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 第95章百年之库(十四)还没见过师
  “娘子不怕危险吗?”秦夫人问
  “我不喜欢危险,也怕。”晏涔说,“所以我要去解决那个给我造成危险的人。”
  秦夫人苦笑道:“楚家毕竟于我有恩……不如,不如我去试着劝劝家主,家主也只是想要保住私库,咱们还有商量的余地,不必非得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只是想要保住私库?”李藏机忽然出声。
  林风冷凉,他向来温煦的面容在夜色下冷沉如水:“夫人,你可知楚大与楚二相争的内幕?”
  秦夫人一怔:“我已多年不见他们,至阿珠要成婚了,才请他们给阿珠指了门婚事……”
  李藏机垂下点眼皮,遮住眼底冷意。
  “楚寻然楚二,便是将我拉下天师之位,放逐海上的人。他与楚大争夺家主之位,表面上是兄弟相争,实则根源在于,楚家是否要与南夏合作一事——楚二主张联手南夏,楚大则极力反对。
  “在楚大看来,楚家能够在海岛立足已属不易。隐居流波岛,低调行事,安稳度过余生,才是保全族人的上策。
  “而楚二,此人阴险狠戾,为了利益可以不顾一切……况且他对大梁,是亡国之恨,楚二的目的,就是报复大梁。”
  秦夫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秦珠忍不住问:“可是报复大梁……对林、对楚家有什么好处?楚家既然是做生意的,难道不是太平盛世做生意更好么?”
  李藏机摇了摇头。
  “若是南夏能在大梁南地不断挑起战火,战事再起,钱粮必将吃紧。朝廷为了筹措军饷,必将加征赋税,盘剥百姓。
  “到时生出民怨,国力被消耗,楚家便可趁机而入,凭借私库的财力,大举收购垄断粮食、布帛、盐铁、药材等买卖,囤货居奇,将天下钱财的流向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楚家不必动一兵一卒,就能掌控天下命脉。谁坐那把椅子又有什么要紧?天下实则是楚家的天下了。”
  说着,他看了沈释一眼,“不过么,此举不仅不顺利,还饱受挫败。谁让镇南军沈大将军战无不胜呢?”
  沈释神情一如既往冷淡,“打不过,也没消停。整日里往大梁派细作。”
  秦夫人一下子得知了太多事,险些站不住,还好秦珠及时将人扶住。
  秦夫人抓着秦珠手臂,缓了缓眼前的黑影,她深吸一口气:“家主真的……真的……勾结了南夏细作,还……”
  李藏机眼中伤痛与悲意交织,“是。”
  所以,他得救之后,才会毅然背叛楚家,将楚家的秘密交代给梁帝。
  天下苍生才过了二十年平静的日子,将将完成一轮休养生息。师父教他的道,司天监教他的道,都不允许他置之不理。
  无论如何,战事,百姓,都不该是楚二报复梁帝的手段。
  同样是经历过战乱和宫变之夜的人。秦夫人下定决心,一咬牙:“我知道在哪,我带你们去。”
  *
  秦夫人被认作楚家远房亲戚后,也跟着去过两次雾山的私库,只是她不被允许入内,每回都只在门口候着。
  不过知道这些,也足够了。
  她知道路。
  秦夫人带着燕琮一行人绕过那些机关,走了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上山。
  草茎上的雨水打湿了众人的袍角,山风裹着冷肃的血气吹下来。
  秦夫人上了年纪,平日里腿脚就不大便利,眼下半夜走山路实在支撑不住。燕琮见状,点了侍卫轮流背着她。
  知道自己可能会拖后腿,秦夫人到底没推辞。被人背着,她总算能歇一歇,有了片刻空闲,思量些事。
  犹豫了会儿,才开口问一旁的沈释:“将军的父亲可是靖国公沈临安么?”
  沈释侧首:“夫人认得他?”
  秦夫人神情有几分感慨,她点点头:
  “当年公主在梁宫中时,与京中那些夫人关系不好,唯独与沈国公的妻子师千寻,也就是你母亲交好,时常受她照顾。如今事过境迁,许多旧事也不知从何提起……但还是想请将军给令堂上坟时,替我转达一句,多谢夫人。”
  沈释一时怔住,没有作声。
  母亲与乐央公主交好?
  一瞬间,许多碎片从他脑中闪过,碎片之间似有脉络,又看不分明。
  ……他被送到万福观,当真是巧合吗?
  他们在战场上捡到晏涔……也真的是巧合吗?
  他正出神,拐过一个弯,前路骤然开阔。
  面前出现了一座背靠崖壁,三面用围墙围起来的建筑。山影苍黑,夜色茫茫,似有稀薄的云雾缭绕。更添神秘诡谲。
  众人皆不由自主停住脚步,被这场景震撼。
  突然,围墙上的方形瞭望口中,一道弩箭射出,破开云雾而来!
  沈释:“躲林子里!”
  众人纷纷往山道两侧的草丛里扑去。
  沈释下意识将离自己最近的晏涔按进怀里,侧身滚出好几圈,后背“砰”地重重撞上树干,才停住。
  晏涔回过神来,挣扎起身:“师兄!”
  “别动!”沈释又将她按下去。
  又袭来箭声,扎入他们附近的泥土和树干。
  秦夫人被侍卫护着卧倒在草丛里,发间沾着草叶:“这就是楚家私库了,就在围墙里头。”
  李藏机狼狈地从草丛里露出个脑袋:“我掐指一算,这就是那卦象里的凶险之处!”
  私库。
  终于到了。
  晏涔撑着沈释胸膛,抬起头,对上沈释的眼眸。
  水汽和草叶他们沾了满身,还有枝叶被轧断散发出的青涩气味,沈释身上的皂角气息,空气中箭矢的铁锈味,丝丝缕缕地交织在一起,蛛网一般。
  “快结束了。”沈释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们花费了这样多的力气,顺着当年之事,一步步走到了此处。
  他们找到私库了。
  就快结束了。
  再凶险……能有两个杀破狼命格,一个宛如杀神转世的沈大将军凶么?
  沈释起身,打量了一圈四周,问晏涔:“还没见过师兄打仗,是不是?想见吗?”
  晏涔黑凌凌的眼睛亮了下。
  沈释的成名战就是苍古山之战。
  山地作战就是他最擅长的。
  沈释指了指一棵树后,吩咐晏涔:“躲着。看好了。”
  东宫侍卫皆是精锐,天枢卫更是单挑的高手。
  沈释向燕琮请了令,手持东宫令牌,调动众人。
  一声令下,一道道人影借着林木的掩护,分散穿插包围了围墙。
  <
  天枢卫带了弩机,箭虽少,但方才射出来的可以就地取用。攀上树冠的侍卫瞄准瞭望口,一箭即中,墙内便传来掉下去的坠地声。
  随后是圆球似的东西被扔到大门外,“嘭”一声炸开!
  雷火子!
  燕琮捂着耳朵,从草丛里抬起脸:“沈将军你省着点用啊!我就带了这几个!”
  沈释站在树上,一手举着弩机瞄准,一手手背朝外一抬,是个“知道了一边玩去”的意思。
  燕琮:“……”你还记得本宫是太子吗?
  沈释攻势凌厉,角度刁钻,形势很快逆转。
  守墙的人毕竟不是真正历经沙场的士卒,箭术也一般,第一波箭没有一根射中的。估计是月寨的人。
  很快,弩机的声音停了,围墙上也没有人影出现。
  山下远远传来喧声。是陈景言带人上山策应。
  沈释叫了一个嗓门大的侍卫传话。
  “山下陈少将军带来的是镇东军,到时,一炷香的强攻,就能打开这扇门!现在开门,我们将军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中气十足的喊话回荡在山间,一遍遍荡回来。
  最后归于寂静。
  良久。
  石门打开一道缝,一个白衣人独自出现。
  “听说乐央的女儿来了。”
  他脸上带上箭矢划伤的一道血痕,眉目间与晏涔有几分神似,都是一副纯善相。
  却有一双截然不同的阴冷的眼。
  眼神扫过林中,“你们谁是?出来让我见一见,我可以投降,也可以让你们进去。”
  秦夫人立刻拉住晏涔的手腕:“不要去。”她语气紧张,低声迅速道。
  “当年公主想带着你逃出宫,回归楚家,家主同意,却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将永安帝的孩子带回来。”
  晏涔讶然望向秦夫人。
  秦夫人越说越快,“但是公主还是将你带出来了,家主知道以后,曾安排死士,去女留母啊!”
  当年的永安帝只是楚家的一个驸马,到头来,一个驸马竟然颠覆了他们的皇权。末帝仓皇率族人逃亡,江山易主,于楚家而言,乃是奇耻大辱。
  末帝对永安帝恨之入骨,自然更不可能接受他的子嗣。
  楚大为人仁厚,倒也罢了。可楚二截然相反,他继承了这份仇恨,就好像兄长与父皇的怒火,全都积在他一人身上。
  如今楚二让晏涔过去,绝不会是因为血脉亲情这种温情戏码。
  李藏机也躬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劝阻:“夫人、夫人说的没错,我师父也说过此事……晏涔,不能去,他反正也撑不了多久了……”
  晏涔身上一寸寸冷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她记忆碎片里那个华丽衣裳的女人……真的是乐央公主。
  真的是她的娘亲,将她抛弃的。
  南朱雀估算了下时间:“镇东军上山只要半个时辰,寻访使就算想与对面问个究竟,最好也等安全了再问。我可以亲自去将人给你抓来。”
  晏涔:“我……”
  沈释从树上一跃而下,他来到晏涔身边,扣住晏涔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晏涔道:“我去。”
  沈释一怔,惊讶地抬头看她。
  晏涔斩钉截铁道:“我想去。”
  *
  楚寻然看着慢慢走近的少女。
  朦胧夜色下,眼眸自带流光,一瞬美如仙灵,一瞬又仿佛两团燃烧的鬼火。
  穿着蓬莱的衣裳,朴素淡雅的色彩,被她穿出了灵动与生机。
  那张脸,眉眼间的张扬倔强……和记忆中的那人,有几分相似,但那人要更骄戾蛮横。
  亲眼相见,便不得不相信,乐央的孩子确实还活着。
  楚寻然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就是燕忱?”
  “我叫晏涔。日安‘晏’,水山今的‘涔’。”
  楚寻然若有所思:“言笑晏晏,涔……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晏涔皱眉:“什么东西?听不懂。”
  楚寻然:“……”
  他不禁眉心紧蹙。乐央的女儿是个傻子?《楚辞》都不读?
  晏涔朝他挑了下下巴:“你叫什么?”
  楚寻然默然片刻:“楚寻然。你该叫我舅舅。”
  晏涔眼眸倔强地看着他:“叫她把一个四岁孩童扔战场上的舅舅?我可不认你。”
  谁料,楚寻然眉心拧得更紧:“什么扔在战场上?你们不是来的路上遇上南夏掠境,都死了吗。”
  晏涔:“那我是鬼?”
  等等,楚寻然不知道吗……
  楚寻然被这句反问噎了下,他点点头:“挺像你娘。”
  晏涔默然,对这句话无言以对。
  楚寻然又道:“听闻你是被道观养大的,看来是那个道士救了你?”
  “嗯。”
  楚寻然垂眼思量片刻:“难怪你会为了那道士,满天下的找楚家私库。”
  楚寻然挑剔地看着晏涔:“我原以为乐央是生了你,变得懦弱了,才放弃复国。没想到乐央宁愿把东西留给你,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也不愿意交给楚家……看来,她是真的背叛了大楚。”
  这一串意味不明的话险些把晏涔绕进去。
  然而下一瞬她便猛地意识到。
  楚寻然说的“东西”,应当是火器。
  楚寻然霍然抬臂,一把箍住晏涔的脖子,森冷的匕首尖抵在她下颌:
  “都别动!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引用: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屈原《九歌·湘君》
  还不是全部真相别担心别担心,水山今小同志会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