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 第55章三块碑刻(八)沈释用眼神
  青盘书院的山长韩光表在书院四十年,这里的师长是他的学生,学生是他的学生的学生,整个应州无人不知他的名字,甚至更遥远、更辉煌的京城,也有他的学生们……
  韩光表年近六十,本打算颐养天年,但黄知州,也就是他的学生之一,总是要他再坚持两年,至少找到下一任合适的山长再说。
  韩光表无奈,但欣然接受,他当然愿意继续为书院奉献自己的一切……
  韩光表亲自送走黄廷兰,按照平日的习惯回到书房,继续批复书院文书。
  突然烛火微晃,身后一阵阴风乍起。
  一把匕首抵在他咽喉处。
  “别动。”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威胁。
  韩光表心头一紧,强自镇定,缓缓坐直身子:“不知阁下所为何事?若是求财,我这书房也就书画古籍值钱些……只是阁下拿去恐怕也无法轻易出手换钱……”
  “老实点。”身后那嘶哑辨别不清的声音说,“来找你打听个人。”
  “好说,好说。不知是何人?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宋云生。”
  山长微微一僵。
  “说。”
  “好、好、我说……阁下想知道什么?”
  “知道多少,说多少。”
  韩光表迟疑片刻,“这……实不相瞒,宋云生这孩子我已二十多年没见过了……只记得,他出身比较特殊,其父是前楚的工部尚书,这件事当时书院中的学子也都知道,不算什么秘密。”
  “他为何不在京城念国子监?”
  “唉,青盘书院承蒙厚爱,被认为天下书院之首……宋云生这样的情况不是特例,很多京城人士都会将家中子弟送来我们书院。
  “后来的事,就是前楚亡国,他父母殉国而死。宋云生那孩子闻讯之后大受打击,几欲寻死,最后被一个道观的道士给救下。他大概是再没有牵挂,便随那道士出家修行,从此不问尘世了。”
  “那这一切,与黄廷兰有什么关系?”身后之人忽然问。
  “黄知州?”山长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并无什么牵连。当年他们二人同在书院,并称两大才子,私交确实很好。
  “宋云生出家,黄廷兰仍埋头苦读。待大梁重开科考,他一举考中了进士,自此平步青云。此后再未听闻二人往来……毕竟一个是出家人,一个是一州大员,人生已经完全不同了。”
  背后之人默然片刻,忽而又道,“今日黄廷兰来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山长面露难色,神情微妙,“这……阁下与这二人,可是有什么仇怨?”
  刀锋更近一寸,韩光表感觉到一阵刺痛,一股湿润顺着脖颈流了下去。韩光表浑身一颤,此人的杀戾浓重十分明显,韩光表丝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杀了他。
  “黄、黄知州希望书院好生管束学生……找个合适的方式安置这些寒门学子……他、他当年也是寒门出身,他说不想为难他们……仅此而已,绝无他言!”
  “学子所举告之事,可是真的?”
  “不,当然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脱力瘫在椅子上的韩光表迟钝地感觉到了后背幽幽拂过的夜风。
  他试探着动了动,发现匕首不知何时消失了。
  而他身后窗扇大开,帘影微动,夜色沉沉。
  神秘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沈释回到寅宾馆,先冲洗干净了匕首,收了起来,又换下夜行衣,穿回玄青云缎的常服。
  正系衣带时,门外咚咚几声,“公子!”
  沈释从屏风后走出,“进。”
  阿粥几乎撞门而入,急声道:“不好了将军!晏姑娘和陶酥在州衙门口跟人打起来了!”
  沈释面色一顿,眼中流露出一点匪夷所思,大概是没想明白师妹去跟踪知州,是怎么变成跟人打起来的。
  “打输了?”
  “那、那没有。”
  “……把人家打伤了吗?”
  阿粥挠了挠头:“呃……有点,不过没见血。”<
  沈释稍稍松了口气:“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粥言简意赅,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沈释脸色微变,飞快将衣裳换好,拿剑起身出门。
  府里的捕快听到动静也都赶了出来。
  晏涔听了对面那人的嘲讽,冷笑一声。她忽地纵身一跃,倏然逼至众人面前。
  那几人纷纷惊骇,下意识抡棍抵挡。
  然而这次晏涔没有躲,反倒在刹那间侧过身子,用后背迎了上去——
  结结实实一声闷响,棍棒砸在肉/体上。晏涔闷哼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陶酥更是瞪大了眼,心里发苦,这晏姑娘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晏涔顿了下,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啊”了一声,踉跄着扑出去几步。
  举着棍子的衙役茫然愣在原地:“……???”
  陶酥心惊肉跳地伸手去扶,简直要给这活祖宗跪下了。
  晏涔趁着这个机会,终于把任命文书掏出来了。
  她任陶酥扶着,一个旋身,颤颤巍巍将任命文书往前一亮:
  “看清楚,这是不是吏部发下来的任命文书!你们这是袭击朝廷命官!”
  说罢,她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上前,冷眼抽了一个捕快的腰刀,劈手就砍——
  陶酥脸色一白,打架归打架,在州衙门口闹出人命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然而此刻的距离,即使他身手再迅捷,也来不及拦了!
  “晏大人!”
  刀锋悬滞在半空。
  晏涔冷冷眯起眼,循声望去。
  天光已经黯淡,只见州衙大门内,一个模糊的人影大步而出。
  沈释高岭之雪般的五官轮廓逐渐清晰,唯有高挺的眉骨与鼻梁在山根处构成的阴影与夜色交融,将他眼眸遮在黯色中,让人看不分明。
  晏涔半天多没见到他,原本心中不快,但想到陶酥那句“因为我们是从他口中认识你的”,又觉得像是偷听到了师兄的秘密,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大人手下留情。”
  晏涔舔了下嘴唇,很是不满,似乎“捕猎”还未尽兴。
  眼看着沈释就要过来,晏涔忽然转头,眼疾手快地连挥三下,那衙役手臂上就多了三道血口。
  不深,只是破了皮肉,足以见下手之人力道控制精准。
  但还是见血了。
  那人吓得惨叫,但随后反应过来并没那么疼,不由得有些尴尬地止声。
  沈释的脸色霎时间沉冷如霜雪。
  他几步跨到晏涔身前,借着衣袖和夜色掩盖,双指并拢,一点她手腕麻筋,趁她手软松开时接住险些掉落的刀,塞回捕快的刀鞘里。
  在旁人看来,就像晏涔扔刀,他手快接住了似的。
  接着,沈释又从她手里抠出来那份任命文书,抠不出来,沈释用眼神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晏涔别开视线,不情愿地松了手。
  沈释转身,任命状对着学子们一亮,再对着衙役和捕快们一亮。
  沈释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诸君看清楚了。吏部签发的任命状,金石寻访使,五品,专司寻找青铜器、碑碣、摩崖、造像、玉器等金石之物——还有什么问题吗?”
  衙役和捕快当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老大上前仔细瞧了瞧,面色慎重,神情微惧,抱拳恭敬行礼:
  “原来是晏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手底下这些小的们不懂事,冒犯您了,回去我自挨个教训!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
  “晏大人知道你们不是有意,今日她是为保护学子不受伤害而出手。就不追究诸君罪过。”沈释道,“敢问几位学子,可知道晏大人此举全是为了你们着想?”
  “……”学子们面面相觑,倒是封谦被搀扶起身,躬身作揖:“自然明白大人好意。方才都是误会,是……是下官不小心摔倒,才惹出来这些祸事。下官这就带他们回青盘书院……”
  “学谕!……”仍有学子不满出声。
  这晏大人瞧着也就和他们差不多大……
  “还不闭嘴!”封谦低声呵斥。
  他强行拽过几个学子,“要不是晏大人,你们以为今日的事能这么轻易算了吗!”
  封谦虽文气,却也是做师长的,板起脸的时候很唬人,拉扯着一帮兔崽子朝着长街一头走去。
  封谦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
  他望向晏涔的目光十分复杂,倾慕中又夹杂着感激与尴尬,和对她身份的困惑。
  封谦分别对沈释和晏涔一颔首,算作感谢。
  晏涔的确阻止了事态的恶化,而沈释的出现又将斗殴场面转化成了保护学子的正义之举。
  这算是一个能让三方都大事化小的台阶。
  那州衙捕头下了,封谦也立刻下了。
  晏涔瞧见这一幕也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回了一下点头。
  沈释将晏涔的文书重新收好,塞回她袖中,准备带人回寅宾馆。
  就在这时,有人在门口道:“晏大人。还有这位公子。”
  二人同时转头。
  沈释微微眯眼,晏涔惊讶地挑眉。
  顾直站在那,那张严肃的驴脸神色复杂,他略一拱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到偏厅,顾直亲自泡了茶,“我没什么好茶叶,二位凑合喝吧。”
  “……”这位顾通判可真是人如其名。
  顾直:“我就不寒暄了,晏大人,你是不是请黄知州派人去办宝山子村的案子?黄知州将这个差事派给了我。”
  晏涔见他风尘仆仆,讶然道:“顾通判这是……刚赶回来?”
  “是,我昨夜出发,今日又马不停蹄赶回来。先与你知会一声,杨大锤与杨时二人都已按律收押,迷香、凶器等证据皆已带回,暂时存放在甲仗库。证人也有两名,已经安置。那个道士玄阳的尸首也已带回,交由仵作验尸。”
  晏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没想到黄廷兰会交给顾直去办。她昨天还故意捉弄顾直藏他银鱼袋呢,顾直肯定发现了,但是他还是这么尽心尽力办她的案子……
  “那、那麻烦顾通判了。”晏涔挠挠头,只能诚恳道,“多谢你。”
  “无妨。”顾直摇头,他又转向沈释,“至于这位公子,我在宝山子村核实案情的时候,听说了一些事……”
  沈释:“顾通判,此事……”
  顾直抬起一只手,“公子不必多说,我无意探究你们的意图,也知道你们想要保密此事。所以我会当作不知道。至于审理案件时,你们需要提前想好理由糊弄过去。”
  沈释也难得面对这么直率的官员,怔了下,便也爽快接受了他的好意。
  “多谢顾通判体谅。”
  顾直道:“不必。我也有事想问你们。跟随你们的天枢卫……是完全听从你们的命令吗?”
  晏涔回答:“天枢卫只负责保护和适当的帮助,要说完全听命,那肯定是完全听命于陛下,不是我们。”
  闻言,顾直垂首沉吟,片刻后又换了个问法:“陛下的天枢卫,想必精通律法,想请二位帮我问一句,就目前外面学子举告我的这些事,我会被押解上京审理么?”
  晏涔:“……?”
  沈释:“……?”
  作者有话说:
  顾直:你好,做个法律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