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镜头前后
此后的一个星期，安陶白天既要上课又要拍宣传材料，晚上还得防着梅傲雪突然发情，日子过得比上大学时还充实。
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次《不朽之声》第二季的全称是《不朽之声·青春季》，举办的目的就是发掘一些有才能的新人歌手，为他们提供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
因此，安陶这个在网上被柯渺粉丝称为“网红”的歌手，才会有参赛的资格。
总而言之，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不朽之声》的第一次正式录制开始了。
关于节目录制的相关事宜，梅傲雪和观止那边已经跟三意交涉过。一切谈妥之后，留给安陶的任务便是：
听从指挥，好好表现。
于是他现在正乖乖坐在后台休息室，听刘副导说着他早已了解的节目赛制。
今天要录制的内容是他跟柯渺的第一次见面和抽签选曲。
柯渺脸上化了妆，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在节目工作人员面前，他开朗的状态也跟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规则讲解完毕，工作人员领着他们来到一间架满了设备的练习室，而后摄像机红灯亮起，录制正式开始。
柯渺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笑，主动从桌子对面走过来，热情地握住安陶的手，感叹道：“终于见到本人了！安陶，我听了你的新歌，特别喜欢。这次能跟你一组，也算是挺有缘分的吧，哈哈！”
他的语气谦逊，笑容爽朗，完全是一个提携后辈的好大哥形象。
安陶看着他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脑子里却是那天会议室里那个死气沉沉的影子。
强烈的割裂感令他倍感不适，只能尽量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确实挺有缘的。”
说完，他擡眼对上胡波急切的暗示眼神，正打算补上几句客套话，柯渺就松开了手，开始cue下一个流程：“听说这次节目组给的曲库范围很广，可能还会有外语歌曲呢。”
“啊……是吗？”
安陶随口应了句，不屑地想道：这不是导演刚说过的吗？干嘛又重复一遍？显着你了？
因为之前柯渺团队的恶意引导，他现在对柯渺的意见很大，在心底编排自然是怎么过分怎么来。
柯渺却犹如一个人形复读机，对着镜头举起写着抽签曲目的卡片，露出了夸张的笑容：“哇，虽然说都是传唱度很高的‘经典歌曲’，但其实难度都不低呢……我进入‘歌坛’才几个月，演唱经验肯定不如安陶，这方面就得靠你啦！”
安陶被点到，只好露出一个谦逊的笑，说出观止那边早为他准备好的应对台词：
“其实非要说起来，我成为歌手也还不到两个月……”
切，老子唱歌已经快十年了！
“柯老师你是前辈，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放屁。
跟你学我会越唱越烂。
“这段时间还得请你多多指教。”
这词当着柯渺的面说出来还真别扭……话说这部分怎么这么长？能不能快点抽签结束快点去练歌，谁想跟你在这里演戏啊？怪恶心人的。
安陶咬着后槽牙，一句一吐槽地说完违心的台词，又往柯渺手里的卡片瞟了一眼——
柯渺人虽然可恶，但话却没胡说。
这些选曲都是公众眼中的经典，大部分人都能唱上两三句，因此改编起来难度就很大。
节目组为了确保真实性，还明令禁止团队下场协助改编，只允许两位歌手亲自操刀。
这么看起来，柯渺这个半路出家的“歌手”的确只能靠他了。
想到这一层，安陶下意识撇了撇嘴，又立马意识到正在录节目，连忙捂住下半张脸，装成正在咳嗽的样子。
“生病了吗？”柯渺关切地看过来，擡手搭到他肩上，“在这个关头，嗓子可要好好保养呀。”
“没，就是喉咙有点痒。”安陶侧过身，摆脱掉那只手。
“那就好。”柯渺微微一笑。
戴着口罩的导演助理见这一部分素材录得差不多了，便将一台装有滚轮的扭蛋机推到了他们中间。
“现在，请两位老师抽签吧。”她说完这句，便移到了镜头之外，“这台‘青春扭蛋机’可以选择洗牌次数，按的数字越大，扭蛋翻滚的次数越多。老师们商量过后就按下按钮抽取参赛歌曲吧！”
导演助理话音刚落，练习室里的气氛微妙地一凝。
那台色彩鲜艳的扭蛋机夹在两人中间，透明的球仓里，数十个五颜六色的扭蛋静静躺着，在灯光下反射出廉价而刺眼的光。
“你有没有什么幸运数字？”柯渺将手放在扭蛋机顶上，“我运气不太好，抽奖从没抽中过。要不还是你来选数吧？”
幸运数字吗？
安陶蹲下身，看着机器上的按键。
他玩这这种盲盒类的东西，选号都是按那几个固定的数，往往他想要的都能在前三下之内抽中，屡试不爽。
其实这数字也没什么特别的。
1、8、9、7。
189.7。
梅傲雪的身高。
自从青春期后两人身高定型，安陶便对梅傲雪那比自己整整多了十厘米的身高耿耿于怀。
他承认自己小肚鸡肠，对这件事介意到甚至还将“1897”设成了手机密码。
久而久之，用习惯了也就懒得改了。
于是这四个数字便牢牢地刻在了他心里，每次要选数都下意识地按这顺序来。
不过实话实说，这号码还真挺灵的。
“怎么样？”柯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安陶点头。
1897太夸张，洗一下又太短，干脆折中选个“18”下吧。
这么想着，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扭蛋机的控制面板上，郑重其事地输入数字18，而后便按下启动按钮。
球仓很快转动起来，五颜六色的扭蛋在里面翻滚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安陶盯着那个出口，心里默念：老天保佑，来个酷的，来个我擅长的……
“哐当——”
一个金色的扭蛋滚落出来。
“金色？”柯渺上前捡起，“感觉很特别呢……不知道会是什么歌。”
“打开看看吧。”安陶站起身。
柯渺拧开扭蛋，将里头的纸条展开，脸上表情一僵。
“嗯？”安陶见他愣在原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
一折春。
安陶对这首歌不熟，只知道这是一首中国风的rnb，转音很多，中间还有一小部分戏腔唱段，表演起来不算容易。
“哇……这首歌有点难啊，我都要冒汗了。”柯渺恢复笑容，将纸条展示到镜头跟前，擡手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安陶，你觉得呢？”
“确实有点难。”安陶点头，想了想又道：“但我们熟悉一下，多练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好，那就好。”柯渺松了口气，对着镜头笑嘻嘻地揽住他肩膀，“那就靠你了，我的搭档。”
“行，行。”安陶挤出个客气的笑。
刘副导又交代了几句，而后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练习室，只留下一前一后两个摄像机在运行。
面对机器演戏，总比对着乌泱泱一群人演戏强，安陶略微松懈了些，按着后颈扭了扭脖子。
两人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柯渺率先移开视线，紧张兮兮地往镜头外看了一眼。
赵干双臂环胸，眼都没擡，手指动了动，等在一旁的化妆师便拿着装备上前帮他补妆。
安陶看了看过分热闹另一边，又看看自己这边孤零零站着的胡波，抿了抿唇，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打算听听那首《一折春》。
“这首歌是不是有一段像唱京剧一样的？”赵干转头问助理，得到肯定回答后，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渺渺，这部分你来唱吧。偶尔尝试一下传统元素，观众会很惊喜。”
他说完也不去看柯渺，而是微笑地盯着安陶，等待他开口。
安陶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摄像头。
“这些后期会剪掉的，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赵干耸耸肩，“你觉得怎么样？”
“哦。”
因着姜维的提醒，安陶对这人不太信任，即使得到了保证，还是斟酌着用词开了口：“这部分很难唱的，他来唱的话……会很费劲。”
“没关系。”赵干一脸不以为意，“我们这边有老师会教他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行吧。
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柯渺唱呗。
反正他自信不用靠戏腔来锦上添花，再说了，省下练习戏腔的时间，他能把自己擅长的部分练到最好，这样也不错。
“随便你。”安陶扯扯嘴角，答应下来。
“很好。”赵干似乎对他的识相颇为赞赏，愉悦地冲他点了点头。
安陶恶心坏了，咬了咬牙，给胡波使了个眼神，示意自己要去卫生间，随后拉开练习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摄像头，冷气也比练习室里弱得多。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或是抱着资料，或是拎着设备，行色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
只有一个人，安静地立在门边。
是梅傲雪。
安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步靠到他身边，额头在他手臂上贴了一下，又很快地移开。
“累死我了。”他抱怨一句，拉着梅傲雪往走廊尽头走去，“我要尿尿，你陪我去。”
“连上厕所都要我陪，那我说要一起进练习室，你为什么又不同意？”梅傲雪擡手替他理了理刘海。
安陶一愣，随即说出了那句梅傲雪听过很多遍的托辞——
“哎呀，你在里面我会紧张嘛……我都跟你说过了。”他移开视线，垂着头加快了脚步，“对了，你知道我刚抽到什么歌了吗？一折春！……不对，你应该没听过，反正就是一首中国风的歌，挺难唱的，我看柯渺这回有罪受了！”
梅傲雪无奈地笑笑，没再问为什么，顺着他的话回了几句，便在卫生间门口站定，目送那个咋咋呼呼的人走进去。
那背影消失在门边，梅傲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垂眸看了眼被那人碰过的手臂，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