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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拉钩
  安陶刚走到录音室门口就闻到一股烟味,转头一看,谢曼宁正倚在窗边,手里夹着烟,垂着头看手机。
  “小曼姐。”安陶走过去。
  “来了?”谢曼宁笑了一下,掐灭了烟头,“还挺快。”
  两人一起走进休息室,谢曼宁顺手按了咖啡机,视线在房间里扫视一圈:“他们吃零食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说着,她打开头顶的柜子,安心地笑了一声,从里面翻出了一包巧克力棒:“还好,还给我剩了一包。”
  “我也要吃。”安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还有我不要咖啡。然后小曼姐,廖总说你这里有‘惊喜’,是什么?能快点告诉我吗?”
  “惊喜倒也算不上。”谢曼宁把巧克力棒抛过去,转身端起咖啡杯,“只是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安陶起身接过,立刻拆开吃了一根。
  “专辑。”
  安陶眨了眨眼:“这个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不只是专辑,我想把它做好。”谢曼宁笑了笑,拿出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往后翻,还有很多。”
  安陶接过,屏幕上是一连串的英文——
  录音棚、制作人、混音师、母带工程师……后面甚至还有几个海外音乐节的资料。
  “……这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出去看看。”谢曼宁抿了口咖啡,“国内有国内的做法,外面也有外面的做法。录音、编曲、制作流程、乐手合作方式……这些东西,亲眼看一遍和听别人说一百遍是不一样的。”
  “出国?”安陶一下子直起身,兴奋地趴到了沙发背上,“真的吗?我还没出过国呢!”
  “废话,不然我找你干什么?”谢曼宁失笑,“基本地点是在我洛杉矶的那个录音棚,中途可能还得回趟香港,去旁观我一个朋友录音。”
  “朋友……”安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预感,猛地瞪大了眼睛,“不会是……?”
  谢曼宁点了点头:“你不是经常向我打听e的事吗?看来,这次你可以自己去找他要签名了。”
  安陶愣住了。
  “……e?”
  “嗯。”
  “本人?”
  “本人。”
  “活的?”
  谢曼宁终于笑出了声:“不然呢?”
  安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下一秒,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真的假的!我可以见到e本人?还能看他录音?还能找他要签名?天啊——”
  “打住!”谢曼宁伸长了手去捂他的嘴,“我都快聋了……”
  “抱歉抱歉。”安陶吐了下舌头,整张脸都因激动而泛起薄红,“可是我真的太兴奋了……我居然能见到e诶!”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忍不住凑过去:“小曼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急什么。”谢曼宁笑着把咖啡放到桌上,“具体时间还没定,专辑方案、预算、合作方档期都得先确认。不过你确实得提前做一点准备。”
  “什么准备?”安陶立马接话,“护照?签证?”
  “这些不用你操心,观止会帮忙的。”谢曼宁笑了笑,“真要开始做的话,你大概率得在国外待一阵子。”
  安陶愣了愣:“一阵子是多久?”
  “三个月左右吧。如果进展不顺利,半年也不是没有可能。”谢曼宁顿了顿,“当然,中间也不是完全不能回来,不过来回折腾太浪费时间,我的建议是直接住那边。”
  “三个月啊……”安陶怔了怔。
  刚刚还雀跃不已的心情,此时却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一瞬间萎了下去。
  三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算不上短。
  他垂头看着手里没吃完的巧克力棒,刚才那些关于录音棚、海外制作人和e的幻想画面忽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今天早上梅傲雪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时的温柔神情。
  谢曼宁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仍在继续说着:“住宿你不用担心,可以住我那里,语言也是,只要会简单沟通就行了。”
  “嗯……”安陶低低地应了一声,眉毛渐渐拧起。
  “怎么了?”谢曼宁打量着他的表情,“紧张?”
  “啊?”安陶回过神,“没有。”
  “那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安陶把那半截巧克力棒塞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就是觉得……三个月好像有点久。”
  谢曼宁原本还以为安陶是在担心语言或者工作压力,闻言倒是笑了笑:“舍不得家人?”
  安陶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嗯。”
  “这很正常。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当然会不习惯。”她笑了一下,“不过呢,你现在还年轻,多出去看看对你有好处。”
  安陶安静地听着。
  “机会这种东西,不是每次都会等人的。”谢曼宁顿了顿,“当然,我不是在逼你现在就做决定。”
  “这样吧。你先别急着决定,回去好好想想,也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她拍拍安陶肩膀,“反正专辑前期筹备还要一段时间,也不差这一两天。”
  安陶应了一声,跟谢曼宁一起离开休息室。
  “小曼姐,我明天……明天给你答复。”说着,他下意识往工作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明天。”
  谢曼宁顺着他视线看去,愣了一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不用这么急,这周内都可以。”
  “好,那我先走了,小曼姐再见!”安陶点点头,冲她摆了摆手,随后便朝工作室奔去。
  办公室里。
  那份合作意向书摊在桌上,梅傲雪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个关键的时间上。
  十年。
  太长了。
  观止想做音乐。但想做,和一定会做下去,是两回事。
  如果音乐业务发展顺利,安陶自然会得到最好的资源。可如果失败呢?如果三年后、五年后,观止发现音乐市场远没有预想中赚钱呢?到那时候,廖知周大可以放弃这个项目,但被耽误的却是安陶的人生。
  十年这个期限,几乎覆盖了一个歌手最宝贵的黄金阶段。
  风险太大了。
  梅傲雪靠上椅背,揉了揉眉心。
  可廖知周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优厚,安陶现在也真的需要一个能够支撑他继续往前走的平台。
  制作团队、宣传资源、商业渠道、人脉关系……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他当然也可以重新去找合作方,重新接触、重新考察……可这样太慢了,无法有效承接比赛获胜后的热度。
  梅傲雪垂眸看着桌上的合同。
  不得不承认,在现阶段,观止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而且……
  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因为专辑兴奋得眼睛发亮的人,梅傲雪唇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那个笨蛋,大概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了。
  外面传来轻微声响,办公室的门本就没关紧,梅傲雪听见那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便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门开,他头也没擡:“聊完了?”
  “嗯……”
  那声音有点闷,梅傲雪动作一顿,擡眼看过去,只见安陶正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往自己这里挪动。
  “怎么了?”
  梅傲雪有些意外,站起身,把人拉进怀里。
  “怎么了宝贝?谢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安陶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没说什么。”
  “那怎么这副表情?”
  安陶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抱着他又蹭了蹭。
  梅傲雪有些想笑,擡手顺了顺他的头发,拉着人坐到了椅子上。
  “宝贝,你看。”
  他拿出手机,找到某个页面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安陶看着屏幕上那条订购记录,有些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一个娃娃?你买这个干什么?”
  “这叫棉花娃娃,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梅傲雪搂住他的腰,点进了那个订单,“这是你。不觉得很像吗?”
  “我?”安陶笑了起来,“喂,我人就在你面前,你还去买我的娃娃?而且……”
  他夺过手机,盯着详情图里那个白嫩的团子仔细看了看。
  “而且这个一点也不像我嘛!”
  “哪里不像?”梅傲雪捏了捏他的脸,“明明跟你一样笨。”
  “现在到底是谁比较笨?”安陶作势就要去咬他的手指,“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去买娃娃,买的还是你男朋友的娃娃……”
  “因为很有趣。”梅傲雪拿过手机,“你看,这里还可以买衣服,叫‘娃衣’,就是娃娃的衣服。但这些都很普通,我听说可以找人订做,不过这个我还得再研究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了?太搞笑了!”安陶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那这个棉花娃娃什么时候到货?我也想看看这娃娃长什么样子。”
  “大概要下个月吧。”梅傲雪把手机放到桌上,两条手臂都缠上他腰间,“我在你的微博超话里看到的,觉得有意思就下单了。她们还做了不同尺寸的,我买的这个是最小的,等到了之后看看怎么样,如果还不错的话再把其它尺寸的都买回来。”
  “等等。”安陶忽然反应过来,“你还逛我超话?”
  “嗯。”梅傲雪坦然地点头。
  “你有账号?”
  “有。”
  “叫什么?”
  “不告诉你。”
  安陶眯了眯眼,立刻扑过去要抢手机。梅傲雪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举得高高的不让他碰到。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安陶眼见拿不到也放弃了,喘了几口气,重新窝回梅傲雪怀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安陶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衬衫领。
  “下个月啊……”
  “嗯。”梅傲雪伸手捏了捏他后颈,“到底怎么了,嗯?”
  安陶沉默几秒,总算开了口:“小曼姐想带我去国外录专辑。”
  “国外?”梅傲雪动作微顿。
  “嗯。”安陶擡眼看他,“她在洛杉矶有个录音室。”
  “多久?”
  “三个月……左右。”
  说完这句话,安陶叹了口气。
  “能跟她那些音乐人朋友学习,还能见到e,还能看他录音……机会特别特别好。”
  他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
  “可是,实在是太久了啊……”
  梅傲雪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起来:“宝贝,你是因为舍不得我,所以才这么纠结吗?”
  “……不然呢?”安陶撇撇嘴,“我们才刚在一起诶,我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而且一个月都见不到你,我当然会想啊……你居然还笑,难道你就舍得我吗?”
  “当然舍不得。”梅傲雪揉揉他脑袋,“但是宝贝,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还是希望你去。”
  “三个月而已,我们可以经常视频,我不忙的时候就飞过去看你,陪你录音,做你的助理……”
  “我倒希望你真是我助理……这样就能一直待在我身边了。”安陶小声嘀咕完,忽然又大喊一声,从他肩上昂起脑袋,“干脆你变小一点好了!最好能装进口袋里,这样我去哪儿都能把你带上。”
  “那我可能会被你洗衣服的时候一起丢进洗衣机。”梅傲雪笑了。
  安陶听出他在逗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又钻进他怀里,信誓旦旦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上啊……”安陶把脸埋进梅傲雪胸前,声音闷闷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弄丢。”
  “嗯,不会弄丢的。”梅傲雪吻了吻他发顶,“所以三个月也没什么,对吧?我们还是我们,一切都不会变。”
  他语气笃定,贴在安陶耳边的心跳也沉稳有力。
  “……当然。”
  安陶深吸一口气,擡起头,定定地看着他:“那……那你保证会经常来看我?”
  “我保证。”梅傲雪微微一笑,朝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安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幼不幼稚啊你?”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盛夏日光下,两根属于男人的手指勾得很紧,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样郑重其事地许下的,其实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约定。
  可对于刚刚拥有彼此的人来说——
  有人开口,有人回应,就已经十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