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珠颔首:“我们也曾想过揭露这件事,然而云梦观势大,百姓对他们深信不疑。我们只能派人去暗示,可是无一例外都被打了出来。”
“也有几个相信我们的,只是我们手上没有证据,他们也只是半信半疑,云梦观或家中长辈稍一胁迫,便妥协了。”
晏涔知道一些以算命为营生的假道士的手段,“恐怕他们是从选人的时候,就专门选了那种性情柔软,凡事总听别人意见的人。”
“是。”秦珠叹气。
“阿泽和阿文,他们是寨子的人,却没有接手寨子的事务,无法彻底切断这样的生意。而我,更是……我母亲只是林家曾经的婢女而已,什么表姑娘,只是说出去好听的罢了。”秦珠垂下眼。
“我们想了很久,以我们三人的能力,能做的很有限,我们更没办法去提醒每一个可能被欺骗的百姓,只是提醒了几人,就已经引起云梦观的怀疑了。
“所以,我们决定从云梦观下手,只有让百姓们不再盲目相信云梦观,令他们断掉这个手段,才能阻止这样的事继续发生。”
他们决定利用自己的姻缘,来演这样一出戏,证明云梦观所点姻缘不可信,不可靠,甚至蓝火神也是虚假的外皮。
赵泽、秦珠、贺文之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泽与秦珠两情相悦,贺文之则一心向诗书,想要将来参加科考,实现自己的抱负。
只是赵泽和贺文之碍于家族日渐龃龉,长大后不能明面上交好,实际上他们私底下关系一直不错。
发现诱拐百姓的事之后,三人便开始商量计策。
既然云梦观是利用为人点鸳鸯谱的手段,那他们就也用婚事来戳破他们的真面目。
秦珠使了银子,令小道士将自己与贺文之的八字吹成天作之合,上天入地前后三百年都没有更合适的了。最终,日寨和林家都相信了这件事,为他们安排婚事。
但此前秦珠与赵泽已情投意合的事,两个寨子也都心知肚明,只是这是蓝火神亲批称赞的姻缘,他们也没有办法。
按照计划,在成婚当天,赵泽会在贺文之上门迎亲时在众人面前抢亲,直言是云梦观道士拆散了他与秦珠的姻缘。然后被秦珠当众拒绝。
接着,他会抄近路提前赶到日寨总舵。贺文之早就提前着人安置好了机关,成亲的时候,贺文之和秦珠会站在指定的位置,同时装作被人掐住脖子的模样。
这个时候,贺文之的小厮会趁机将烛火扑灭。
堂内必然一片混乱。贺文之和秦珠就可趁机将符纸从怀里拿出来贴在自己身上。
赵泽在外面听见混乱声,便知这是行动开始的信号,他会放下钩子,贺文之与秦珠抓着钩在自己腰带上,被赵泽和他手下可信的家丁一起用力将人拽起,制造出悬浮在半空的假象。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变天,电闪雷鸣下,将里外的烛火全刮灭了。倒省了专门熄灭蜡烛的那一步。
接着,按照计划,二人会被放下来,他们只要装晕就行了。
可是偏在这一步……
晏涔眉眼凝重下来,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如果这一切都是你们商量好的,那贺文之为何会死?”
外面的湿气与呼啸的风声愈发显得气氛阴森,烛火也轻微晃动着,仿佛真的有鬼神窥视般。
秦珠打了个寒颤。
难道……难道是他们冒充龙王之举,令真正的神祗震怒了?
秦珠咬着唇:“我是装晕,没受什么伤,说明我们的计划步骤没错,没道理阿文就……啊,我想起来了,被吊起来前,我还听见了阿文的声音,在半空时,我太紧张了,就没顾上听阿文那边的动静……但阿文似乎,似乎太安静了。”
晏涔提醒:“若是贺文之的死亡时间是被吊起来到摔下去之间,除非他是被人拧断了脖子,否则不该没气的这么快。”
见秦珠面露不忍,晏涔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直白了。
“对不住,我知道你们刚失去了挚友,现在的心情可能……”
晏涔轻声道,“但是正因他是枉死,我们才要趁着凶手离开之前,将真凶找出来,还贺公子一个公道,对吗?”
秦珠点点头。
晏涔便继续问:“还有别人知道你们的计划吗?你父母,婢女,小厮?”
赵泽道:“我这边有几个家丁知道,但他们都是可信的,我才会带过来。阿文那边,他的小厮知道,机关也是他的小厮帮忙暗中布置的。”
秦珠道:“我这边,只有贴身的一个婢女知情,也是可信之人。”
忽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秦珠和赵泽一下子紧张起来,晏涔食指抵在唇上,而后走向门后,打开一条缝。
外面站着一个面容寻常的婢女,“大人问,娘子这边何时结束?”
话音落罢,又上前一步,低声道:“郎中看过了贺公子的尸体,他脖子上有银针扎过的痕迹。怀疑是针上有毒。”
晏涔一愣,这音色……
婢女朝她眨了下眼。
晏涔:“!!!”
南惊春!
南惊春之前跟她通过气,她和燕琮身边最少会跟着一名天枢卫,都是南惊春的“自己人”,可以放心。
所以晏涔才敢孤身混进总舵。有天枢卫在,她就有接应。<
只是没想到南惊春本人在。
晏涔立刻道:“能知道是谁干的吗?”
南惊春看了她一眼,晏涔立刻会意,开门让她进来,并放声道:“快了,你稍等一下,我再问两句话就随你回去。”
守在外面的护院收回视线,继续木桩子似的杵在外面。
合上门,南惊春用气声飞快道:
“动手的是贺文之的小厮,或者说易容成小厮的凶手。此人极善伪装,水平与我不相上下——我怀疑南夏的细作统领‘穷奇’在此。”
晏涔睁大了眼,南夏细作统领?
那他为什么要杀贺文之?
贺文之是日寨的少爷,日寨听命于楚家。南夏既然与楚家有所往来,那何必……
对了。晏涔看向赵泽和秦珠。
这三个人要揭露的事情,正是与南夏诱拐大梁百姓有关。
若是细作头子本人在此,那以他的耳目通达程度,发觉这三人的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他杀贺文之,是警告,还是……
秦珠说她不受本家待见,但名义上还是楚家人,动她风险太大。
杀赵泽,无法栽赃给秦珠或贺文之。毕竟这二人是新郎新娘,一整天都会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多的是人可以给他们作证。
赵泽……赵泽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有作案动机,还因为要执行自己的计划而刻意掩饰行踪。
杀了贺文之,栽赃给赵泽,既能破坏他们的计划,掩盖那个惊天的秘密,又能破除所谓东海龙王的对蓝火神的威胁,使蓬莱百姓对蓝火神的信任更加牢固。
是最能一箭双雕的办法。
晏涔后脊窜上一股凉意。
从一开始,他们三个人就是被猎人注视着的猎物?
他冷眼旁观他们打造自己的武器,修筑自己的堡垒。而后在他们即将成功之际,利用他们的武器击垮他们的堡垒……达成自己的目的。
“被此人缠上,便如毒蛇绕颈。”晏涔听出了南惊春话语中的嫌恶。
南惊春执掌情报分支,与南夏的细作交手许多次,深知这位细作统领之狠毒。
她拉起晏涔手腕:“此人我打过交道,十分危险。晏涔,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不希望你在那之前受到任何伤害。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到燕琮身边。”
说着就要把她往外头拉。
“等等!”晏涔急道,“我还不能离开。”
晏涔看了秦珠和赵泽一眼,将他们三人的发现,和他们想利用婚事的计划简单概括了下,告诉了南惊春。
没想到南惊春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这与她手中掌握的部分情报,相差无几。
这三人没撒谎。
“那更不能留在此地。”南惊春定了定神,沉声道,“你曾被发过海捕文书,获得你的画像不是难事,南夏细作和楚家人手中必然有一份。你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我若是没猜错,”南惊春眼中含着刀锋般的寒意,“楚家的人,恐怕在赶来包围此地的路上。”
晏涔没想到这一茬。
毕竟谁也没料到南夏的细作统领竟然会亲自来蓬莱,而且刚巧就在席上。
晏涔虽然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几个案子,然而归根到底,距师父被下狱,她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也只过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晏涔的成长已经是神速,可对上真正老辣阴毒的对手,仍是稚嫩。
南惊春不算好脾气的人,但晏涔年纪小又讨人喜欢,因此对她还算和善。
晏涔还是第一次领教南指挥使的说一不二:“走。这边我来负责。你的行踪本就被各方盯着,有的是人想将你除之而后快……”
晏涔被她强行压到门口,看准机会一脚蹬住门:“等一下!秦珠和赵泽怎么办?”
“你还顾得上管别人?”南惊春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见死不救,我掉功德啊!”晏涔急了。
做了二十多年恶事的天枢卫指挥使南惊春:“…………?”
那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
晏涔竭力转过头看她,眼尾红着,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而且、而且我不想让自己真的像李藏机所说的那样,我的存在只会带来厄运和血光之灾……我也想、我也想保护别人。”
南惊春浑身被定住般,滞了片刻。
晏涔的话似乎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某些埋藏已久的念想。
“……”南惊春闭上眼。
她松了手,扶额,长叹一口气。
她总算知道靖国公那样一个带兵堪称刚愎的人,为何会拿一个小娘子没办法了。
他们这种人,取了太多人性命,早在人命上麻木非常。再有各种朝堂局势重担压在肩上,渐渐的,眼里就只剩下“大局”“利益”,没有了真实的人,也没有了真实的情感。
可眼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年轻小娘子,在道观长大,受天地灵性滋养,她身上仍保留着生灵最初的,最本真的赤诚模样。
她的情感灵动而鲜活,强烈而赤诚。一双乌灵灵的黑眸如溪水洗过的鹅卵石,望着旁人的时候,没人能不为之动容。
况且她还背负着那样一个命格……
即使如此,也始终竭尽全力抵抗着命运施加给她的困厄。
南惊春认命般下定决心,抬起头:“好吧,那你……”
一阵风从面前刮过,一旁烛台的火苗都晃了晃。
只见晏涔兔子蹬鹰似的蹿到榻边,抓起赵泽的衣领:“月寨的人知不知道你今日在哪?”
赵泽和秦珠方才都惊呆了,见变故又生,都没反应过来。
赵泽磕磕巴巴的:“不、不知道……我瞒着他们的……”
晏涔立刻道:“好,你随我出去,让王知县允你家仆役去月寨报信,让你仆役给你家传话,顺便让他们多带点人来!就说现在你有重大杀人嫌疑,日寨要抓你!”
赵泽眼珠子又瞪大一圈:“……啊?”
“啊什么别啊了!”晏涔厉色道,“我告诉你实话,我是陛下亲任的五品金石寻访使,你若要看圣旨和任命文书,等出去了随你看。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太子殿下燕琮,此刻也在蓬莱。”
晏涔冷冷地盯着他:“你明白了吗?”
赵泽震惊之后是狂喜:“原来、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放心,都交给我!”
晏涔匆匆对秦珠道,“林家问你什么都不要说。”
而后又蹿回南惊春面前,“南指挥使,告诉殿下,趁着月寨的人离开雾山,找准机会立刻上山!这边我来拖延时间!”
南惊春:“……”
不对。
她是不是被这个兔崽子当面给算计了一把?!
·
“待会进去了,先盯画像上这个人。”
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在日寨总舵门外举着一张画像,对手底下护卫道。
他相貌清瘦,略显鹰钩鼻,正是云梦观观主,也是司天监现任天师,莲元子。
莲元子今日不知怎么,预感一直不好。
结果,还真出了事。他师兄从日寨回来说,贺家新郎竟然死了。
接着又收到那位细作统领“穷奇”的传信,称那位寻访使就在日寨总舵,让他们带人前去,把总舵包围起来。
莲元子一时都搞不清了,那位寻访使为何要掺合进入家的婚事里?
莫非那东海龙王的事情就是她搞的鬼?
事关蓝火神的威信,而且又与日寨月寨和那位楚家的表姑娘有关。不论是作为云梦观观主,还是楚家司天监的天师,他都得来一趟。
莲元子推开大门,信步入内。
只见院中到处都挂着红灯笼、红绸,乃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院中气氛又截然相反。
院中两侧都是举着火把的威慑十足的护院,宾客们躲在大堂角落,瑟瑟发抖,中央是盖上白布的尸身,旁边坐着面带愁容绝望的贺文之父母。
还有时不时刮过的阴风与头顶闷雷。
莲元子:“……”
他脸上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焦急和愁苦:“这……哎呀,怎么会这样?文之这孩子……”
贺大当家的:“观主,你终于来了!”
这位日寨寨主仿佛老了十岁,两鬓都全白了,“你快来看看这东西吧……”
莲元子接过那两张符纸,当即脸色一变,“这简直是一派胡言,这定是人为,有人在假借东海龙王的名义,陷害新郎新娘啊!”
贺大当家的见他如此笃定,当即要信了他,然而就在这时,后头一道清亮声音由远及近:
“观主真是大言不惭啊!”
众人同时望去。
莲元子正色:“哦?何人在此喧哗?”
一个大步飒沓如流星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后是秦珠脸色苍白地跟在后面,随后是赵泽。
“新娘子说的可跟您不一样啊。”<
莲元子看着那张与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笑了起来,抬手一挥,示意身后护卫:“这不就对上了么?来人,将这位……”
“莲元观主为何不敢听新娘说完?”那人强势地打断了他。
莲元子脸色一沉,贺大当家的皱眉问:“阿珠,怎么回事?”
秦珠:“其实方才烛火全灭时,我听到了龙王传讯……祂说,说我们不该听信邪魔外道的蛊惑……说……”
莲元子:“一派胡言!秦娘子,你是受此人蛊惑吗?你可知此人之前是被朝廷通缉之人,后来乃是圣上开恩才允她寻觅金石将功补过。她根本不通玄妙之道!不知为何竟会在此祸乱百姓!”
说着,莲元子亮出手中画像,慢悠悠道:“这是当初蓬莱收到的海捕文书画像。诸位瞧瞧,这二人可是一样?”
有胆子大的宾客伸长了脖子瞧过来:“咦,还真是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外人哪里懂我们蓬莱的事……”
赵泽见状,猛地提起一口气。
这晏姑娘说的是真的!
莲元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帮晏涔作了证。
他只听赵泽忽然对王知县嚎哭道:“王大人,阿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可是阿文的死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请王大人允我的小厮回月寨报信,让我父母前来为我作证,我们多方对峙!”
王知县哑然,但只是回去一个小厮,他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毕竟涉及到日月两寨,只好允了。
那厢晏涔冷笑道:“莲元道长既然知道我,那给你递消息的人就没告诉你,我是被道观收养长大的吗?”
晏涔缓缓挑眉,神情却又是纯粹而真挚的。
“东海龙王降临时,我就在场,我可以说,我也听到了东海龙王的传讯。可是不知为何,那位同样在场的道长,怎么就没有听到?不会是道行不够吧?”
莲元子不愧是天师,很快反应过来,他不以为然地否认:“寻访使这话就不对了,神明传讯说了什么,有谁能替你作证?难道你说有就有?我若说这就是你造的假,你又该如何证明?”
这种神明传讯的事,是最有没有办法证明真假的了。晏涔想从这方面与他一个司天监天师对抗,实在还是嫩了些。
道观收养长大又怎么样,他们那个道观,算什么正经道观?
然而下一刻,晏涔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仿佛这话正中她下怀。
“我当然可以证明。”晏涔无比清晰道,“东海龙王还说,云梦观假借邪神名义,恶点鸳鸯谱,以姻缘的名义戕害百姓,诱拐无辜蓬莱之民至南夏,贩卖为奴为婢!云梦观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人神共愤!莲元子,你可知罪!”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贺文之父母和匆匆赶来的秦珠父母都齐齐变了脸色。
她怎么知道!
莲元子恼羞成怒:“你!黄毛小儿信口雌黄!满口妖言,我看你是被海妖附体中邪了!”
晏涔忽然敛起神色,委屈道:“我也只是将自己听到的传讯如实说出,观主人不在场,为何如此笃定我听到的就是假的?”
莲元子语塞,目光看向贺家父母,使了个眼色。
贺家父母脸色青红交加,同事扑过来去抓晏涔手臂:“妖女休得胡言,云梦观岂是你能污蔑的……”
“我们不知道这其中的事,这与我们阿珠无关!”秦珠父母连忙护住女儿,要将她带离大堂。秦珠挣扎,却见秦母面带忧色,回头多看了两眼。
母亲看那位寻访使的眼神,为何如此复杂?
晏涔倒不准备逃脱,就是被反拧手臂摁在地上,磕得膝盖生疼。
她知道外面已经被层层包围住,眼下她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更多的时间。
日寨少主与林家表姑娘成婚,请的都是蓬莱有头有脸的客人,什么行当都有。与他们交谈套话,最是合适。
“诸位宾客,今日我所言,你们尽可以将这番话传出去。”一缕碎发垂在她玉白的侧脸,衬得她多了几分破碎悲伤。
仿佛她将最真诚的那颗心掏了出来,却无人肯信。令人不忍目睹。
晏涔朝宾客们道,“你们在场有人的亲人,是随新婚妻子或郎君离开的吗,我问你们,他们可曾回来过,可有书信寄回过……”
宾客们又开始犹疑。
“好像确实是……”
“自然是有。”莲元子突然提声打断。
他从宽大的袍袖中掏出一叠信封。
晏涔一窒,难以置信地望过去。
“老朽也是今日才翻出来这些信件,原本正准备烧给蓝火神看呢,还没来得及全烧完,便被喊了过来。还好剩了一些。
“这些都是商船捎回来的信,全都是感恩蓝火神赐给了他们这么好一段姻缘。”
莲元子眼中倒映着火把的光亮,如两簇鬼火,幽幽跳动着。
他露出一个挂在皮相上似的笑容,以晏涔的角度看过去,一时间竟分辨不清他是人是鬼。
亦或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晏涔从他眼中清晰地看见一句话:你,待,如,何?
空气愈发沉闷,晏涔鼻尖渗出晶莹的水珠,眉宇间凝重地凝起。
秦珠与赵泽显然也没想到,莲元子竟然有这样的后招。二人一时间慌乱,都想要扑到晏涔身边救她。
然而都被拦住。
这信当然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端看蓬莱百姓信谁。
晏涔再看向堂内宾客们。
先前他们还一脸惊恐,半信半疑。此刻莲元子一将信拿出来,他们立刻就偏向了云梦观一方。
“我就说云梦观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你瞧瞧,这不就是明显的污蔑吗?”
“就是啊,云梦观平时待我们多好……”
“我去云梦观算的卦都可准了呢……”
晏涔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她毕竟不是蓬莱人。云梦观在蓬莱经营多年,积累的人心没有白费,莲元子三言两语,蓬莱百姓便又会倾向于他那边……
晏涔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她在心里琢磨着还有哪些点可以拿出来跟莲元子继续掰扯,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痛呼:
“你们是什么人?啊!”
“谁准你们进来的!”
“大胆!敢在云梦观面前放肆!”
“住手……啊!”
莲元子豁然回首:“外面在吵嚷什么!”
只见花墙旁飞出一个人,在地上滑出去一段,正是莲元子带来的护卫。
莲元子面露惊诧,不由得后退一步。随后从花墙后出现的那人,令他震惊得目眦欲裂。
“你……怎么是你……!”
那人却喊道:“晏涔!你没事吧!”
晏涔十分诧然:“……李藏机?”
李藏机显然是一路跑进来的。他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抱歉,我来晚了……”
随后又一个护卫从花墙后飞了出来,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那动手之人的身影从花墙后出现。
在场众人当即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强大威压。
黑金罩甲,内里白衣,双臂配黑铁护腕。
整个人好似一把黑金古剑,插入雪堆中。
正在此时,又一道紫电劈下。白紫交加的光亮一闪而过,这人的身影映在花墙上,漆黑而高大。
手执雪白长剑,剑尖染血,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恶鬼。
他抬起的目光直直锁定在半跪在地的晏涔身上。
敛着杀意的双眸瞬间被扯去禁制,汹涌翻滚着。
“放开她。”他一字一顿地说。
嗓音沙哑,任谁都听得出,他马上要大开杀戒了。
作者有话说:
超级肥的一章!叉个腰走来走去
南惊春:对的对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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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晏涔演戏乐死我了,梦回本文最开始的时候,想好番外写现代if写什么了,晏小涔现代if是演员x师兄是霸总,我是土狗我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