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送你一张护身符 > 第79章
  蹲守在外的观火死死地捂住口鼻,屏息凝神,满脸兴奋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谁料,玉美邀道:
  “既然有个现成的送上门来,那便先依了他们。”
  空气顷刻凝滞。
  岳上澜跳动的目光都被定格了。
  多少女子都视婚嫁为头等要务,可在她这里态度随意得好似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主仆二人皆是惊愕。
  “……季瑛?……他?”
  这个躺在地上连裤子都没穿的人?
  岳上澜握着她双肩的手到现在还没松开,他满是疑惑地盯着玉美邀:“……为何!”
  玉美邀道:“此人身上怨气浓重,可见他造孽之深。我血液里流淌着通九幽之术,既然遇上了就断然没有不管的道理。平冤债是上苍赋予我族的职责。而更重要的一点……”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掐指一算,此人活不了多久了,恐怕就这几个月,所以更要抓紧时间。他若不明不白死了,这世上又要平添无数徘徊不去的孤魂野鬼。”
  岳上澜更是不解:“那你嫁给了他岂不要守寡?”
  玉美邀道:“我并非真要嫁他。只有这样,才能最名正言顺地接近他。季瑛肯定不简单。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周身怨气都快抑制不住、甚至要反过来将自己吞没的人。而且除此以外,蜀都是一个好地方,钱权皆有,即便他要留任京中,我相信季家也不可能就此放过个肥差。”
  岳上澜一时无言,他看着玉美邀一脸认真的盘算,便知她是真动了这个心思。
  观火在门外干着急:殿下你快说话啊!
  岳上澜如他所愿,双眸凝望着她,开口道:“你要教训他也好,要知道他的秘密也罢,我都可以替你去探。你不是可以魂穿到我的身上吗?大不了我深夜潜入季府后,自己的身子任你摆布,到时候你在季家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小满,不是非得嫁给季瑛才能拥有更多权柄,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玉美邀笑道:“殿下,我只不过是打算与他逢场作戏,何须如此慌张?真要成婚,他哪里够格?季瑛暴虐且性淫,身子早就亏空,方才又吃了你三记暗器,那外强中干的身子骨就会更加江河日下。而且魂穿术也并非可以尽情使用,我担心魂穿过度,恐怕会让你身子亏虚。”
  岳上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还欲再劝:“纵然你现在把一切都盘算好,但将来万一……”
  “没有万一。”玉美邀打断他,“蜀地关要,上通西域,下连滇南,若能将此握在股掌之间,必定有大益处。”
  岳上澜眉头一沉,道:“这些你若想要,我定争取到手。”
  玉美邀道:“既然眼下有捷径,为何还要绕道而行?”
  玉美邀一字一句,清晰可闻:“西域的商道、滇南王手里的兵权,得此二物,对殿下夺得皇位必定如虎添翼吧。”
  玉美邀直视着岳上澜的双眼。
  岳上澜抿住了双唇。他的野心从未向任何一人透露过,但眼前的女子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穿……
  “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玉美邀那双灵动的眼眸依旧望着他。
  岳上澜沉默一瞬,回答:“我只是觉得,你与他谈婚论嫁,哪怕只是担个名分,也同样可惜……”
  玉美邀却转过身,走远了几步。女子身上的馨香从他鼻尖飘远,她不再回眸,只道:“殿下说的可惜,是觉得我身为女子,应该自持贵重,谨慎地择一良配,然后乖乖衬其左右?”
  岳上澜一怔。
  可不等他回答,玉美邀已经说道:“世人都觉得好马配好鞍,可我从来只当骏马,不做马鞍。所以,哪怕以身入局,也无碍我前行。即便季瑛是一滩不折不扣的烂泥,但于我而言,也只会是人生路上铺就的砖石。”
  他看着女子的挺立的背影。
  门口的光照进来,让他此刻只瞧得清她的轮廓。
  她现在站得离他有些远。
  刚刚他们明明还那样近,甚至就在咫尺。
  玉美邀说的话让他刹那间想起了多年前母亲独自垂泪的模样。
  他们住的宫殿不知从哪天起冷清了下来,父皇再也没踏足过。月圆之夜,他躺在母亲的怀里,无忧无虑地把玩着她衣摆上的流苏。
  那原本是个很美的月夜,可那晚母亲望着那轮明月垂泪:
  “阿澜,我若不被深宫所困,若不被自己的胆怯和固守所困,也许这个时候我早就带着你远走高飞了……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对不住你……如果有的选,阿月想带我逃走的那个夜晚,我该答应她的。是我误以为留在皇家就能让你的将来多些指望,可惜到头来,再怎么指望你父皇、再怎么指望自己的谎言能多一刻维系,都不如鼓起勇气让自己勇敢一点……”
  “阿澜,你记好了,人活一世,定要自身争气,明白没有?”
  那双温柔的手轻抚他的额头。
  从前他都以为这是母亲无助时的喃喃自语,亦或是哄他入睡时的轻声叮咛……
  如今一句骏马之言,才让他顿悟那番话的弦外之音。
  原来母亲是在悔恨。
  她在“盛宠”下迷惘,在“周旋”里生下皇子,妄想着磨难不会降临,祈祷着虎豹豺狼能多一刻信任她努力编织的谎言。
  小满的母亲想过带走她,两人亡命天涯也可慢慢筹谋未来,可一个迟疑后的抉择叫她抱憾终身。
  眼前女子是母亲的故人之女,如此冷静而果决,大胆而细微,想必母女两是承袭了一脉的性格。
  哪天母妃若见到小满,一定也会勾起往昔的回忆,感慨万千吧……
  “殿下!有脚步声!有人正往这里来!”寒烟馆外的观火突然低喊,将他缥缈的思绪拉了回来。
  前方的玉美邀也停住了原本打算离去的脚步。
  是设下迷情局的人来收网了。
  “嘘!”玉美邀赶忙对岳上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弯腰捡起那张被吹落的隐身符,重新折返回来,贴在了岳上澜的胸口。
  玉美邀轻声道:“来得这么快,就不怕季瑛还没完事么……殿下,快用你的轻功带我走。”
  淡淡兰香再度入怀。
  她主动折返了回来,就停留在他的胸前。
  机会稍纵即逝,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以修补的机会。
  他伸手揽在她的腰间。
  “我明白了。”他道,“按你的计谋去做,小满,每一步我都奉陪。”
  玉美邀抬起巴掌大的脸庞,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望着他。
  “你夺你的权柄,我抢我的皇位。我们会是这世上最无可挑剔的一对。”
  他浅笑着,深邃发亮的眼低垂着凝望着她。
  他的鼻息很近,轻轻吹拂在她的脸蛋上。他的声音虽低,但玉美邀很快就明白了他在说的是什么。
  并且知道,他字字认真,句句千钧。
  “一言为定。”她道。
  观火在外着急地跺脚:“殿下!五姑娘!快着些!真的来人了!”
  岳上澜顿时一个跃步,二人一起从后窗飞身而去。
  来人正是秦湄,她心里得意地想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且地处偏僻,只要季瑛一口咬死,就算没发生什么那玉美邀也有口难辩了。
  这婚事板上钉钉!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可一打眼,就是季瑛躺在地上那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男人的腿赤条条裸露在外,他无意识地稍微一动,那块被岳上澜割下来的遮羞布当即就掉落了下来。
  “哎呀!——”
  秦湄顿时羞红了脸,她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转头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季大人这是怎么了!快将人扶起来!”
  在秦湄的呼唤下,寂静的四周陆陆续续跑来了下人。众人七手八脚地抬起季瑛,又是打扫地面,又是请大夫。
  秦湄看着屋里根本就没有玉美邀的身影,怒道:“邀儿人呢!不是她带的路吗?这好好的怎么就让季大人躺地上了!”
  岳上澜绕回寒烟馆正门,二人落地后,他揽着纤腰的五指眷恋地不知该如何收回,但娇人儿已经上前一步,率先离开了他的侧怀。
  “夫人可是在找我?”
  她的声音从秦湄的脑后传来。
  秦湄错愕地转身,回头看到她果真就这么好端端地站在门口,面上浮现出惊疑:“邀儿,你怎么会在外边?”
  玉美邀往左歪了歪脑袋:“那夫人以为我会在哪儿?将季大人送至寒烟馆门口后我便走了,这屋里空无一人,我若是跟着进去,怕是不妥吧?”
  秦湄一噎,但苦于季瑛昏迷着,没法和她一起咬定玉美邀闺誉有损,只能黑着脸硬生生道:“季大人怎么突然就昏倒了?连裤子都没穿,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们?季大人虽是地方官,但京城里的人脉可不比咱们侯府少!你若是得罪了他那该如何是好?”
  玉美邀故作讶异道:“怎么会是我得罪了他呢?季大人由夫人款待,而且我也瞧见了,刚刚夫人像要捉奸似的,急不可耐地贸然闯进去,可是把季大人的身子都给看光了……夫人,这么做可有违妇道啊。”
  “噗嗤”,观火努力忍着不要笑出声。
  秦湄气得伸手直指她:“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信口雌黄地瞎说什么!”
  玉美邀浅浅地扬起唇角,无视她的愤怒,自顾自说道:“人活一世,贵在敢作敢当。夫人看了季大人的身子,就要对季大人负责到底。不如……就自请下堂,改嫁季府。正好,你们二人本就是表兄妹,这样也算亲上加亲了。”
  要不是怕发出声音,观火恨不得当即拍手叫好。
  岳上澜在身后默默看着她,只觉得她的巧舌如簧也俏皮可爱。
  秦湄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瞪着眼,满脸错愕地盯着玉美邀,她被气得一手捂住了心口:“你你你……你怎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大逆不道?”玉美邀像是倍感不解地蹙起眉,“邀儿哪句话不对了?我朝明文规定,男女无亲疏,不论什么关系都该遵循大防之礼。如若不然,女子要么以死明志,要么……婚、嫁、相、许。”
  秦湄气极反笑,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轻松就张口就来、还问心无愧的人。自己可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啊!
  不敬长者、不从孝道,她玉美邀是不想要名声了吗!
  秦湄也算是看明白了,巧设的迷情局早就被这妮子看穿了!她这是顺水推舟,想反过来坑自己一回呢!
  秦湄怒道:“玉美邀,我可是你母亲!今日这话若传出去,你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呵,一个要把继母擅自许配他人的女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看今后谁还敢娶你!哪个婆家还敢要你?!”
  玉美邀依旧保持着端庄静立又面带笑意的姿态:“母亲不是说过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反正邀儿不怕。不仅不怕,邀儿还很好奇,京城里这么多聪明人,他们听了今日的故事后,到底能不能分辨谁是谁非。”<
  玉美邀暗暗回眸,瞧了岳上澜一眼。
  岳上澜心领神会:将今日之事稍加编纂传扬出去,必定满京城都能立刻将之当做谈资,乐此不惫地调侃起来。
  反正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看笑话的人。
  “你!——”秦湄气极。
  玉美邀轻叹:“夫人,不要动怒,容易老的。”
  她笑着,嘴角弯起的模样总是那样不痛不痒。
  她看似温软美丽,可秦湄瞧着只觉得面目可憎。
  “快去照顾表舅吧,兴许他一会儿就能醒了。”玉美邀边说着,边转身欲走。
  扭头的间隙里,她留给秦湄最后一句话:“川西路转运使财大气粗,夫人记得帮自己谈个好价钱。”
  言罢,她便毫不留情地抬步离开了。
  秦湄倚在寒烟馆的门边,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款步远去,身姿从容,背影在初春的微寒里锋芒得那样柔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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