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如黑色巨浪倾泻而下,马蹄扬起的黄尘比半人还高。
魏承安眼看玉美邀就要被吞没在无情的战场里,他不禁失声唤道:“五姑娘……!”
可那声音还没蹦出嗓门,对面已持刀飞奔而来。
司马昭眼前就是那柳腰桃面的娇滴滴小女子。他眼看着自己的刀尖就要贯穿她的身躯,脑海里那抹假意的怜惜还没来得及散去,突然间,她就不见了……
她不见了?!
司马绍有一瞬的茫然。
人呢?
刚才明明就在眼前,怎么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难不成是自己眼花?!
然而就在下一刻,数抹袅袅身影骤然间从四面八方的山脉各处一瞬间汇聚,高悬于大军头顶的半空中。
她们的行动快如闪电,眨眼间已各自排布在空中的各个方位,如天上星斗。
每个人都以彼此之气力勾连天地,在阵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冲在前列的人被弹开;箭镞刀□□不破那无形的屏障。司马绍更是连人带坐骑直接摔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数圈才狼狈站起。
空中,乌氏女子同气连枝,一人受伤,共同分担;一人力竭,众人补给。只要星阵不散,结下的印就不会那么容易破。
“天……天上……是人!那几个女人在天上飞!”
下方的军队里有人率先大喊起来。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半空里抬。司马绍这才看清,方才一瞬间消失的玉美邀此刻已整个人凌驾于他的头顶。
女子清凌的嗓音伴随着阵芒布下,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个人的耳朵里:
“司马绍居心不良,他诓骗你们,说是来镇压叛贼,实则太少城中无一人叛乱!真正的叛徒分明就是他自己!他勾结贵妃、二人合力与滇南王里应外合,意图篡夺江山!”
话音落下,让每个士兵都错愕不已。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打量起浑身沾满了尘土的统领——司马绍。
对垒的两军就这样一瞬间僵持了下来。魏承安与太少城内的众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凌空腾飞的女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司马绍面色扭曲,撕扯着喉咙大喊:“妖女!妖女!你使了什么幻术来蛊惑军心!?众将士听令!这是邪术!是障眼法!”
玉美邀呵斥道:“诸位可想清楚了!你们现在若不分青红皂白贸然进攻,那便等同于背叛朝廷!如果五皇子真的在蜀地反了,那你们这一路走来,可有看见任何一桩因他而起的祸事?!”
“妖孽闭嘴!!”司马绍赤红了眼,他高举手中大刀,喊道,“大家不要被她的话语蛊惑!冲过去!杀过去!!占领太少城之日便是尔等平步青云之时!”
杀声响起,万人的队伍一同往前冲去。
玉美邀深知眼下的情形的确不是自己突然冒出来用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她眸色深沉,对着周围的乌氏族人说道:“将士被诓骗,多有无辜。别让他们在无形之中犯下更多杀孽,护住太少城的人!我们——只杀司马绍!”
“是!”女子们齐声应和。
从山谷而来的风舞起她们的发尾与衣袍,浮动的青丝与萦绕的薄雾一同招摇。那每一双眼睛里折射出的都是坚定不移的目光。
十数双灵巧的指尖倾泻出更加耀眼的阵芒。
“放箭!”下方司马绍大喊。
成百上千支箭雨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箭矢破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蜀地阵中的三千人在万人大军前显得少得可怜。他们下意识地缩头,闭上了眼。
可半晌,箭矢都没有落下来,它们在半道上化为飞灰。尘点落下,像细小的雨滴砸在瓦片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司马昭目眦尽裂,众人这下也彻底呆住。
这真的只是障眼法么……何门何派的障眼法能做到这种地步?!
太少城内,不知是哪户躲在暗处的百姓率先颤抖着声音大喊出来:“神女……天降神女!老天爷显灵了!!”
原本等待着死亡降临的蜀军们这才睁开了眼,仰望着那道无形甚似有形的屏障。
上方,衣袂飘扬的女子们各个屏气凝神,她们有的面色已然渐白,身躯却依旧纹丝不动。
层层温柔的灵波似春漪般从她们的周身荡漾而下。纵使是夺命无情的铁剑也会在她们的结下的阵法里化为烟波。
司马绍心中警铃大作,他不明这群女子的来路,却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将会彻底溃败。
眼看军心就要散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了死令:“所有人都给我冲!若有叛逃者,就地处决!!”
他是皇帝亲封的帅军总将,军令如山,将士们不得不从也不敢不从。
骑兵出动,两翼夹击,马蹄踏得大地震颤。他们像一堵厚墙,向蜀军碾压过来。
玉美邀对魏承安大呵道:“魏大人,信我!上!”
大地在颤抖,魏承安手指攥着令旗,指节泛白。他心中虽然畏惧,可对玉美邀说的话没有丝毫迟疑。
令旗甩下,身后的将士听着玉美邀那句“信我”,便决绝地奋勇而去。
玉美邀的手指微微一动,星芒阵型随之变化,她们幻化为弧形,恰似一只张开的手掌,把太少城与蜀军所在的方位护于掌心。
无形的墙化为一道火光,乌家女子指尖飞出符纸,它们在空中燃烧,似一条条火蛇散落而下,在阵前游走。
火蛇所过之处,骑兵的马匹受惊,四散奔逃,两翼骑兵在顷刻间乱了阵脚。
蜀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士气大增,吼叫着拼杀上前。但他们大多是太久没训练过的散兵,亦或是魏承安临时募集而来的百姓。即便他们拿着铁棍铁锹大挥大砍,但在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前也依然势弱。
玉美邀的冷汗滴落,她手指微微发颤,结阵的乌氏女子们不断替底下承受着伤害,可这样持续不了太久。
灵力在急速消耗,她能感觉到族人的呼吸变重,掐诀的手指在发抖。
必须速战速决!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的符纸上。符纸燃烧,化作一只火鸟,它尖锐地嘶鸣着,展翅高飞,如一只威武的凤凰,飞过长矛之尖、弓弩之弦,直直扑向司马绍的帅旗。
司马绍气急败坏地拔出刀,一下劈向火鸟。火鸟炸开,化作无数火星,落在四处,燃烧起来。
军旗被迅速焚毁,火苗落在士卒的铠甲上,虽熊熊燃起,却不灼伤皮肤。士卒们吓得一个个光顾着灭火,无暇再去拼杀。玉美邀要的便是这个目的,她不愿让下方的两军相残。<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玉美邀眼前开始发黑,掐诀的手快要撑不住了。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再坚持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身旁的乌家女子们也已经力竭,符纸烧完,灵力几尽枯竭,但没有人松懈。
司马绍发了疯,他夺过身旁人的一把弓箭,拉满弓弦对准了头顶的玉美邀。
就在他握着箭羽的那只手即将要松开时,一把刀从背后捅破了他的肚皮。
“噗呲”一声。
司马绍瞪大了眼珠,愣愣地低头往下看去,就见一个沾满了血的艳红刀尖穿透了自己的甲胄。
他回过头,是魏承安双手握着刀柄,正站在背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魏承安胸口起伏不定,——他第一次杀人……
司马绍弯弓搭箭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轰然倒地,不在动弹。他微张的口里溢出鲜血,双目未合,瞳孔里的震惊与不甘久久消散不去。
“司马绍已死!尔等速速投降!!”
“司马昭已死!尔等速速投降!!”
魏承安从地上抓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尸身半拖在自己身边,向四周的人昭示着这一结局。
乌氏一族的术法本就已经搅动了军心,此言一出,朝廷的军队再也无人执意砍杀。
“莫动莫杀,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归降者,可入我军……”
魏承安在下方喊着、奔忙着。
玉美邀的心弦终于能够稍稍松下,星芒阵里所有的灵力与承伤的临界点都在她这个阵眼上濒临破界。她掐诀的手方一停,整个人便如一根没有丝毫力气的羽毛,飘落而下。
“五、五姑娘!”
魏承安回头,大叫一声,他立刻扔下司马绍的尸体想跑过去接住她,可下一瞬,一个身影猛然闪现而来,像是一只低掠而过的鹰,一把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玉美邀。
其余乌氏女子纷纷脚尖点地,着急地围拢过去查看玉美邀的情况,而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皆疑惑地问:“来者何人?”
玉美邀在他怀里虚弱地睁开眼,她随即一怔:“季让诚……?”
一别月余,季让诚却比之前沧桑了不少,只是眉宇间那桀骜之气依旧未完全散尽。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咧嘴一笑:“玉美邀,我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期了,但万万没料到这么快就能重聚。你给我算算,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不等玉美邀回答,季让诚脑袋后面有一冷剑袭来,玉美邀瞳孔一缩,“小心”二字还没说出口,季让诚已经一闪,不仅躲过了那一偷袭,更是蹬腿狠狠一踹,将人直接踢翻。
那人重心不稳,连连后撤,身子往后一仰,脑袋撞在石块上,血流了一地,瞪眼不动了。
偷袭之人正是司马绍的心腹。
季让诚扶起玉美邀,让她靠着自己站稳,期间还不忘对着这人的尸骨嫌弃地补上两脚。
玉美邀轻轻晃了晃脑袋,稳住了心神,问:“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季让诚往不远处的地方指了指,那里新来了一批武装过的军队。他道:“我听说起了战乱,而且还传言是五皇子要造反,便立刻察觉出不对。蜀地许多豪绅人心惶惶,都想卷铺盖走人,我手里多多少少有一些他们曾经贿赂过季瑛的证据,便以此为要挟,让他们要么出人要么出钱,给我聚集起了一只不足千余人的队伍。我想……说不定哪一天能给你们派上用场。”
说到这里,他抬头四下望了望:“对了,五殿下呢?怎么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守城?”
玉美邀刚要开口,远处,一个高亢的、充满了担忧的男音急急传来:“满姐姐!你没事吧!!——”
乌学钦背着竹篓、含着泪疾步跑来。乌家女子结阵时,他暂时派不上用场,便乖乖躲了起来。方才他目睹了玉美邀直直坠落的场景,胸膛里的心都险些要跳出来。
他赶忙跑来,见玉美邀没有大碍地站着,刚要松口气,可眼睛稍微往旁边一瞥,就看到她身旁挨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心口一紧。
又是比自己高、比自己看上去更矫健有力的男人!!
他当即上前一步,敌视质问:“你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学钦:这次我只是不在一小会儿而已啊……
(赶稿手速略快,若有错别字,万望见谅,六月会从头修文的!!若有宝宝捉虫,红包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