”梅傲雪笑了。
安陶闻言，昂起脑袋亲他一口，又心满意足地滚回旁边。
“我跟你说哦，”他靠到梅傲雪手臂上，“我订了单独的包间，里面还有个露台，往外看就能看到江，特别漂亮。”
“真的？”梅傲雪侧过身，让人躺进自己怀里，“我很期待。”
“真的！”安陶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下他肩膀，“哎喵雪，我突然想到，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诶！”
梅傲雪想了想：“严格来说，的确是第一次。”
“对啊。”安陶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跟男朋友的第一次约会哦！”
“嗯。”梅傲雪轻笑一声，垂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安陶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对他而言，昨晚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就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可眼前兴高采烈地计划着第一次约会的那人是真实的，怀里的温度也是真实的。
梅傲雪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幸运。
“……你发什么愣呢？”安陶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擡眼一看这人正睁着眼睛发呆，顿时有些不爽，“听见我说的了吗？”
“安陶。”
“干嘛？”
梅傲雪牵起他的手，送到唇边落下一吻。
“能不能再说一次你喜欢我？”
安陶闻言一愣，眨了眨眼，摸摸他的脸，咧嘴笑了起来：“说多少次都可以。”
说完，他伸长双臂圈住那人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大喊：
“喵雪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梅傲雪静静地漾开一个浅笑，直到安陶终于停下来，他才低头碰了碰那人鼻尖，轻声回应：
“我也喜欢你，安陶。特别喜欢。”
安陶被那个“特别”哄得心花怒放，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傻乎乎地笑了几秒，索性凑过去堵住他的嘴。
可没亲多久，他就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你——”安陶简直匪夷所思，“你体力也太好了点吧？”
梅傲雪脸颊微红，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最后一次。”
“最后你大爷！我、我要起床了！”安陶忍着酸痛挪到床边，可刚一碰到地面腿便发软，整个人就这么光溜溜地摔到了地上。
梅傲雪赶紧过去把人抱起来，怀里的身体却突然变得僵硬。
“怎么了？”他心里一阵发紧，赶忙低头查看情况。
“呃……”安陶满脸通红，看向他的眼睛既难堪又无助，“流、流出来了……”
梅傲雪怔了一下，缓缓抿起唇。
“你不许笑！”安陶大叫一声，耳朵越来越红。
下一秒，梅傲雪还是笑出了声。
“喂！”
“抱歉，我不笑了。”梅傲雪换了个姿势，让安陶趴到自己肩上，“我带你去洗澡。”
“你明明就在笑！”
“嗯。”
“……”
“因为你很可爱。”
“……滚。”
……
两人在家折腾了一个上午，直到胡波的电话打过来，梅傲雪才记起今天还有个会要开。
等他们赶到观止时，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只剩最前面的两个位置空着。
安陶想到他们迟到的原因就脸热，低着头飞快地坐了下来。反观梅傲雪却是一副从容模样，落座后还淡定地向众人点头致意，仿佛他们只是因为路上堵车才晚到了几分钟。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安陶在心底骂了一句，悄悄滑动椅子靠过去，用脚背踢了他一下。
梅傲雪也不恼，只抿唇笑了笑，随后打开电脑，找到沈芮昨天发来的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廖知周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而后敲敲桌面，开口道：“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我们就开始吧。”
“安陶，首先恭喜你赢了比赛。”她忽然换上一副亲切的微笑，对着安陶轻轻鼓了下掌。
在她的带动下，会议室的其他人都鼓起掌来。
这氛围犹如什么表彰大会，安陶跟梅傲雪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谢谢……廖总，谢谢大家。”
掌声减弱，廖知周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这也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所以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廖知周擡手示意大家安静，又道：“另外，本来想组织一次庆功聚餐，但考虑到最近加班太多，大家可能更想回家休息，所以聚餐取消，预算直接折现，每人五百。”
此话一出，本就还没平息的呼声更加沸腾起来：
“呜呼，廖总万岁！”
“谢谢老板！”
“行了行了，开心完了就说正事。”廖知周笑着摆摆手，把目光投向沈芮，“沈总监，新的应对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沈芮说着，擡眼看向对面的梅傲雪，“现在就差梅总那边的意见。”
“哦？”廖知周挑了下眉，“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梅傲雪合上电脑。
他已经看完了最新的方案，跟原方案相比，只是多了一个方向——
借着赵干下的黑水，摆出安陶是靠实力拿下戏腔唱段这一事实，强调他对舞台近乎执拗的认真。同时升华主题，提出“对舞台负责是歌手的第一要义”。
“很聪明。”梅傲雪看向沈芮，“但有一点，别卖惨。”
“重点不是赵干做了什么，而是安陶为什么能拿到这个唱段。我们要让大家看见，他配得上这一切。”
安陶闻言，嘴角轻轻扬起，下意识滑着椅子往他那边靠近了些。
梅傲雪垂眸看他一眼，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那就这样。”廖知周拍了板，“散了吧，都忙起来吧。”
“这么快就结束了？”安陶看着渐渐离开的员工们，想到自己之前参加过的那些又臭又长的会议，一时有些讶异。
“对啊，事都说完了，一直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没意思。”廖知周耸耸肩。
说完，她看了梅傲雪一眼：“但你们两个先别走，我有话要说。”
“……什么事？”安陶有些紧张。
梅傲雪只是坐在原处看着她，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廖知周才靠上椅背，慢悠悠地翘起腿。
“好事。”她直视着安陶，“有没有兴趣出张专辑？”
安陶愣了：“专辑？”
“嗯。”廖知周点头，“完整专辑。不是单曲、不是ep，也不是——”
“真的？”安陶眼睛瞬间亮了，“给我出专辑？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廖知周笑了起来，“而且制作团队我都替你想好了，就是谢老师他们，这样你也比较熟悉。”
安陶深吸一口气，看看梅傲雪，又转过去看着廖知周，那表情简直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小曼姐愿意给我做专辑？”
“为什么不愿意？”廖知周摊开手，“你现在可是冠军。”
梅傲雪闻言挑了下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太好了！”
安陶蹦了起来，可欢呼刚出口，那抹轻快的身形却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了眼梅傲雪，又摸着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等等……”他收敛了表情，“为什么？”
廖知周挑眉：“什么为什么？”
“就是……”安陶挠了挠仍有些微红的脸，“你为什么要给我出专辑啊？小曼姐团队很贵吧？制作专辑也很贵吧？虽然说我拿了冠军，但应该也没到让你给我砸这么多资源的程度……”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紧张了起来。
“所以，条件是什么？”
梅傲雪原本已经准备开口，闻言却怔了怔。
身边那人正认真地盯着廖知周，两手不自觉紧握着，放在自己膝盖上——
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也没有鲁莽拒绝，而是冷静下来，先问条件。
梅傲雪重新靠回椅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看来，他的宝贝真的长大了。
而廖知周显然也有些意外，愣了两秒，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没有什么坏心思。”
“观止一直很看好你。你的脸，你的音乐天赋、创作能力，还有未来的发展空间都很优秀。通过这次比赛，我们也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她正色道，“对于优秀艺人，公司愿意投入资源培养，不是很正常吗？”
安陶眨眨眼：“是、是吗……”
“嗯哼。”廖知周点点头，“而且以你现在的人气，出专辑本来就是迟早的事。与其以后再规划，不如趁热打铁，团队、预算、宣传渠道，观止都能给你最好的。”
安陶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亮了又亮。
见他这副模样，廖知周眼底笑意愈浓，继续道：“还有，你应该也不想只出这一张专辑吧？”
“什么……意思？”
“音乐节、巡演、影视ost……这些都需要提前布局，专辑只是第一步。”廖知周站起身靠到桌边，“你现在正处在上升期，如果规划得好，未来几年会轻松很多……说实话，以你的条件，我觉得只当个冠军歌手有点浪费。”
安陶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那么远。
能唱歌、能赚钱、能继续做音乐，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一幅崭新的未来蓝图在眼前展开，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热血沸腾。
“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当然不错。”廖知周笑眯眯地靠近，“所以——”
“说完了吗？”
一直沉默的梅傲雪忽然开口，擡眼看向她。
“铺垫了这么久，现在可以说条件了吗？”
安陶一震，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对哦，他刚刚明明是在问条件，怎么又被绕回去了？
他连忙摆摆脑袋，起身站到梅傲雪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对啊！你快说，条件是什么？”
廖知周倒也不害臊，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站在两人跟前。
“行吧，本来还想再跟你聊聊梦想的。”她耸了耸肩，“以前不是一口一个‘小知姐’叫得挺亲热吗？现在跟他学坏了，开始防着我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是工作。”安陶一本正经。
“行吧。”廖知周笑了笑，“那我摊牌了。”
她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纸推到两人面前。
安陶低头看去：“独家代理……合作意向书？”
“没错。”廖知周敲了敲那份文件，“我要跟你续约。除此之外，以后你音乐方面的业务，专辑制作、音乐版权、演唱会规划……由观止统一代理。”
“就是说……音乐这部分都归你们负责吗？”安陶慢慢睁大眼睛。
廖知周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啊，这个……”安陶连忙垂头看向梅傲雪。
梅傲雪安抚地拍拍他手背，垂眸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安陶见状，瞄了廖知周一眼，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也跟着看了起来。
梅傲雪的阅读速度很快，基本他只看完三四行那人就已经翻面。不过安陶其实也看不太进去，只是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演也得演出认真的样子，于是他一脸严肃地扒着梅傲雪手臂，目光飞快地在纸上扫来扫去。
至于具体内容，他一个字都没记住。
廖知周则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喝着咖啡。
几分钟后，梅傲雪放下合同。
“看完了？”廖知周放下咖啡杯，“怎么样？”
“代理期限，十年？”梅傲雪挑眉。
“啊？十年？”安陶一惊，忙去翻合同。
纸张哗哗作响，梅傲雪看了一眼，低声提醒：“第七页。”
“哦……”安陶赶紧翻到那一面，“还真是十年。”
廖知周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有什么问题吗？”
“太长了。”梅傲雪看着皱起眉头的安陶，顿了顿，开口道：“未来十年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音乐行业本来就是长期投资。培养歌手、制作专辑、建立品牌，哪一样不需要时间？”廖知周耸耸肩，“这只是十年而已，如果顺利的话，我还想跟你们合作更久。”
“看来，你早就做好打算了？”
“当然，我很有诚意的。”廖知周站起了身，“观止能给你们什么，合同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再谈。”
“另外……”她看向安陶，“先别急着做决定。有空的话，去跟谢老师聊聊，说不定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安陶立马站了起来。
“都告诉你了还叫什么惊喜？”廖知周笑了笑，拿起电脑，摆了摆手朝外走去，“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吧，什么时候都可以。”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而后会议室大门关上。
“不是，她到底什么意思啊？”安陶还站在原地。
梅傲雪收起合同，看着那张满是困惑的脸，忍不住笑了笑。
“走吧。”他站起身，将那人拉了过来。
“去哪儿？”安陶顺势靠到他怀里。
“上楼。”梅傲雪搂着他肩膀朝外走去，“送你去找谢曼宁。”
“啊？”安陶连忙刹住脚步，“那我们要签合同吗？可是要签十年诶，是不是太久了点？”
“不一定签，也不一定是十年。”梅傲雪摸了摸他紧张的脸，“先了解清楚情况才不会吃亏。”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而且，你不是很好奇那个惊喜是什么吗？”
安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弯起眼睛，在他脸颊上使劲亲了一口。
“走吧！”
梅傲雪笑着点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