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 第68章三块碑刻(二十一)晏寻访使竟
  师爷心惊胆战,被他这一口气给叹得险些跪下。
  顾直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黄知州今日有事不在……他托我跟同僚们说一声,暂时由签判来代理府中事务。”
  师爷:“……”
  师爷试探道:“黄大人今日有何要事要忙?”
  顾直默默沉思,若说病了,同僚们都知道黄府地址,上门探病那就露馅了。
  顾直编不出来,心一横:“等晏大人回来,你去问晏大人吧。”
  师爷:“……”
  师爷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那这满地血……”
  顾直已经完全掌握了诀窍:“机密之事,别问这么多了,要问问晏大人去。”
  师爷瞳孔震颤,后退一步,落荒而逃。
  那位晏寻访使竟然恐怖如斯!连黄知州都称病不见人了……天啊,应州府要被此人控制了吗!
  师爷震撼离去,顾直仍坐在原地。
  黎明时分的天是灰白的,再过一炷香的时间,第一道灿烂夺目的朝晖就会从天地交界处迸发。
  那些难眠的夜里,顾直已经看过很多次黎明与日出。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走向黎明,但总是见不到日出。直到今日,也不确定自己一定就能走到天亮的时刻。
  手腕和脚腕都有镣铐留下的紫红痕迹,一动就疼。昨夜他跟着众人走时,被万福观的道长发现走路姿势不对,立刻拉着他擦了活血化瘀的药膏。
  顾直僵硬地动了动四肢,尽量不让囚服沾到药膏。
  他脑海中仍回荡着昨夜牢狱中那位靖国公所言。
  “我的师父,就是那位云山道长,想必顾通判见过他了。我来见你,只有一件事想问:顾通判对我师父云山,或是他俗家的名字宋云生知道多少?
  “我可以买你的消息,或者你想上京揭发什么,我也可以用靖国公府的力量助你。”
  篆刻着“靖国公府”的令牌放在他面前。
  顾直有些意外,但很快做出决定:“我投案之前已暗中将亲眷送离应州,黄廷兰还没有发现,如果国公肯庇护他们一二,顾直死不足惜……”
  “可。”
  给出令牌的人神情冷淡,言辞简洁,即使他已十分平和,也透着发号施令惯了的强势。
  但顾直反倒安心。
  没有迂回试探,只说自己的目的和能给的好处,跟这样坦诚的人“交易”,总比跟那些满肚子心眼,不知何时会背刺的人交易要好。
  更何况这可是镇南将军,一军统帅一字千金,说答应就绝不会食言。
  他的庇护,即使是黄廷兰勾结的那些人,也不能轻易冒犯。
  于是顾直决定,告诉沈释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周湛来过应州的事。
  顾直第一次见到周湛,是宋云生随万福观离开应州后。
  顾直与宋黄二人为君子之交,听闻宋云生从青盘书院退学,他便去找黄廷兰问缘由。
  结果在黄廷兰院外,看见了被黄廷兰送出门的周湛。
  太监即使穿着常服也很好认,面白无须,多有阴柔之气。但周湛不太一样,若不是听见他自称“咱家”,顾直会以为他也是书院的同窗。
  顾直生性死拧,是个棒槌,然而这一日,却不知是哪路神仙保佑,他脑筋转了个弯,没上有前打招呼,及时刹住脚步躲在了院外的草丛后。
  他零星听见了“宋云生”几个字,他们似乎在找他,但黄廷兰推说并不知情。
  随后,周湛很快离开,而顾直犹豫片刻,既然黄廷兰说不知道,那他也不必再问了。
  于是他悄声离开,没让任何人知道来过。
  第二次见到周湛,是在应州府。
  顾直任过两任知县之后,终于升至州衙,领了通判的职务。说来也巧,他的上司应州知州,正是当年的同窗黄廷兰。
  顾直为官和为人一样,清廉刚直,但州衙和地方县不同。
  州衙没有清白的人。
  顾直拒绝沾上别的颜色,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强行泼上颜色。
  顾直办了一个被提前设计过的案子,因他们的误导,害死了一个无辜之人。
  这是一个陷阱,不止顾直会被判刑,他的家人也会被牵连。正当顾直崩溃,决定跟他们鱼死网破之际,他们伪善地笑着,对他伸出了援手。
  “只要大家是朋友,这事就不是问题……官场嘛,谁不如履薄冰?不互相帮助,怎么走的下来呢?”<
  只要上同一条船,他就可以继续做他的通判,他的家人也不会有任何事。
  在鱼死网破和同流合污之间,顾直这个死拧的棒槌又一次被神仙保佑,脑筋转了个弯,忽然想到,可以选择第三条路。
  明着同流合污,暗中保留证据——然后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彻底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时机……即使要牺牲一些无辜的性命。
  那是为了将来更多的无辜之人,能够保住性命。
  他要肃清不公不义之人,那么,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无论是自己的性命,还是死后会下地狱。
  他上了他们的船。
  在让顾直又做了两件脏事之后,他们终于信任了顾直,黄廷兰见周湛的时候,也就没有避着他。
  这是在告诉顾直,他们如此行事的依仗,而敛财之后,又孝敬给了谁。可以说是信任,也可以说是警告。
  这便是顾直第二次见周湛,与上次不同,这次他听清了黄廷兰与周湛交谈的全过程。
  并从中听出,二人的联系已经多年了,甚至,黄廷兰任应州知州,也是周湛的意思。
  顾直不敢去想这联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否多年前在青盘书院,黄廷兰就已经……
  昨夜,他只说到这里,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沈释匆匆离去,而在不久之后,他被晏涔揪着衣襟抵在墙上,问他要师兄。
  当时他想,沈将军这么成熟稳重的人,怎么有这么跳脱而张牙舞爪的师妹?
  他还记得初见时,这年轻姑娘是怎么把他的银鱼袋顺走,又挂在树上的。如此顽劣,想必宋云生宠溺非常。
  ……可偏她又身先士卒,冲在所有护卫前面开路。
  宋云生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这二人?
  他当真能将自己知道的秘密,托付给这二人吗?
  接着,万福观的人出现。顾直跟他们离开。
  这些陌生的人一路都在关心帮助他,他们拿出自己备的药膏来给他擦。要不是顾直拼命拒绝,道长们甚至打算背着他走。
  顾直原以为,这是因为他也算沈释与晏涔“这边的人”,照顾他,帮助他,都相当于帮助他们自己。
  可是后来,他又亲眼看着他们给刺杀晏涔的杀手收敛尸身,为他们超度。
  符纸燃烧蜷曲,化作灰烬,顾直麻木的心仿佛被燃烧的火苗烫了下。
  ……就是这样的一座道观,养大沈释晏涔这对师兄妹的么?
  一个似狼崽,却已初具獠牙,寒光闪闪。
  一个已经学会隐藏起自己的獠牙,轻易不进攻。可一旦张口,必取猎物性命。
  正想着,天际浮现碎光。金光劈开灰蒙蒙穹顶,从一道缝中喷薄而出。
  府衙内开始出现零散的吏员。
  他们惊疑地看着府衙中的异象,又低声讨论着昨夜寅宾馆的大火。
  对了。沈释昨夜就是因为寅宾馆出事离开。
  顾直听见他们说:
  “听说馆里住了一位金石寻访使……昨晚那大火就是针对寻访使的,还是个姑娘呢……”
  “你没听说么,那位是陛下亲封的,前两天还在府门口帮青盘书院学子解围……”
  “……是啊还好火没烧到一楼……可说呢,我睡得跟死猪一样,多亏了有人砸门……”
  “……对!是那位寻访使!昨夜她本能自己逃,但是却闯回楼中,挨个拍门将大家伙叫了起来……听说那杀手都还没走……”
  “如此骇人!这姑娘有鲁仲连之风、蔺相如之勇啊!”
  “……”日光刺得顾直眯起了眼睛,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晏涔,那位晏寻访使。
  难怪寅宾馆着火,他却没见任何郎中在府中出现。
  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没人伤亡。
  ……顾直想,在万福观这样的地方长大,难怪晏涔会是这样的性情。
  骄纵执拗,却也心怀众生。
  或许,他应当相信这对师兄妹。
  他可以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收藏的证据交给他们。
  只有这种有赤诚之心的同时也有悲悯之心的人,才值得被托付。
  ·
  另一厢鬼愁岭上,晏涔还不知道自己被顾直安排了什么回答官吏疑问的任务。
  她以轻功落在树冠顶上,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前行。
  马上能拿到两块碑刻,晏涔本该高兴。
  可她又总是想起师父那句“就让事情在他那里了结”。
  她想,师父为什么会觉得事情可以在他那里终结呢?
  就算永安帝不拿,前楚皇室的人也不会使用吗?
  万一哪天他们想复国怎么办?
  晏涔知道自己有时候具有如小兽般天生对危险的感知。
  她一向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件事的危险之处,又在哪儿呢?
  玄阳在宝山子村,为的是阻止她找齐剩下三块碑刻。
  ……楚皇室的人明知道她满天下开始找私库,为什么不直接转移,反而是派人阻拦她?
  难道是金银财宝多,带不走?
  那火器呢,样器而已,能有多少?
  直觉告诉晏涔,她快触碰到真相的边缘了。
  这时,杨时父子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山洞前。
  晏涔从树上跳了下来,见阿粥点了火折子,朝山洞口探去。火焰没有熄灭。
  这才准众人进入。
  晏涔跟在杨时身后,行至山洞深处,果然见到一个干草堆掩盖的箱子。
  杨时和杨大锤上前,拨开干草堆,打开箱子,从里面抱出石碑。
  晏涔举着火把躬身去看,她不懂书法,但看风格,确实和在通州拿到的拓片相同,是魏令的笔迹。
  既然这两块还没被拿走,那说明带走黄廷兰的那个天枢卫,还没有从他嘴里撬出来位置所在。
  晏涔先一步拿到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唇角勾起。筹码回来了!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云门十三品真迹,纷纷凑上前围观。
  “嚯,这字写得真好,真像流云一样!”
  晏涔想了想,决定把碑刻搬到成墨所在的客栈里存放。
  一来应州府已不可信任,二来亲卫们都以那个客栈为据点活动,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和阿粥一人一匹马,背上包袱裹着碑刻,赶到客栈。
  成墨见到他们都快哭了。显然是知道了昨夜寅宾馆发生的事。
  晏涔自己拿眼泪对付别人,却拿别人的眼泪没有办法,她哄了会成墨,才拿出碑刻:“墨娘,这是云门十三品的两块碑刻,你会制作拓片吗?”
  成墨点头:“我见过,但不如专门的拓工弄得好。”
  晏涔:“待这段风声过去我再找专门的拓工,这两日就辛苦你先帮忙,制作出这两块碑刻的拓片。”
  “好。”
  成墨脚腕的扭伤已经大好,走路不成问题,习武还不太行。这两日正闷得慌,有了活做,倒是开心起来。
  天已大亮,客栈里有早膳可用,晏涔便蹭了个包子来啃。正吃第二个,对面忽然坐了个人。
  “晏大人。”李藏机笑道,“碑刻都拿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
  打个补丁,文中人物观念不代表作者观念
  这种不同的观念碰撞确实很有意思
  另外顾直和小涔一见面就不对付有一大半原因是顾直年轻的时候和小涔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