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重生1986:分家后带老婆吃香喝辣 > 第15章第一份分家单
  笔是赵德全的,纸是周明远找出来的一张糊窗用的白纸。
  老支书把纸铺在石桌上,蘸了墨,一条一条,念一句,写一句。
  一院子人围着,没人再敢搅和,账已经算到那个份上,谁心里都清楚,今儿这家,是非分不可了。
  “头一条,养老。”赵德全笔尖落下,“周母刘桂枝,往后跟三房周明远过。吃喝、抓药、看腿,俱由三房一肩承担。长房、二房,各出……”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明山和缩在屋里没露面的二房,斟酌了一下:
  “各出养老钱,逢年节贴补。具体数目,照三个儿子,三股均摊,这一条,谁也别想赖。”
  这是周明远昨晚定的调子,娘跟他过,可养老的钱,三房不能独扛,长房二房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日子是日子,孝是孝,账归账。
  周明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老支书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才二房偷改账的事还热乎着,这当口他要敢在养老钱上耍滑,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第二条,房。”赵德全继续写,“爹留下的老屋,正房三间、东西厢房,照旧例分。长房住正房并东厢,二房住……”
  念到这儿,分家底子的寒酸,一条一条,露了出来。
  好的屋,向阳又不漏雨的,长房二房占了去,轮到三房——
  “……三房周明远,分得西头那间偏屋。”
  满院子都知道那是间什么屋。
  西头那间偏屋,搁在周家洼地势最低的一处,临着河湾,墙根常年返潮,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屋顶的瓦也松了,一下雨就漏。
  说是间屋,其实就是早些年堆柴火、搁杂物的地方,没人愿意住。
  可这就是三房分到的安身之处了。
  赵德全笔下没停,往下念:
  “第三条,口粮、家什。”
  分到三房名下的,是半袋陈棒子面,几样缺口的旧锅旧碗,一条打了补丁的旧被,就这些。
  “第四条。”赵德全的笔顿了顿,特意把声音放重了些,“西屋……不,三房那台缝纫机。”
  他抬眼扫了一圈,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叫每个人都听见:
  “那台缝纫机,是三房周明远、沈秋棠,自个儿借钱买的,有欠条为证。这台机器,归三房小家私有,不入公中。往后谁也不许拿周家东西的名头来争、来分。都听清了没有?”
  这一条,是周明远昨晚反复叮嘱、今儿务必要赵德全白纸黑字写进去的。
  机器是沈秋棠这一身手艺的指望,是这个小家往后能不能立起来的根。
  前头争了那么些回,今儿趁着分家,得借支书的笔、借公家的章程,把这归属彻底钉死。
  往后任凭兄嫂再眼红,也休想再以“没分家”“都是周家的”这种话伸手。
  “听清了。”周明远应得干脆。
  而兄嫂那头,没人吭声。
  写到末了,赵德全把这张分家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问众人可还有异议。
  长房二房表面上都吃了点亏,多担了养老钱,二房还退了私吞的粮票钱。
  可两口子心里头,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那间又破又潮的偏屋,那点寒酸的家底,连同娘这个一年到头要吃药看腿的“累赘”,全甩给了三房。
  在他们看来,这哪是吃亏,分明是把烫手的、不值钱的,都推了出去,自个儿落了清闲。
  谁也没把那间漏雨的偏屋、那台蒙尘的旧机器真当回事。
  “没异议,就按手印。”赵德全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推到周明远面前,又递过来一个印泥盒。
  周明远伸出手。
  他的指头,在印泥上按了按,正要落到纸上,动作却停了一瞬。
  院里人没看出什么,只当他犹豫。可周明远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停顿,停的是前世。
  前世的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怕担责、怕分家、怕一个人撑起一摊子事。
  那时候他宁可缩在大家庭的屋檐底下,混吃等死,由着兄嫂作威作福由着媳妇被人欺负,也不肯自个儿跳出来,挑这副担子。
  可今生……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分家单。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娘,跟他过。屋,再破,是他的。机器,是他们小家的。
  这副担子,他挑定了。
  周明远把那枚带着印泥的拇指,稳稳地、重重地,按在了分家单上。
  红艳艳的一个手印,落在纸上。
  “老三。”赵德全收起那张分家单,吹了吹墨迹,看了周明远一眼。
  老支书今儿瞧这小子,跟早上进门时,已是两副眼光。
  他把分家单仔细叠好,递到周明远手里,难得地说了句正经话:
  “分了家,往后日子,是你自个儿的了,好好过。”
  这是公家头一回对周明远说的,一句不带轻看的话。
  人散了。
  兄嫂各自回屋,墙头院门口看热闹的,也都议论着、感慨着,三三两两走了。
  偌大的院子空了下来,只剩三房一家三口。
  沈秋棠扶着婆婆,周明远扛着那半袋棒子面、抱着那床旧被,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把家当往西头那间偏屋搬。
  最要紧的,是那台缝纫机。
  夫妻俩一人一头,小心翼翼,把它从西屋抬到了偏屋,搁在唯一一处还算干爽的墙角。
  偏屋里头,返潮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墙根黑黢黢的,洇着水痕,地势低得一眼能看出来,这要是来场大雨,屋里准得遭。
  刘桂枝站在屋当中,看着这四面漏风的破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她怕一开口,就给这刚立起来的小家添了堵。
  沈秋棠却没工夫叹气,她把婆婆扶到炕沿坐下,自个儿挽起袖子,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已经盘算开了:
  机器搁这墙角,白天光从那扇小窗进来,亮堂,正好做活。案板支在窗根底下,娘的药罐,搁灶台这头,顺手。
  她不抱怨,这屋再破,是她自个儿的地盘。她要把它,一寸一寸,拾掇成一个能过日子、能做活、能挣钱的家。
  天擦黑的时候,这个分出来的小家,开了第一顿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映得三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沈秋棠熬了锅稀的,刘桂枝在旁边帮着择菜,周明远笨手笨脚地添柴、烧水,被烟熏得直咳嗽,惹得婆媳俩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屋里,头一回没有马金凤的破锣嗓子,没有孙巧莲的指桑骂槐,没有周明山那端着压人的腔调。
  就一家三口,守着一灶小火,熬着一锅稀粥。
  “锅虽小……”刘桂枝喝着热乎的粥,忽然轻声开了口,眼眶又有点热,“是咱自个儿的。”
  周明远和沈秋棠,虽然没说话,可这一句,听在耳朵里,心里头是热的。
  穷是穷,这屋是破,可这是他们自个儿的家了,再没人能伸手,从这口小锅里,夺走一星半点。
  吃罢饭,夜深了。
  一家人歇下,周明远翻来覆去,睡不太着。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儿一阵紧似一阵,刮得糊窗纸“哗啦哗啦”地响。
  不知什么时候,风里头夹进了雨点子。
  起先是稀稀拉拉几声,打在屋顶上。
  后来,密了,急了,连成了片,周家洼地势低,这雨一下,满村的水都往这片洼地里汇,屋外的沟渠,很快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周明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白天搬家时,自个儿瞧见的那松动的屋瓦、那漏过雨的房顶。
  就在这时——
  睡在里侧的沈秋棠,被一滴冰凉的水,正正砸在了脸上。
  她一下惊醒,睁开眼。
  黑暗里,头顶那根旧房梁上,正一滴,一滴,往下渗着水。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大了,正顺着屋顶那个破洞,一道细线似的,往下淌。
  淌的方向,正是墙角那台他们刚搬进来当成命根子的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