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送你一张护身符 > 第159章
  一路的呐喊扬威声里,军队前行,直抵皇宫。
  可宫门紧闭,岳上澜与玉美邀勒马驻足于前。
  抬眸,沉寂无声的宫墙高耸矗立,四周一个守卫也没有。若是侧耳细听,却能从晚风里依稀分辨出由大殿内飘来的悠悠曲乐。
  岳上澜抬起头,他注视着这道门,仿佛注视着自己在这里的经年过往。
  今日的状况,有一半他预料的到了,——他如愿以偿地走在了争夺权力的路上,光明正大、气势如虹;有一半他未料到,——自己的身侧,窈窕女子莞尔一笑,指尖灵光一点便能冲杀在前,尽显锋芒。
  此刻的周迁投诚急切,他见军队停止不前,立马清了清嗓子,摆出自己禁军统领的身份,对着里面大喊:“来人,开宫门!”说着,还不忘回头献媚地看一眼岳上澜。
  可他喊完,里头却无人应答。
  朱漆大门上钉着的数颗铜钉,每一颗都似碗口大,它们只是在暮色里沉默地泛着冷意,似乎拒人于千里。
  周迁有些尴尬地再上前几步,又提高了音量:“来人!我命你们快开宫门!五殿下在此!”
  可回应他的却依旧是一片无声。
  周迁只好讨笑着对岳上澜道:“五殿下,这……”
  “罢了,”玉美邀打断他,她凝望着眼前这两扇巍峨高大的朱漆宫门,冷笑着道,“看来周统领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周迁面色一僵,赶忙解释:“五殿下,玉五姑娘,定是里头的人都被太后娘娘叫去四处巡逻了,所以才没人开门,要不……咱们再等等?”
  林颂涟骑着马上前两步,骂道:“等什么等!咱们进城的动静这么大,里头的妖后定是早就收到消息了!此刻将宫门紧紧闭着,说不定正打算逃之夭夭呢!小满,五殿下,咱们直接强攻,定能将这大门撞破!”
  玉美邀道:“将军,咱们与五殿下此番进京是来肃清朝野的,若是强攻,外头那些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和那些乱军没区别。不过诸位莫急,今日的宫门开不开得了,不在于太后,也不在于我们。”
  周迁疑惑,问:“玉五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听不明白……”
  玉美邀嘴角一勾:“诸位即刻就能明白了。”
  她的目光扫过宫墙四周,她看得分明……
  暮色照不亮的角落里徘徊着许多幽魂,他们想要穿过高高的宫墙,去寻找那些害死过自己的罪魁祸首。可命令禁止民间不可妄信术法的皇室,却在皇宫四周都布下了镇邪去煞的阵法,让这些充斥这戾气的幽魂无法靠近。
  他们死在这高不可攀的宫闱内,因掌权者的尔虞我诈白白葬送性命,他们的灵魂只能经年累月地蜷缩在原地,飘荡不去,日复一日。
  玉美邀伸出手来,双指并拢,凝起灵光。
  “宫墙下的亡魂,枯井里的怨气,鸩酒毒死的妃嫔,杖毙而亡的宫女——”
  她口中低低唤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有魔力般让人清晰可闻。
  玉美邀幽幽吐息:“你们、还要等多久?”
  晚风骤停。
  忽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地底深处翻涌而来,席卷直上。
  砖缝下,这座百年宫城的地基发出“呜呜”的幽怨声响。
  士兵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竟看见了许多不可名状的影子在摇曳浮动。
  墙根的缝隙里渗出水来,暗红、粘稠,似血非血、越冒越多,直至汇成一滩气味难以名状的小流。
  “啊——!大家快看,那、那是什么?!”有人指着那一滩滩暗流惊恐地叫起来。
  众人瞧去,只见红色暗流里竟伸出了一只只惨白而枯瘦的手!
  苍了天了!这还没到子夜时分呢,怎么就撞见了这玩意!
  跟随在侧的民众们有些不安,周迁也吓得连连后退,瑟瑟发抖。但军队显得格外镇定,毕竟里头有不少人既见识过嗜血虫蛊,也目睹过蛇妖祸乱。
  “大家莫怕!”林颂涟高喊一声,“撞鬼了又何妨?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没有害过人,何怕鬼怪来敲门!”
  军队的镇定让骚乱平息了一半,民众们一边害怕地往后躲闪,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地探出头来。只见那些鬼手死死扒在了地面上,白得发青的五指撑开,每一个骨节都粗细分明。有些手的指甲上还残留着蔻丹的痕迹。
  不多久,亡灵们一个接一个从地底爬了出来。刹那间,宫门前的阵阵阴风愈发猛烈,恍如北风呜咽嘶鸣,又似幽怨的哭声和不甘的怒吼。
  没见过这阵仗的人害怕得瘫倒在当地,可那些鬼魂们没有冲他们而来,而是直直地走向紧闭不开的宫门。
  他们有的穿着发黑的妃嫔宫装,有的身上是褴褛不堪的婢女襦裙,还有的身着太监蓝袍,身上千疮百孔……
  这些鬼魂,形态各异、死法也层出不穷。有些脖子断了一半,上面裹着被血浸透的白绫;有些四肢上伤痕累累、深可见骨,似是受了凌迟之刑。
  各色惨状,触目惊心,狰狞可怖。
  大家噤了声,皆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众人或是惊吓得说不出话来,或是努力分辨着这些幽魂的面孔。
  幽魂的衣摆下空荡荡的,他们漂浮在宫门前,背对着众人,无声无息,静默排列,只有那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眸直勾勾地紧锁宫门,那些目光里充斥着无法化解的愤恨与幽怨,
  “哐啷”一声,周迁手里握着的兵刃掉了下去,在寂静的场面里发出清晰刺耳的动静。他没有下马去捡,他的两条腿跨在马背两侧,正止不住地发抖。
  他在那些幽魂里,认出了一张熟悉的、久违的脸……
  是……他曾经的同科。
  二人当初一起侥幸捡了个芝麻官,虽然可以留在京城,可因无靠山无背景,日子过得十分拮据清贫。就在八年前,周迁正想尽办法给自己找门路时,这位同科却被卷入一桩贪墨案,且一瞬间骤然下狱,猝不及防。更令人惊愕的是只两天的功夫,此人就莫名其妙死在狱中,说是畏罪自戕……
  周迁那时候去狱中看过他一眼,他趴在稻草上,眼睛睁着,即便瞳孔早已涣散,但那空洞的眼里全是惊恐和不甘。他的口鼻中全是黑黢黢的血迹,显然是中毒而亡……
  如今时过境迁,周迁在宦海浮沉,早没了当年治国为民的伟大信念和天真空想,他已学聪明了,当官只求钱权财,否则那位同科的下场也会是自己的结局。
  可万万没想到,时间一晃八年过去了,他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重见……
  对方已是一抹地底幽魂,且并未多看自己一眼,他只是和所有带着深深怨气的亡灵一样,一味地靠近宫门,僵硬地抬起双手,扒住了宫门的缝隙。
  玉美邀美目流转,眼波流动。她抬起手,指尖朝着宫门的方向轻轻一指。空气里浮动开无形的微波,她的声音扩散出去,檀口中吐息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般镌刻在了亡魂的心底。<
  “害死你们的人若在宫中,那就烦请诸位为我等开门,我们一同前去,清算恩仇!”
  幽魂们的身姿开始晃动、摇摆。他们身上破损的布料与染血的白绫如翻涌的波涛,随风飘扬。
  无数双鬼手同时扒住了门缝,齐齐奋力往外拉扯。
  宫门内侧,三根比腰粗的门闩硬生生被他们掰出一条条裂缝。
  缝隙迅速扩张,木头断裂的声响不断传来。
  终于,不过饮半盏茶的功夫,粗壮的门闩应声而裂、断成两截。众人只闻“哐啷”几声脆响,门闩们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宫门……开了。
  眼前,通往深宫的汉白玉大道空无一人、平坦无比。冤魂们开口,呵出阵阵寒凉的白气。
  “乌氏族人,随我列阵!”玉美邀呵道。
  女子们在同一时刻纷纷跳下马匹,她们口中念诀,纵身轻起,彼此用灵力联结,得以悬停半空。数道清凌的嗓音齐齐念起:
  “印碎阵残、障破魂安!冤路无阻、血债终还!”
  绵延的高墙开始簌簌抖动,潜藏在内的避祟阵法似寒冰消解。
  前方已无威慑,幽魂们终于畅通无阻地长驱直入,没入宫闱之内。
  他们原本空洞呆滞的眼神里骤然落了光点——是兴奋!是再也不用无尽等待、可以肆意报复的畅快!
  他们此刻的兴奋,就算不用言说,人们也能察觉得到。
  魂灵们几乎是一瞬间涌入了宫门,你追我赶,前赴后继。他们毫不迟疑地都向最正中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宇而去。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
  玉美邀道:“诸位都瞧见了,此门并非我等要强行破开,一切只因含冤而死的无辜之人想给自己讨回公道!这些数不清的亡魂也只是乱政里的冰山一角,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人在受苦受难、甚至白白送命?所以,入宫捉拿祸乱朝纲的妖邪,既是天意,也是民心所归!”
  岳上澜墨发飞扬,他剑眉一沉,大喊道:“众将士听令!我们今日做的便是肃清朝野、还万民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将士们顿时齐声呐喊:“肃清朝野!盛世太平!”
  岳上澜道:“接下来,一半人马包抄各个宫门,剩下的随我入宫!”
  “是!——”
  一呼百应的呐喊响彻云霄。
  马蹄踏过门槛,踩碎了断落在地上的门闩。
  军队穿过宫门,像密集的鱼群涌入江汉。
  玉美邀与岳上澜率领众人直达大殿,终于,持续不断的丝竹声萦绕在耳,现在只需破门而入,捉拿妖后与少帝,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这皇宫里却寂静异常,大殿内仿佛依旧觥筹交错,好似丝毫没有听到外边的动静。
  他们进来的一路上连个守卫和侍婢都瞧不见。
  林颂涟勒住马,蹙眉嘟囔:“怎么回事,这皇宫里怎么看上去空落落的?不是说在给少帝办生辰宴么?可眼下除了大殿内传出了曲乐声外,其余地方看上去好似都空无一人……”
  岳上澜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们先别动,我进去瞧瞧。”他说完便翻身下马,要踩上台阶往大殿里走去。
  玉美邀道:“殿下,我与你一起。”她抬步追上,轻轻捏住岳上澜的袖口,“越是最后的紧要关头,我们越要在一起。”
  岳上澜望向她,反握住了那只捏着衣角的白皙素手。
  二人相望一眼,又齐齐回眸,凝视着坐落在数层高阶上的巍峨殿宇。
  红色地毯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延伸向上,眼前的大殿内,有着整个大齐唯一一处金雕玉刻的无上王座。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