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 第56章三块碑刻(九)我又不是要
  晏涔不理解,但晏涔还是帮忙把陈宿叫进来问了。
  陈宿也不理解,但还是给了答案,会。
  陈宿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两个人,他发现从宝山子村开始,他们附近就多了一支天枢卫?
  倒不是陈宿大发善心,平日里晏涔和沈释两个人对手下和他们天枢卫都挺好的,说话和气,从不颐指气使,吃饭也叫上他们,值夜巡逻这些事,都是他的人和沈释的人轮流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像宫里那些大人物们一样,由着自己性子乱来,惹出一屁股麻烦的事还让他们收拾烂摊子。这两人就一门心思做任务,简直算得上省心了。
  可是……多出来那支天枢卫是“星日马”,专门负责情报的。
  不知道他身边哪里就有一双眼睛正盯着。
  陈宿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别多嘴了。
  屋内,顾直若有所思,非但不担心忧惧,还甚是淡定。
  气氛太诡异了,晏涔心里有点发毛,她看了沈释一眼,发现沈释也一脸一言难尽。
  虽然沈释那张脸怎么看都是面无表情的。
  但晏涔就是能看出来他锋利的眼角,平直的唇角弧度中看出那一丝丝的变化。
  晏涔怀着微妙的心情收回目光,于是错过了沈释察觉到什么后追过来的眼神。
  漆黑,晦暗,冷湿。
  晏涔忍不住问顾直:“你们应州府到底是什么意思?顾通判,我冒昧问一句啊……书院学子对你的举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晏涔当然知道,这种事直接问没人会回答是真的。
  但感觉顾直像那种,你问他他就说实话的棒槌。
  顾直:“嗯,算真的。”
  晏涔:“……?”
  他还真是个棒槌。
  晏涔皱眉问,“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了金银,权势?”
  黄廷兰还要她去劝说那些学子别闹了,顾直自己都承认他所作所为了!
  黄廷兰就是要包庇同僚!
  顾直摇摇头,感叹道:“有些时候都是命。就比如那杨时,本来在驿站上干的好好的,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没有,结果一个新官道,一个新驿站,就让他的命数彻底改变了。”
  晏涔抿了口茶水,一时间被苦的三魂七魄都出窍了,疑心他是趁机报复自己把他银鱼袋挂树上。
  对于顾直的结论,晏涔也并不赞同,“顾通判此言差矣,杨时本来也可以不用杀人的,只是迷晕个把人还不至于让他蹲大牢……”
  其实,总的来看,是玄阳的死和他死前的安排,以及她突然要强行上鬼愁岭的多重叠加……才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原本宝山子村确实不必死人的。
  茶水的苦涩还萦绕在她口腔内,顺着她的喉管苦到了心口。
  “人可以选择改变,或者选择不变。”
  他们用谶语和陷阱逼迫她杀人,她不也没有妥协吗?
  晏涔顿了顿,“我也遇到过改变不了的事,打不过的人,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厉害,还不够强大,继续勤勉习武、磨炼心志才是正道……”
  顾直却反问:“多厉害才叫厉害,多强大才能算‘强大’?就算是满天神佛,也有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吧?”
  晏涔一愣。
  心头被什么触动了下,莫名有点心虚。
  ……还真是。
  五年前她想留下师兄而不能。
  现在她终于把师兄留下,却又撬不开他那张冷淡严实的嘴。
  就算是她这样在师兄面前任性妄为惯了的,也没办法剖开师兄的胸膛,看看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顾直人如其名,说起话来完全不管别人也不管自己死活。不管是人皇还是天神,他都直言不讳。
  “底下吏员看我是不可反抗的强大之人,我看京城的官员是不可反抗的强大之人,京城的官员看龙椅上那位是不可反抗的强大之人。
  “龙椅上那位……前楚的亡国是他强大的体现,却也是他恐惧的源头啊……”
  顾直应当并不知道前朝皇室的事,但他这句话却歪打正着。
  永安帝建梁后的确始终活在前朝皇室的阴影里。
  连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上的人,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困局吗?
  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是命数吗?
  “依顾通判这么说,人人都有无法战胜的存在,那岂不是多厉害都没用?那还努力读书、科考、做官干什么呢?”
  顾直面不改色饮下茶水,搁下茶盏,若有所指道。
  “因为这世上就是一个固定形状的罐子,人一出生就被扔进去了,只要活着就必须按照这个形状长。
  “不按照形状长,要么被挤死,要么就不知道变成个什么怪物东西。你厉害,也只能在罐子里厉害。”
  晏涔不是很服气,可顾直的话让她想到了那条被无情废弃的旧官道,和杨时所在的馆驿。
  因为不符合新罐子的形状,所以会被无情地摔碎,扔弃。
  杨时是知道自己会被挤死,在死之前挣扎了一把吗?
  挣扎的结果,却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她又想到了更久之前的,通州的成如一、樊思、胡元良……
  顾直也是吗?
  顾直起身,点燃了烛台,明亮的焰火蹿起,照亮了他半边面容。
  也有半边隐没在黑暗中。
  他声音很低,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人的强大可没办法解决所有的事。甚至,连自己也救不了。”
  顾直默然片刻,转身,又道,“想必沈公子深有体会。”
  晏涔思绪一顿,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眼底迷茫,望着师兄。
  沈释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只是静静坐在那喝着苦得要死的茶。
  和喝黄廷兰的好茶时没什么两样。
  ……师兄似乎总是对很多东西都无所谓,也没有什么偏爱,而且这一点越长大越明显。
  到底是无所谓,还是……已经麻木了?
  沈释听见这一句,抬起头,淡淡道:“顾通判说笑了。沈某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晏涔凝望着他冷淡的面容,剑眉星目也是霜雪做的眉目,眼睫很长,微垂,遮住了同样淡漠的眼。
  沈释深有体会,是说沈释被迫离开镇南军,又不得不回去承担责任的吗?
  镇南军,靖国公府……就是沈释的罐子吗?
  烛火将顾直的影子投在对面墙壁上,随后,顾直身影一动,就近捡了个椅子坐下。
  他坐在烛台旁的椅子上,整个人都在灯下的暗处。不知是不是连夜赶路太累了,顾直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疲惫:
  “但晏大人,我其实更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晏涔不觉得这是一句询问,更像是……求助?
  晏涔:“……我?”
  顾直已经有四十岁,还会询问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的想法,不管怎么看都很稀奇,甚至像是故意套话来的。
  不过晏涔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在万福观的时候,从小到大都不乏主动向她倾诉的香客,晏涔有时候能听懂他们的烦恼,有时候听不懂。
  她要么带人去见师父,要么自己从经书里搜罗两句,背给人家听,效果也都不错。
  师父说是因为她从小就在道观里长大,气质干净纯粹。
  换句话说就是她不作妖的时候还挺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我会流走吧?”
  听到这个回答,顾直很明显地愣住了。
  “什么?”
  “流走。”晏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像水一样。水放在罐子里就是罐子的形状,水流到地上就是河流的形状。”
  “若罐口封死,走不了了呢?”
  “那有点难办。”晏涔垂眸,道,“那就只能,水滴石穿了。”
  或者说,水滴罐穿?
  “我不懂官场,也不懂你们这些大人每天都在考虑些什么远大的事。但我从《道德经》中学到过一句话。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
  回到寅宾馆的房间,沈释刚关上门,就被晏涔拉住衣袖。
  “顾通判说你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释低头看着紧紧扯住自己衣袖的两根手指。
  “你受了很多委屈吗?”晏涔走近一步,小声问。
  沈释一抬眼,眼看着她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晏涔委屈巴巴的,“你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五年的事。”
  沈释终于妥协了,他叹了口气,把自己衣袖抽出来,反握住师妹的手,将她领到桌边坐下。
  “战场上的事没什么好说的,除了跟南夏打仗,就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打仗就是杀敌人,说给你听,只会扰你修行。”
  晏涔的手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干燥温暖。晏涔看着他,冷冷道,“原来是把我当外人了。”
  说罢,起身就走。
  然而沈释没有松手,他将人往回一拉。
  “哎哟!”
  沈释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扶住她手臂。
  “怎么了?”
  晏涔龇牙咧嘴的,倒抽几口冷气才缓过劲来。
  “背上好疼……”
  沈释蹙眉,让她在凳子上坐好,自己转身去找药。
  “这事我还没问你。你往人家棍子上撞做什么?玄阳给你灵感了是吗?”
  “那老头把我冤枉的那么惨,我学一下他的办法怎么了?”晏涔不服气,“那人嘲笑我你没听到吗?而且不管我是不是自己往他棍子上撞的,都是他先动手的吧?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袭击五品寻访使的机会……”
  沈释冷笑一声,“也给了自己一个受伤的机会。晏涔,你可真会打算盘。”
  晏涔:“……”听着不像是夸她。
  沈释拿着药罐走过来,“这个是活血化瘀的膏药,外用,你拿回房间自己……”
  晏涔已经在解衣服了,“得了吧,就那个位置,我自己怎么够得到?你帮我抹……”
  “你给我穿上!”沈释骤然变色,一把按住她的手。
  晏涔震惊地看着他:“我都受伤了,你还凶我?!”
  沈释:“……”
  沈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我带你去找成墨,让她帮你抹药。”
  晏涔更震惊:“你怎么不等我疼死了再给我抹药?成墨住的那家客栈过去要半个时辰!沈涉川,你凶我就算了,连个药也不愿意给我抹是吧,好,明天我就给师父写信……”<
  沈释用力将人按回去,简直要被气笑了:“晏涔,你脑子里到底有没有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
  晏涔皱眉:“我又不是要亲你!只是抹药!沈释,马上入洞房的大姑娘都没你害羞!”
  沈释:“……”
  沉默震耳欲聋。
  晏涔皱着眉打开他的手,自顾自走到里间,在沈释的床上坐下。
  她脱下外衫,将中衣脱掉半边,露出一只手臂和半个后背。
  “快点,好疼。”晏涔催促。
  沈释几乎要焦头烂额了,他按着桌子深吸一口气。然而下一瞬,余光就瞥见晏涔雪白的后背上那一道青红紫交错的痕迹。
  触目惊心。
  沈释呼出一口颤抖的气。
  心口的揪疼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出去,瞬间将他淹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