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天气燥热。
他们此刻距离京城还有两天的路要赶。
傍晚,各路佣兵的王侯皆在附近驻扎,对着京师虎视眈眈。
禁军再怎么坚守又如何?里面的人能跑的早就跑光了。
城内最大的粮仓在昨晚突然着火,滚滚浓烟直钻云霄,让数十里外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再这样下去,城内百姓没有粮食,又会变得和蜀地当初的情况一样,里边的人坚持不下去,要么饿死,要么开门。”
“雍王晋王都打到门口了,愣是被禁军死死堵住了。唉你说,他们俩也是皇亲国戚,为什么里边的人就是不肯开门?”
“那俩安的是什么心?大家伙心知肚明!说的好听是要去辅佐少帝,可一旦得势,岂不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嘘!你小点儿声!这话是咱们能说的?”
“咱们怎么就说不得了?这不摆明的事吗?”
“可如果雍王和晋王打进京城是想摄政,那咱们五殿下算什么?……”
“五殿下和小满姑娘不一样!那群人哪配相提并论?更何况,当今少帝就是明君了么?城里的粮仓被烧了那么多,眼下正是吃紧的档口。可三日后少帝的生辰宴太后娘娘下旨照办不误,整个皇宫一同庆贺!”
“造孽啊……”
“可不是么……”
军营里,几个士卒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不一会儿,营地门口由远极近地传来一阵马蹄声,听那动静,人似乎还不少。<
闲聊的士卒住了嘴,警惕地握起长枪向前阻拦:“站住!何人胆敢擅闯?!”
为首之人坐在马背上,威严地扬了扬身后的红袍,冷冰冰地抛下一句:“去告诉你们主子,雍王殿下与晋王殿下一同前来拜会。”
士卒一怔,立刻撒腿将此消息层层上报,传到了玉美邀与岳上澜的耳中。
彼时,二人正坐于军帐里看着观火送来的秘信。这秘信也是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鹤,郝柚青与观火已在城内接洽。
只待两日后他们的军队兵临城下,届时城门会大开相迎。
前方形势一片舒朗,这让二人稍稍安下了心。
雍王晋王的造访倒也在预料之内。
“此二人是我皇叔。他们的封地遥远,兵力贫弱,所以即使早早到了城外也久攻不下,原本是不足为惧的。就看此番他们深夜造访到底目的何为。”岳上澜收起纸鹤,对玉美邀解释道。
玉美邀问:“他们从前待殿下如何?”
岳上澜道:“形同陌路,毫无瓜葛。”
“可有为难过你?”
岳上澜笑道:“我从前只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皇子,他们岂会有那闲心与我作对。至多也就是宫中宴会偶然相遇,冷言冷语嘲讽一二,无聊取乐罢了。我从未将此等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放在心上,平添烦恼。”
玉美邀嘴角一勾,眉头微挑:“既然从前关系疏离,那现在必定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眼巴巴的到跟前,那看来是有求于咱们了。但他们从前那样对待殿下,我也得找机会问他们讨点利息回来。”
岳上澜的容颜在帐中橘黄色的烛火下化开,更显柔情似水:“小满竟这般‘睚眦必报’?”
玉美邀点头:“当然。我的人谁敢随意欺负?”说着,她对外道,“请他们进来吧。”
不消片刻,帐子外传来两个频率不同的脚步声,玉美邀和岳上澜刚准备开口相迎,可谁知他们竟自顾自直接将帘子掀了起来,大步流星迈入帐中,嗓音豪迈:
“阿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阵子不见,你竟能到如此地步,当真是叫我等佩服!佩服!”
这两人横冲直撞而进,当看到帐子中不仅有岳上澜,一旁还有玉美邀坐着时,那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带上几分微妙:“哟,这小娘子生得如此好看,该不会就是近日名声大噪的乌氏后人?”
晋王眯了眯眼,跟着道:“好侄儿当真是艳福不浅。”
岳上澜原本还挂着浅浅笑意的嘴角即刻平了下去,他一言不发,眼眸一翻,只冷冷盯着二人。玉美邀挨着他而坐,纤纤玉指捧起一口姜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着。
这景象令来者二人有些措手不及。料想中这向来好说话的侄儿见了他们,早该和往常一般,行个礼,笑邀着他们赶紧坐下才对。
可眼下既不搭话,更无反应,这是何意?
“唉你……”晋王当即有些不悦,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岳上澜,开口就要指责。
可一旁的雍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阿澜对我二人置之不理,这是春风得意之时,要给我们两个当叔叔的甩脸色、摆架子了?”
岳上澜这才冷笑着开口:“是二位皇叔来得太急,我还未做好相见的准备。如今朝野内外大乱,想必皇叔来此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大家都日理万机,便长话短说吧。”
雍王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他咳了一声,自顾自找了个位置拉着晋王一同坐下。岳上澜如此直白,倒也叫他们不必多做假意的寒暄。
雍王向岳上澜的方向倾了倾身:“贤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与你四皇叔手里的兵虽不多,但也不可小觑。你知道,我们在城外打了半个月了,暂时攻不进去……”他顿了顿,“我们是想着,人多力量大。你手下的兵能打,现在又有威震四方的乌氏一族相助,所以我们大可以合兵一处。如此,攻进京城,指日可待。到时候——”
他看了晋王一眼,晋王点了点头:“到时候,城里的东西咱们三家分。至于你是想要了那小皇帝的命,还是挂个名号摄政,我等有自知之明,不会插手,只求你到时能记得我们这两个皇叔的好,大手一挥,指头缝里多漏些好处出来……”
岳上澜转头,看向玉美邀:“小满,你意下如何?”
雍王嗤笑:“贤侄问一个女人做什么?”
玉美邀放下姜茶,言简意赅:“不妥。”
她一双美眸冷冷直逼二人:雍王生得一副刻薄相,脸颊窄长,颧骨高凸,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尖细。晋王则圆脸肥腮,五官挤在正中央,他没有雍王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种自以为是的蠢钝。
都不是慈悲之人。
玉美邀瞥了眼二人的印堂,呵,——牢狱之相。
晋王叫起来:“不妥?!什么不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雍王也沉下脸:“贤侄,你御内不严呐。我们在此谈论家国大事,这女儿家红口白牙掺和在里边,传出去不得叫人笑话。”
岳上澜道:“笑话?笑话什么?小满乃我命中贵人,更是我的妻子。今日这话就算传出去,天下人也只会耻笑二位皇叔厚颜无耻、罔顾苍生。大齐危难之际,你们不想着匡扶社稷,却只想着从中得利。若教天下臣民以为我皇室中人都是这副酒囊饭袋,那岳氏江山即便毁了也是情理之中!”
“你这竖子!!”雍王拍案而起,满脸怒意。他身下的凳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雍王继续怒斥道:“岳上澜!你别不识抬举!我是你皇叔!你敢不敬尊长——”
说到此,他的声音突然卡住,有什么道不明的东西一下子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雍王憋得面色通红,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掐着自己脖子,干呕半晌,登时,只听“呱”的一声,一只□□就这样活生生从他喉咙里吐了出来,落在地上,“咕咕”叫着跳远了。
雍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跳出营帐消失在暮色里。
晋王也被狠狠惊着,他肥硕的身躯往后晃了晃:“你、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玉美邀抬眸,她的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淡淡道:“他吵得很。”
雍王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从地上站起来,手指着玉美邀颤抖:“你——你敢对本王——”他又看了一眼岳上澜,岳上澜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头也未抬。
他的妻子岂是好惹的?
雍王的脸从紫转黑,他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带着晋王转身就走,可刚迈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手里握着的筹码就只是那点兵么?呵,你二人可别后悔!”
帐帘被挑起后又迅速落下。
皇叔的马蹄声远去,营地里又恢复了安静。
玉美邀对外道:“加强四周防守。”
……
玉礼谦正在摆弄自己的工具,他心跳加速,默默等着人来。
终于,流萤被玉暖香硬拉进了他帐子里。
“香儿!你非带我来他面前干什么?他又不愿见我。”流萤撅起嘴,双手环臂,背过身去不愿看他。玉礼谦手一抖,脸红起来。
玉暖香冲着玉礼谦挤眉弄眼,捂嘴笑道:“哎呀,不是我非得拉你来,是他自己有话对你说。好啦,你们两个慢慢聊!”她丢下这一句便脚底抹油似的跑开了。
帐子里只剩他二人,玉礼谦磕磕绊绊道:“那、那个……”
流萤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那那那、那什么呀。有话快说,别耽误本姑娘物色其余佳人。”
玉礼谦刚烧红的面颊顿时一白:“其余人?!你、你还物色了谁?”
流萤掰起手指头细数:“五团的刘督卫,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爽朗大方!比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知强上多少倍。还有炊事长傅膳司,他做得一手好菜,为人又善良耿直、风度翩翩。你呢?整天抱着工具箱,理都不理人。哼,告诉你,从来都只有我挑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挑我的份。外边还有这么多干干净净的好男儿,难道我缺了你还不成了么?”
“你你你你!!”玉礼谦急得语无伦次,“那你让他们……给你补灵力了吗……”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将头埋下去,不敢看她。
流萤用力点着他的肩头:“与、你、何、干!大少爷,抱着你的奇门遁甲过一辈子去吧!”说完,她扭头就走。
可……手,被玉礼谦一瞬拉住了。
“流萤!我、我也可以!”
流萤回眸,蹙眉不解:“可以什么?”
“他们能做的,我都可以!”他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白的胳膊,手握成拳,臂膀上鼓起一丝薄薄的肌肉,“我也可以变得孔武有力!还有做饭!我也可以学的!还、还有……补灵力……我、我学什么都很快的,你相信我!”
流萤一愣:“你的意思是……”
<
玉礼谦的手指都在发抖:“流萤,我……我想我可能喜欢你!”
流萤抿了抿嘴,她脸上那丝骄傲渐渐退却,取而代之换上了一层羞涩:“呆子,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叫可能喜欢……”
“哦、哦……那我、应该就是喜欢你!”
“哎呀!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流萤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亲我一口。”
“啊?什么……”
“亲我呀,我瞧瞧你是不是真喜欢。”
玉礼谦咽了口唾沫:“这、这不太好吧……”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她又要走。
玉礼谦当即一把握住她的双肩,卯足了劲儿撞到了她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亲:“我是真心的!”
流萤被撞的生疼,她捂着自己被磕到牙的唇瓣,哭笑不得:“喂,你弄疼我啦!”
玉礼谦满脸认真严肃:“流萤,我可以做你唯一的好郎君!我向你证明,我一点儿都没有在开玩笑!”
流萤的脸上飞上一朵红云,她清了清嗓子:“行,我知道了。”她心里高兴,又怕自己憋不住笑,赶紧想要跑开。
可玉礼谦不放她走:“等一下!”
“干什么?”
“我、我亲你了,那现在,我们算什么关系……?”
“唔……我还得考证考证。”流萤看着玉礼谦那副羞涩又壮胆的模样,真怕自己马上要笑出声来。
玉礼谦睁着无辜的眼:“你还需考证什么?……你、你不能也和别人做这样亲嘴的事!我会伤心!”
流萤赶紧背对着他,因为憋笑,连肩膀都在抖动。其实玉暖香今夜拉她过来,她便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终于得偿所愿,她心中甜蜜无比,她逗他:“好叭,我暂且答应你。不过……想当我的夫君可没那么简单。你还需……”
“还需什么?”玉礼谦迫不及待地问。
流萤笑着跑出去,她要赶紧和自己的族中好友分享这个好消息,她对玉礼谦抛下一句:“不告诉你,你自己问去吧!”
玉礼谦一个人站在帐中,外面明亮的月色照在他认真思考的脸上:要成为她的丈夫,到底还需要考证什么?去问问五殿下吧,他一定知道!
哦不……五殿下和五姐姐有大事在身,自己还是少去打扰……
那便去找季兄吧!他调戏过他小娘,一定也有经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六一儿童节,预祝各位宝宝们节日快乐!童心不泯!也因为明日的章节内容似乎不太适合这个可爱的日子,所以大概率6.1没有更新哦。
这本快到尾声啦,六月初必会正文完结,然后就是修文。再次感谢一路追更的宝宝,六月还是会抽奖的!顺便小声祈求:营养液营养液营养液新文求预收求预收求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