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生出家多年,却突然被拽出来卷进这一系列的旧事中,背后的罪魁祸首,正是他曾经的至交黄廷兰。
这便是沈释去见顾直那一夜,顾直说了一半,被匆匆打断没能说完的部分。
晏涔还在疑惑地看着他:“信上说什么了?周湛和黄廷兰勾结的证据?为何现在不能给我看啊?”
沈释敛眸:“现在的事更紧急。你知道了会生气,不能影响你的状态。”
晏涔摸不着头脑,看沈释更不顺眼了,掉头就走。
暴雨下了一夜,直到卯初,果真如李藏机所言停了。
晨鼓敲响,城门大开。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拖出长长的“吱呀”声。湿冷的晨气涌入。
一夜春雨方歇,城外泥水未干,出城的人寥寥无几。除去几个赶早出城进货的商贩,也就是晏涔和沈释了。
二人出了城,五里地处有一座凉亭,南朱雀说的位置便是从此处往曲江去。雨将路面泡得稀烂,泥泞难行,二人换上泥屐,沿着路边小心地走着。
没走到近前,二人便看见江边伫立着的一道人影。
初春黎明,江风尚冷冽彻骨。
那人立在江畔一块巨石之上,戴着黑兜帽,披风和斗篷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昨夜下了一夜雨,江水上涨,将巨石淹没大半。那人就巍然不动站在那里,脚下翻腾的江水几乎拍在靴面上,看得晏涔不由得心惊,暗道这人还真是不怕死。
走近后,戴兜帽的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狐狸面具,面具下的颈间套着护领,与面具严丝合缝遮挡住了所有可能外漏的皮肤。
她余光又瞥见这人扶剑的那只手,也戴着黑色的鱼皮手衣,光滑泛着漆黑的光泽,勾勒出清晰的指节轮廓。
听闻这种鱼皮手衣很难得,是长在火山附近的鱼才能制成,打磨炮制也很难,但佩戴之后可以隔热、防水、防毒,是以江湖上总有人重金相求。
还真是谨慎。
“南指挥使?”晏涔试探道。
“晏寻访使。”南朱雀道。
果然是此人。南朱雀的声音沙哑难辨,男女老少完全听不出。
陈宿说此人“擅伪装”,着实没有夸大。这捂的真严实啊,离了这地方换个易容,她绝对认不出……
晏涔道:“南指挥使相约,看来是发现那两块碑刻已经不在鬼愁岭了。”
南朱雀道:“是。不过晏大人不也没有最后一块的下落么?”
晏涔:“若是我已经查出了呢?”
南朱雀哑声笑了下:“那你就不会来见我了。”
晏涔也一笑:“已经有线索了,还在查。”
“不必查了。”南朱雀道,“你们在搜青盘书院和当铺吧?”
晏涔眼皮一跳,亲卫和天枢卫们的确在搜这两个地方。
南朱雀果然道:“东西我已取走了。”
晏涔眉眼一凛,随后弯起:“那咱们就不废话了。南指挥使想怎么谈?”
“我的任务,便不与寻访使详说了,总之我需要带走一些东西,同时,你或我,至少要有一个人找出那个私库的位置。”
和晏涔猜的差不多,南朱雀不能让他们发现私库里有火器的事,但同时也不能本末倒置,为了阻止此事找不到私库的位置。
晏涔便道:“我大概明白指挥使为难什么,所以我今日前来,也是想告诉指挥使,我此行只为将来平安换回师父,我可以装作不知道火器的事。”
晏涔说得诚恳。
南朱雀似乎定定瞧了她片刻,面具后那双眼睛在思量着什么。
晏涔继续加码:“当然,口头的保证确实没什么说服力,所以我打算拿一些情报来交换。让指挥使有更值得的东西可以交差。嗯……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都会守口如瓶的,而且他们都一把年纪了,不会有什么让陛下不安的动作,指挥使不必忧心。”
南朱雀问:“你打算拿什么来换黄廷兰和碑刻?”
晏涔便从舞弊案说起,顾直、青盘书院、黄廷兰、周湛……由此延伸出的真相如一张绵绵大网,只是露出一角,都令人心惊。
南朱雀也有些意外,似乎挑了眉:“寻访使还真是……”
晏涔露出八颗牙一笑:“真是能干,我知道。”
南朱雀:“……”
南朱雀纵身一跃,从巨石上落到江边,转眼狐狸面具就到了晏涔对面。
“寻访使为人倒是实在,这些消息如此重要,就这么大方的给了我。”
晏涔:“从陈宿那听说‘星日马’是掌情报的,兴许有指挥使能用上的,我手里也有一些实证。”<
还真有南朱雀需要的。而且还帮了大忙。
南朱雀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在交换之前,请晏寻访使听一道陛下口谕。”
晏涔神情微变:“什么?”
陛下口谕?
这个时候为何会有口谕?
身侧易容的沈释适时拉了下她衣袖:“听旨要低头。”
南朱雀的目光移向了沈释,语气不紧不慢:“这位兄弟眼生。”
沈释面不改色:“小人是晏大人的护卫,没什么名气,指挥使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南朱雀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晏涔疑心他已发现了沈释的身份。
算了。咬死不认就是了。
晏涔整理衣冠,低头垂目,认真听着,心中仍纳罕,永安帝到底想干什么。
江水拍岸声中,只听南朱雀道:
“晏涔听旨:寻访使此番差事办得妥当,朕心甚慰。特赏金银百两,并赐白云宫住持之衔。待你归京,便入宫观修行,为你师云山祈福,以尽孝道。”
——入白云宫
沈释霍然抬首!
忽然手腕被一把攥住。
沈释低头,顺着望去,是晏涔。
晏涔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她面色也很差,眼瞳收紧,唇角抿着。
晏涔转头紧声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大梁开国时,永安帝下诏敕建白云宫一座,护国寺一座,专为大梁祈福。
这道观与寺庙都二十年了,没听说换过住持方丈,偏偏这时候把晏涔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还是万福观的俗家弟子塞进去?
怎么想都不可能不被排挤,也不能服众。
这其中弯弯绕绕晏涔还没想明白,就听南朱雀道:“我不好揣测圣意,但我这里有一个情报,可以免费送给寻访使。
“陛下觉得白云宫有些小,有意将白云宫迁到皇陵作为陵观,在白云宫原址上建个别的宫观……”
晏涔失声:“他想让我去守皇陵?”
陵观在皇陵附近,专为皇室守护陵寝,供奉祭祀,是而里面的人出入很受管束,可以说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晏涔嘴唇褪去些血色。
怎么感觉听着有点耳熟呢?
这时她感觉到自己抓着的那只手臂,因用力又强行克制而紧绷,手感梆硬如铁……晏涔猛地想起来,这跟当初对付他师兄的那招一样啊!
晏涔都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处境,反倒更是担心地看了沈释一眼。
这不得把她师兄气出来个好歹?
“寻访使别紧张。”南朱雀悠悠开口道,“这不是现在的口谕,是陛下要我在你们完成任务之后转达的口谕。”
晏涔一愣。
“可为何现在就告诉我?”
“唔,若是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违抗圣旨救你的话,我想应该就是沈将军了。”
晏涔和沈释同时惊讶地看了南朱雀一眼。
沈释便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指挥使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南朱雀:“你在寻访使身边这么长时间,我若是查不清你的底细,岂不是叫人笑话我的本事?”
话虽这样说,但显然南朱雀没有要举告或揭发沈释的意思。
沈释:“指挥使为何帮我们?”
南朱雀:“你们的消息确实帮了我大忙,而且后面我需要利用你们。但关于那道口谕,我帮不了你们什么。我想与你们合作,便将我知道的都提前说清楚。
“所以请二位先考虑一下吧。黄廷兰我可以先交给你们,最后一块碑刻,你们考虑好了来找我。给我答复的时候,无论你们同不同意后续的合作,我都会把碑刻交给你们。”
南朱雀这一趟来确实也很有诚意。黄廷兰被捆了放在马车里,马车就停在路边。晏涔沈释回去的时候,可以直接驾马车回去。
回到客栈,晏涔还是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找到私库的位置就是终点,可后来又多了火器这个意外情况。
原以为火器就已是终点,虽然复杂了些,但至少能平安换回师父。
可现在,终点又变了。
永安帝果然还是疑心于她。
就算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他与乐央的女儿,他也警惕,要找个合理的借口将她放进宫观里。
就像当初他命沈释入观修行,为镇南军消杀孽一样。
同一招数,只是换了个人来承受。
晏涔有些想笑,觉得皇权实在荒谬。可想到师兄曾与自己经历过同样的事,而且当时还只有七岁……她心里又疼得发涩,想要落泪。
……原来师兄当时是这样的心情吗?他心里也是这样沉闷钝痛,喘不上气吗?
……凭什么是他呢?凭什么是她呢?
一场雨下下来,隐约有倒春寒的趋势。晏涔今早穿的衣服已经加厚了,但手指还是被冷风吹得冰凉麻木。
上楼之后,成墨一摸她手,惊了一跳,连忙去灌了汤婆子给她拿过来。
晏涔抱着汤婆子,怔怔的,李藏机本想问她谈得如何,可见晏涔这个样子,又欲言又止,“这是怎么了?”
晏涔缓慢地眨了眨眼:“我师兄呢?”
成墨瞧着她,心中担心:“沈公子去安顿黄知州了……晏姐姐,人换回来了,你怎么反倒更不高兴了?”
晏涔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说,“与南朱雀谈妥了。他想与我们合作,给了考虑的时间……我先去找师兄。”
晏涔去隔壁房间等他。
沈释一进门,晏涔直截了当地问:“顾直的信上究竟说了什么?黄廷兰与周湛勾结的罪证是什么?”
沈释脚步一滞,随即如常坐到书案旁,取了夹在中间的一本书,翻开,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晏涔。
晏涔默不作声接过,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读书向来快,这一封信却看了许久。
难怪沈释昨日不肯给她。
沈释在她旁边屈膝蹲下,“师妹,你听我说……”
晏涔垂下手,捏着信纸的手一松,信纸随即飘落。沈释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晏涔张了张口,觉得有些荒谬:“顾直的意思是,皇帝原本根本就不知道师父还活着……是黄廷兰告诉他的?
“周湛最开始寻宋云生时,黄廷兰不是推说不知下落吗?为什么后来又……”
沈释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正是那一次,黄廷兰搭上了周湛这条线。黄廷兰当初也被称为才子,一开始周湛若只是对这位年轻才子说,我欣赏你的才华,可以提携你,黄廷兰恐怕不会拒绝。”
从此在官场上,周湛成为黄廷兰的倚仗,而黄廷兰成为周湛做事的那只手。
黄廷兰在读书时,能与师父成为至交,骨子里必然不是坏人,甚至当初可能是个颇有才华的君子。
可是周湛是什么人?新帝的贴身大太监,是比后宫嫔妃与陛下相处时间都多的人啊。若是他说肯帮你,肯提携你……在这么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黄廷兰真能从一而终的坚定拒绝吗?
黄廷兰是怎么一步步妥协的?就像后来,他们对顾直做的那样吗?
当初那个坚决地掩护了好友宋云生去向的黄承迁……
后来亲自向权势提供了云山道长的下落。
分明他也曾说,要在官场上做出一番事业,这样,将来就能用他的身份去庇护友人。
可后来,他却为了他的身份,出卖了友人。
晏涔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
永安帝的口谕,和顾直所言的真相,巨大的荒谬接连砸在她头顶,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原来从一开始永安帝就没打算放过她。
而促使这一切开端的人,竟然是师父最亲近的旧友至交。
这就让她先前的打算显得十分天真可笑。
想当初她和沈释抱着那样的期待与信任,决定前往应州……刚到应州时,见到黄廷兰犹如见到师父本人一般,对他十足的信任……
那是师父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刻,愿意将弟子托付之的人啊。
真是好笑啊。
命运弄人,命运荒谬。
沈释沉默地蹲在她身边,一手捏着信纸,一手握着晏涔冰冷的手。无法回答她的困惑。
晏涔同样无言,两人几乎静默成了两块山石。
“我要杀了他。”半晌,晏涔喃喃道。
“还不行。”沈释温和地打断她。
“是他举荐师父,是他造成了这一切的开始,我要杀了他。”
沈释并不生气,只是又一遍温和地重复,“还不行。黄廷兰罪行深广,需要等三司彻底审理完毕之后,才会由律法审判他。”
晏涔的眼圈已经红了,倔强地看向他。
暴躁的、浓重的杀意在胸腔里乱撞着。晏涔感觉自己额角上有什么,一跳一跳的,从太阳穴到额头,丝线般的抽疼。
是十分陌生的情绪,却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她体内,好像这是她生命当中本源的一部分。<
令晏涔恐惧,却又难以抑制地被这种冲动吸引。
她忽然起身,大踏步朝外走去。
路过放在桌上的剑时,顺手就抄走了。
沈释追出去,但晏涔大概是知道他会追上来,一出门就用了轻功。
沈释出门后,只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上瞥见了她飞快掠过的残影。
三楼,晏涔瞧见沈释手底下两个亲卫守在其中一间的门口,便知道这是黄廷兰所在的那间客房。
她顶着一双红的要滴血的眼,一脚踹开房门,惊得两个亲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拦她。
就在这时,追上三楼的沈释厉喝一声,“拦住她!”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晏涔手中长剑出鞘。
她进入房内,看见了正准备翻窗的黄廷兰,立刻上前揪着他腰带,把人拽下来,摔在地上。
晏涔一个旋身,膝盖抵着他后背,长剑剑刃抵在他颈侧,质问:“是不是你出卖了我师父?”
黄廷兰:“救命!杀人啦!救命啊!”
事到如今还不肯承认吗?
人在偏执的时候会有一股劲,强烈催促着人去做某件事,如果不做天就塌了,立马就会死。
师父会被你害死,我也会被你害死,我师兄也会被你害死……那你就先来偿命吧。
偏执的想要刺穿一切的冲动,随着血液涌上头颅。
晏涔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冲动付诸行动。
反正她是金石寻访使,反正她有五品的官级,就算是临时的,她也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剁了黄廷兰,而不给自己惹上麻烦——
她好像没有理由阻止自己。
那就尽情地去做吧,去释放这股冲动,这种强烈的情绪——
晏涔:“好,那就如你所愿。”
说罢,抬手便劈——
忽然一个玄衣身影从她身后越出,一只手凭空出现,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杀他。”
那人死死扣住她的腕骨,姿态十分强硬。
这场景颇似曾相识。
很像她与师兄重逢时的那个场景。
接着沈释反手一敲她手腕麻筋,趁机夺下剑,扔在一旁。沈释从她身后拦腰箍住,一把提了起来。
……那时他也直接将她扛了就跑!
怎么还是这一招!
亲卫连忙上前,一个锁了窗,一个扶起黄廷兰。
晏涔被凌空提着腰带,四脚朝地,一阵扑腾也挣扎不开:“放开我!”
沈释走在廊上,冷冷道:“再叫,整个明月客栈的人都要出来看热闹了。”
“……!”即便情绪上头,晏涔也还是很要脸,当即噤声。
回到房间,沈释将她扔在床上,回身去锁了门、锁了窗。
晏涔抱着叠好的被褥,把它想象成沈释,恶狠狠捶下去。
“黄廷兰应该把我以前的生活,原样不变的还回来啊!凭什么他这样对我,却什么代价都不用付?我就是要杀了他!”
“嗯,我知道。不可以。”
沈释坐在床榻边缘,平静如常,听着她低声说着自己的恶意与恨意。
似乎他的师妹并没有想做什么很过分、很偏激、很坏的事。
他只是觉得,师妹在说她很难过,想要有人陪着。
不知道是不是倒春寒太冷。沈释的声音都显得温和了几分。
晏涔吸了吸鼻子,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冷。
她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泪水啪嗒啪嗒砸在被褥上。
沈释揽过她肩膀,让师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抚着她鬓角的碎发。
晏涔小声地咕咕囔囔着她要狠狠报复黄廷兰,她要去做坏事,做世界上最坏的事。她很凶,很坏,会让所有人都害怕。
晏涔心中那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不顾道义、不顾礼节、不顾大局,飞快地膨胀,挤压了她全部的思绪。
而她被道观教导着长大的那部分被挤在小小的角落里,微弱地发出声音,却无人肯听。
连她自己也听不见了。
在这样的混乱与失序中,只有一个声音始终坚定不移,平静而笃定。
师兄一遍又一遍回答她,我知道。不可以。
就像一根五色的蚕丝编织的丝线,轻轻勾住了她。
蚕丝线很细,只是轻轻挂在她的小指上。
却将晏涔心中那个偏执嗜血的存在拉住了。
拗意被阻止,过于真实的生存威胁袭来。短暂的窒息后,濒死感随着破坏欲一齐上涌。
既然一定会死,那就破坏一切吧。由我自己将自己亲手坠入深渊——
晏涔搂着师兄的脖子,脸颊贴在师兄颈侧,感受着滚烫的血在流淌。像是促使,又像是诱惑。
晏涔咬紧的牙关突然松开,一口咬了下去——
沈释肩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轻轻倒抽了口气,却没有阻止。
如果师妹的偏执劲和破坏欲需要发泄。
那就全都发泄在他身上吧。
他的身体健康,体魄强壮,能够承受师妹的破坏与报复。
他天性冷淡,不会受她强烈的情绪感染,性情也冷硬,能够理智地约束她的冲动。
他是最适合对这一切负责的人。
沈释这一生不过二十几年,被迫承担了很多责任。他的出身、他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一定要去承受某些事。
可唯有师妹这一样,是他主动的。
师妹是他决定捡回来的,也是他带大的。即使短暂的离开,他也有计划,主动想要回来。
虽然还不明白师妹为什么生气,但沈释总有一天能知道的。
最难受的那股劲儿渐渐过去。
晏涔松了口,唇上染上的血鲜红妖异。她终于安静下来,抱着膝盖,静静靠在师兄怀里。
“小涔。”沈释垂着眼,“这次听师兄的。”
“嗯……?”
沈释:“我们答应南朱雀。拿到那个碑刻后,你留在客栈,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下错字病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