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送你一张护身符 > 第144章
  司马绍在军营里饮酒,他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面白无须,乍看之下是一副斯文模样,可那狭长眼眸中流露出的尽是算计较量之色。
  此刻他手中正看着一份军报:才短短几日,就已经有三支藩王队伍打进了京城,自相残杀。
  “好,打得好,再打猛些!”他笑着,随手抄起酒盏,将酒水一饮而尽。
  手底下的人兴冲冲来报:“将军!太少城果然快撑不住了!”
  司马绍一听更是高兴,他笑到:“咱们连日围城,缺粮是早晚之事,只不过没想到他们的粮食会耗得这么快。”
  手下跟着嬉笑道:“听说上一任太守中饱私囊,搅得城内大乱,太少城的粮仓里本就没多少东西。那新上任的魏承安才刚接班月余,这么短的日子里他哪里预料到会突然起战事要囤粮呢。”
  司马绍将空盏往桌面上用力一放,豪迈道:“看来是老天也在帮咱们!传话下去,推进攻势、加大火力!争取一举拿下太少城!”
  “是!!”
  ……
  山涧隐秘的入口已相去甚远,玉美邀带着几个乌氏族人一路跋山涉水,按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终于,眺望前方的那座山坳,马上就是太少城。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几名女子皆是素衣素髻,轻装简行。她们此番出外,身上带的最多的便是符纸与丹丸。乌学钦也紧随在侧,他是队伍里唯一一个男子,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
  竹篓里别无他物,皆是草药书卷。肩上虽有负重,但乌学钦一个累字也不曾喊过。
  尽管他很想与玉美邀多说上几句话,但每每抬眸瞧见她那凝重的面色,想说的言语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满姐姐此番出山是为了什么,她现在肯定没心思与自己谈及情爱之事。
  乌学钦紧紧地闭上嘴,加快了脚步,不让自己落队。
  为了避免与外头随时都可能四处流窜的军队碰上,他们没乘马车。玉美邀带大家走的是最险、最荆棘丛生的野道。
  山崖上的碎石被他们寂静快速的脚步踩得簌响,远处,隐隐约约的炮轰声时不时传来,紧接着就是山石崩落的轰鸣。
  他们越往山外走,炮声就越近。
  期间路过几处零星的村庄,村子里每一间房屋都空空如也,不见半点人迹。有的屋子门扉敞着,风灌进来,把木板吹得哐当作响。
  地上到处都是来不及收拾的包袱、被褥。杯盘羹碟碎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看情形便知村民们撤离得有多着急。
  战事一起,大批无辜百姓为了避祸只能仓促逃离居住已久的家乡,开始了漫无目的、前路不明的流浪。
  玉美邀一路上都沉默寡言。她本身就是个话极少的人,离开了岳上澜与玉家的兄弟姐妹们,她更是多吐不出半个字。
  乌学钦严格按着时辰给她递去补气血的药丸,她总是沉默着吞咽,随后闭目养神。
  众人安静无声地跟在她身旁,出发时,她往哪里去,他们就往哪里跟。
  众人将所到之处的荒凉凄惨看在眼里,他们除了加快脚步去给陷入战火里的人们带去一丝帮扶外,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乌氏女子们看着这一路走来时所亲历的民间悲怆,只得在心中暗叹:才短短一个月,这世道真是说变就变。
  太久没经历战乱,长久地在太平的山涧里待着,差点就以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祥和。
  大家继续往前走。
  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玉美邀在高处向下眺望,只见太少城仿佛瓮中之鳖,腹背受敌。
  她不仅看见了司马绍的军队,更是远远瞧见了山的另一边,滇南王的队伍正徐徐靠近。
  脚下的城池仿佛一只重伤不起的巨兽,被围困得密不透风。
  官道两侧,田野已被踏成泥沼,麦苗倒伏,四处硝烟滚滚。
  对方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驻扎的军阵黑压压一片,好似一条伏在地上的巨蟒。
  太少城内,魏承安坐立难安。
  城墙上的令旗已倒,临时披挂上阵的士兵们死的死、伤的伤。外头,司马绍还在肆意宣扬五殿下就藏在城内,要他们交出人来。可他们哪里有人能交呢?
  况且就算五殿下真的在此,他也不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将人交出去。
  魏承安不相信外头“五皇子反了”的传言。
  可再这么撑下去,破城是迟早的事……
  那司马绍说得好听是朝廷派来的,可他们一到城下就不管不顾地炮轰起来,那架势和做派哪里像“镇压军”?……
  “大人!”
  派出去的探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西南方向也发现敌军!是滇南王!”
  魏承安的心彻底一沉。前有司马绍,后有滇南王,这下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站在城墙下,要放弃似的喃喃:“天要亡我……”
  他却不知,此刻的玉美邀正站在远处的山脊上,与他遥遥相望。
  风吹起她的衣袂,她看着下方司马绍指挥着军队得寸进尺般步步逼近。滇南军包抄过来,二者一旦合围,太少城当真就要被收入囊中了。
  司马昭军队里的将士们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在镇压“叛军”,那些士卒血气方刚,就等着借此一战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却不知自己早被蒙在鼓里,专为他人做嫁衣。
  京城里,真假掺半的信息四处传播;大齐各地,早就不服朝廷和天子的多方势力野心勃勃、趁乱奋起。
  这事态再放任下去,辽阔的土地必将满目疮痍。
  玉美邀垂眸,临行前,祖母的话在她耳畔回旋:
  “小满,无论五皇子现在如何心悦于你、臣服于你,这都不能决定未来你们的关系。你听祖母的,在这天底下,能百年长久的情爱太少,但能百年长久的权力却很多。等你站上了那个位置,成了绝对的主导,许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我不否认五皇子十分心爱你,但我对他的考验还没结束。趁着此刻他昏迷不醒,你带人出去吧。现在,是时候让乌氏重现天下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去吧,等他答应了我的全部条件,我会放他们几个与你团聚的。”
  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犹豫。
  “走,”她迈步下山,“摆星芒阵!”
  太少城下,魏承安已做好了受死的准备,他穿上铠甲,站在了城门前。身后,是同样最好了最后一战准备的士卒。那些人也大多都是城中百姓临时凑起来的。
  待会儿,门一开,正面迎敌,就没有退路了……
  无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果然他天生就不适合做官。这个节骨眼上,若换了其他人,要么早早认清局势投降自保,要么早就丢下烂摊子趁着职务之便溜之大吉了。
  可这两者他都做不到。
  他无法去做任何有愧于天地的事情。
  他是个没提过刀枪的读书人,但此刻冰冷的刀柄就紧紧攥在掌心。他深呼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盯准了前方。
  就在他要张口下令打开城门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她余光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像是平白无故冒出的鬼影。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刚想转头去看,就听玉美邀轻轻一句:“魏大人,别来无恙。”顿时将他吓得汗毛倒立。
  魏承安猛然跳出去一步,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可凝眸一瞧,竟然是活人……
  “玉、玉五姑娘?!”
  上回二人见过一面,但一句话也未说上。魏承安只知道这娇美的女子当时就静静地立在五殿下身旁,虽一言不发,但眼神清明透亮,即使不用开口,那浑身散发出的气势也难以让人忽视其存在。
  直到他们当时离开后,手底下的人才轻声传言:那位玉五姑娘……会方术、能驱鬼……压进牢狱里的人在浑浑噩噩中都这样说……
  魏承安没当回事,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在这思绪缥缈的空档里,玉美邀又开口问:“大人这是要亲自上阵?”
  “是……”
  魏承安已经没心绪去好奇她是如何凭空出现在此的,他沉下脸色,面露悲怆:“五姑娘,司马绍摆明了故意要攻城,我们已经无路可选了……”
  玉美邀走近几步,眼眸里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与平静:“现在可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
  她跨越至紧闭的城门前,垂在身侧的手滑下一张符纸,夹于指尖:“乌氏人族在此,共陪太少城应战。”<
  她声音不大,可在寂静无声的空气里也清晰可闻。
  “乌氏……?”魏承安张了张嘴,他看着她的背影,那后背单薄得好似一张能被轻轻撕碎的洁净宣纸。
  四周气氛低迷的士兵被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而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不知这女子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
  更何况她说什么?一起应战?
  真是不可思议……
  魏承安呆立未动,玉美邀微微侧眸,道:“魏大人,怎么?难道我一来你就不想开门迎敌了?”
  魏承安咽了口唾沫:“不……不是,可五姑娘,你一个人……”
  玉美邀勾唇一笑:“谁说我是一人?大胆开门!”
  魏承安看着她果决无畏的模样,突然一笑。
  连这小女子都敢面不改色地踏出这扇城门,他又有何不敢?反正,也都是要死的,现在多了一个人,那便是多了一分力量。
  魏承安大手一挥,厚重的城门被推渐渐推开。
  入目,司马绍的军队已列阵在前。
  司马绍在帅旗下勒住马,眯着眼,他满意地望着那扇紧闭了多日的城门终于向他张开怀抱。
  算算时机,里面的人也该缴械投降了。谁都觉得再折腾下去也只是白白多死几个人的无谓之争。
  可城门口的正中,一前一后走出来两抹身影。
  前面的是位白衣女子,后面的则是一个文弱男子。
  司马绍没听说过玉美邀,更没见过魏承安,他皱起眉,看着那二人,嗤笑了一声:“此二人是谁?太少城送来祭天的贡品?”
  身后,同样不明所以的士兵们跟着笑了起来。
  玉美邀高声问:“魏大人,城内还可一战的兵力剩余多少?”
  魏承安的眼眶红了,颤声道:“最多也只有三千……”
  “好。”玉美邀转过身,凝眸看向司马绍的军阵,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我冲锋在前,你们随后跟上。”
  魏承安还没来得及与她再多说一句劝解的话,玉美邀已闪身直冲而去。
  司马昭眼眸一冷:“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偏偏要来当刀下亡魂,真是可惜了!”他最后一字话音刚落,便大吼一声,策马上前。
  他肆意笑着、哄骗着身后的士兵们:“弟兄们,一起冲!拿下太少城,搜出五殿下,咱们回朝廷领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