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松开李藏机:“收拾东西,带路。”
他转身离开。在门口遇见萧澹,沈释想起来萧澹原本是来做什么的,只好拱手:“对不住,让萧御史白跑一趟。”
萧澹并不计较这些,看他为师妹的事着急,也有几分感同身受。
“没事,我还要在应州停留一月左右。沈将军在结案前带寻访使来州府找我便是。”
“多谢萧御史体谅。”沈释沉吟,“我还是留几个亲卫给你。此案凶险,若是办不下来,我与师妹恐怕也逃不过牵连。”
萧澹只好答应了。
他这次的确是提头办案,办不下来,随时都会没命。
不过萧澹也不太在乎就是了。
死得其所,正好去陪娘子。
萧澹离开时路过那位晏寻访使的房间,下意识又看了一眼。
那房间,总让他有种错过什么的感觉。
萧澹摇了摇头朝外走去,身影没入夜色中。
·
城门已落锁,现在出城是来不及了,只能明天一早出城。
沈释被晏涔气得肝火旺盛,躺在床上良久也毫无睡意。<
半晌,他坐起身,面无表情地下床。
开门,走到隔壁房间。
房间里似乎点过香,幽幽清淡的香气萦绕。床榻上被褥都没叠,团成一团,堆在里侧。
沈释站在床边,拉上帷幔,幽黑的眼眸深不见光。
他缓缓坐在床榻边缘,手肘撑在膝上,掌根抵在冷凝出了戾气的眉宇间。半晌,长长呼出口气。
周遭黑不见五指,师妹的气息却清晰地环绕着他。
早上在这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手掌下的触感柔软似水,灼热的呼吸纠缠,晏涔搂着他脖颈,如溺水之人抱着一块浮木。
师妹舒服时会不自觉地发出细小的哼声,喘不上气来又会不满地挣扎,他放开她,她就趴在他怀里大口喘息。抗议还没出口,就又会被他堵回去。
……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乖一点。
沈释躺在被褥旁,朝里翻了个身,冷冷地想。
从暧昧混乱的梦里再度醒来时,外头天还没亮。
内里发烫,灼烤着睡意。沈释想起跑路的师妹,额角又开始跳。
他深呼吸着,平稳气息。
……沈释觉得自己又嗅到了香气。
是晏涔被褥间残留的气息么?竟然如此浓烈……还有些熟悉……
等等。
睡意瞬间扫去,沈释霍然睁眼,起身,扫视了一圈,最后半跪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了个托盘。
香气扑面而来。
点燃蜡烛,沈释举着照过来,微黄的烛火照亮了帷幔内的天地。只见托盘上蛇咬尾一样摆了一圈的线香,已经燃到了最后一根,还剩一半。
气息熟悉,是醉梦草香。
“…………”
沈释简直难以置信。
跑路忙的被子都没叠……竟然还有功夫给他下这样的绊子???
这小兔崽子要造反吗?!
沈释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数了数,总共九根。
这是把手里剩的醉梦草香全给他点上了吧?
毫无疑问,晏涔是在报复他把她关起来。
缓了缓,沈释瞪着那香灰,起身去取了油纸包来,又拿了香炉旁的拨子,回到床边。
他十分耐心的,一点一点的,将香灰按照根数分装起来。再细致地折好,封存。
最后装了九个油纸包。
沈释垂着眼,眸底晦涩难辨。
他静静盯着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香灰,用指腹慢慢地擦去,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
算上他房里那个,已经有十个油纸包了。
这笔债,他会跟师妹讨回来的。
·
冰凉咸腥的海风拂面而来,船帆扬起又降下。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脚夫喊着号子,行客来去匆匆,在人群中寻找来接自己的亲朋好友。
晏涔下了船,扑通跪在岸边就开始吐。心中暗暗叫苦。
她从前还真不知道自己晕船!
距离跟着太子跑路,已经过去五日。
一行人取道水路,往东海蓬莱去,一路上没停歇过。
其实陆路也能走,但是水路更快。
晏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必须赶在京城的永安帝,和各路对她虎视眈眈的人马察觉到端倪之前,把事情了结。
还有……师兄。
沈释肯定已经发现她留下的“惊喜”了,干坏事快乐一时,等待被抓的日子可真是提心吊胆。
她得在被抓回去之前把事做完。师兄看见她这么厉害,说不定一高兴就不跟她计较了……
……不对啊,脚底下不是地面吗?怎么好像踩棉花上一样?地面怎么还在晃?
一只手递过来水囊,晏涔抬头,见是燕琮。
燕琮关切地看着她。
也在晃,还重影。
……哦,是她还在晕啊。
“谢谢。”晏涔接过,闭着眼小声道谢。
她这位便宜哥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偏对她这个朝野外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产生了关爱之情。
不过,别人对她好,晏涔向来是乐于接受的。若是她喜欢的人,她也会对对方好。
燕琮对她的态度和师父对她很像,天天两眼一睁就是溺爱,嘴一张就是乱夸。时而让晏涔无言以对。
晏涔原本对燕琮还有些警惕,但燕琮总让她想起师父,慢慢的,倒觉得燕琮也有几分亲切。
晏涔漱过口,缓了一会头晕,重新站起来,走到树底下站着的燕琮身旁:“走吧。”
刚走出去没几步,晏涔忽然站住,猛地一回头。
她本涣散的目光瞬间凌厉,扫视过四周。
燕琮:“怎么了?”
跟在身边的右卫率见晏涔反应,立刻抓住腰间匕首,警惕地左右望。
然而码头上一切如常,晏涔皱了皱眉,“没事。刚才直觉有人在看我们……可能是见了外乡人好奇吧。”
晏涔的直觉,有种被祖师点化过的灵,也像野物天生的对危险的本能,帮过她不少忙。
方才她感受到的并不是杀意,而是被人打量的注视感。说不好是什么样的人。晏涔便没妄下断言。
上了码头,便算踏上蓬莱的土地。
古有蓬莱仙山的传说,仙山在哪不知道,但大梁的蓬莱,是东地临海的一个县。
蓬莱县不算很大,下辖一个镇,两个寨子。风景甚好,有山有水有温泉。
前楚时期,皇室曾在此地修建行宫,名为蓬莱山庄。只是后来战乱,山庄无人,就被当地的水寨占领了。永安帝登基后,也没顾上收回。
晏涔他们这回来的目标,就是蓬莱县的雾山。
雾山顾名思义,常年云雾缭绕,从远处看宛如天上仙山琼楼,所以当地也有传说,古时记载的蓬莱仙山就是雾山。
燕琮说,蓬莱山庄就在雾山脚下依山傍水的地方。
水寨民风彪悍,燕琮不打算惊动他们,也不打算大张旗鼓地搜山,所以上到太子,下到侍卫,左到南惊春,右到晏涔,都要亲自上山找私库。
燕琮提前着人准备好了马车,一行人找到来接应的人,上了马车,总算能休息会。
太子的用度自然不必说,晏涔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马车,她甚至能在里面打个滚。
当然,她没有真的打滚,因为一动就晕得想吐。
还不知道要找几天才能找到。燕琮先订了七日的客栈。今日在客栈落脚,明日再上山。
他们伪装的身份是香料商,燕琮是领队,晏涔是领队的小妹,南惊春身份随机而变。
对于天枢卫来说,他们更适合隐在暗处。有时候是沉默凶狠的搬工,有时候是婀娜多姿的舞女。晏涔经常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晏涔又想起被她扔在应州的天枢卫陈宿,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没办法,陈宿现在还是听命于皇帝的,他要是通风报信,那不就坏事了吗?
反倒是留在沈释那里,还能震慑一二……
也不知道师兄追到哪里了。晏涔默默叹了口气。
这次师兄肯定会真的跟她生气的。也不知道蓬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玩意,她好买来送给师兄,消消他的气。
正好是晌午,一行人便在客栈用午膳。晏涔看着右卫率悄悄拿银针将菜挨个扎了一遍,一时震撼无言。
原来话本子里写的是真的!
燕琮原本习以为常,没觉自己排场大,可见晏涔这个表情,都有些坐不住了。
燕琮瞧她脸色实在苍白,忍不住问:“小妹是不是太拼命了?就为了不让沈将军卷入此事?其实‘那东西’将来总要交给各地方军使用,你不必如此如临大敌……”
晏涔摇了摇头。
大概是晕船的后遗症。她总觉得脚底下还飘着。
“不是,是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晏涔想了想,解释道。
“我是被丢在战场上的,从小就很害怕打仗,这些年在万福观,道长们,师父师兄都会刻意不让我知道这方面的事。以前我的‘不害怕’是靠‘不知道’,现在我有机会亲手去阻止坏事发生,能保护万福观,保护师父师兄……当然要试一试啦。”
或许战胜恐惧唯一的方式,就是亲手解决恐惧。
“而且师兄已经查到了,南夏细作背后是楚家人在提供钱财。这不纯捣乱吗?”晏涔侧过身子,凑近燕琮小声说。
燕琮低头侧耳,认真好奇地去听。
晏涔用气声说,“再加上私库里有火器,说不定这些年楚家人早就研究明白了,万一他们卖给南夏怎么办?那岂不是好不容易维持的太平又没了?殿下,你说这事着不着急?”
燕琮皱眉点点头:“确实急。”
右卫率疑惑问:“可是为什么楚家人不转移呢?他们随便藏在哪个海岛上,我们不就找不到了?”
晏涔便把李藏机说的解释,复述了一遍。
楚家人信天师,只要天师说不能动,他们就不会动。<
“难怪。”众人惊讶,大家都对楚家司天监有所耳闻。
晏涔看了看桌上,忽然又叫小二上了碗青菜鸡丝粥给燕琮:“兄长,你是不是吃不惯海边的口味?方才我用了碗这个粥,味道很好,你尝尝?”
燕琮怔住。这还是这一路上……晏涔第一次称呼他兄长。
右卫率脸色有些犯难,殿下最讨厌吃青菜了。刚要开口,燕琮抬手,制止了他。
“好。”燕琮笑了起来,眉眼微弯,“多谢小妹。”
作者有话说:
xp蓄力中……喜欢一些爱挑衅的小猫挑衅完逃跑被抓回来惩罚的狗血戏码嘿嘿嘿嘿……
晏小涔猜到师兄气得要死又担心,肯定会去她房间,所以故意点香使坏……那很坏了!
太子这边目前是旅行团初登录状态,信息收集中,富二代包吃包住带员工海岛团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