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岛比晏涔以为的要大上一些,岸边能看到一些小孩正赤着脚在白色沙滩上跑来跑去。
看到船靠岸,都好奇地望过去。
下了船,楚寻然走在前面,晏涔拉着沈释走在后面:“师兄,若是待会儿找到记录,证明了真是乐央公主将火器样器放进私库里的,楚二会怎么样?”
从逻辑上来看,楚寻然先前大概是以为公主将火器留给了她,让她帮陛下做事。
但若是在私库里找到火器,他至少不会继续认为,公主有了梁帝的孩子,便背叛楚皇室的父兄。
只是不知道这种“真相大白”能支撑楚寻然到什么程度。
沈释低低道:“有镇东军在,楚二知道自己和私库都跑不了了。应当不会有过激的反应,否则我不会放心你来。”
三人去了楚家,亲眼看着楚寻然从一堆紫檀木箱子里准确地寻出了其中一个,掀开,从中拿出其中一本棕牛皮册子。
晏涔好奇问:“这么多本册子呢,你都记得在哪儿?”
楚寻然:“这些都是机密,不便为外人道,在岛上又不比宫中人手充足,所以都是我和兄长亲手整理造册。”
晏涔十分震撼。
她难得对楚家人生出一点好奇:“你兄长……呃,我大舅?听你所言,他似乎性情很好。”
楚寻然捏着册子的手指紧了下,“兄长性情温厚,是个好人。但作为一国之君来说……又太软弱了。”
晏涔想了想:“若你与大舅感情深厚,何必因与南夏的事反目成仇?不与南夏合作,楚家的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楚寻然懒得问她是从哪听来的,他知道那个沈释手上也有很多情报线。
“我们是分歧很大,但兄长是家主,我不会忤逆,兄长也不是我杀的,是病根太深导致的短寿……算了,你们爱信不信。反正连徐叔也这么觉得。”
说罢,他转身就走。
晏涔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沈释倒是若有所思。
“看来我的情报也不尽准确。”他道,“不是楚大阻碍了楚二与南夏勾结,才被弑兄。是楚大的死,让楚二开始无所顾忌……”
晏涔恍然:“他破罐子破摔了。”
沈释颔首:“楚二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也不在乎楚家的未来。他对大梁的恨意太深,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复仇……有所恃者,有所畏。楚二已经无所恃了。”
晏涔:“什么意思?”
“……”沈释一顿,反思了一下自己。
以前教师妹念书的时候,对师妹还是太纵容了。
身为师兄,他有管束教导师妹的责任,但师妹惯会装乖卖惨,他明知她是装的,也总是拿她没办法,只得作罢。这是他的错。
今后还是该严加管教。
“楚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释低声解释道。
晏涔恍然大悟:“楚二有鞋就不会给南夏送钱了?”
沈释:“……对。”
晏涔:“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给楚二找个鞋,让他有所恃……”
沈释已经彻底接受了,赞道:“真聪明。”
晏涔沉思:“至少他不能跟南夏通风报信吧,不然成墨那边可真危险了……不对,那穷奇跑了,还没抓到呢……”
后衣领被一只手拽住。
晏涔被强行刹住脚步,回首,见是沈释。
沈释从容不迫收回手:“走那么快做什么。也不知道等等师兄。”
他淡淡道,“我与陈景言昨夜就与那王知县见过面,王知县已经同意,由镇东军接管整个蓬莱县。”
晏涔登时睁大了眼。
师兄不用睡觉吗?他到底什么时候抽出空干了这么多事的?
再次回到雾山,已经是午后。
不知道是不是坐惯了,这回晏涔晕的没那么严重。
一行人重新返回私库,李藏机对照了册子上的内容,肯定地说:“乐央公主那日问了一件事,一样可扰动天下的宝物,该藏于何处?天师卜算后,将卦象记录了下来,我能根据这个卦象推算出位置。”
晏涔两眼放光:“太好了,藏机道长,您快请吧。”
李藏机从未被晏涔如此殷切地望着过,一时间汗毛倒竖,问晏涔到底被什么鬼上身了,然后获得了晏涔一顿暴揍。
一旁冷眼旁观的楚寻然:“……”
他问沈释:“她一直这样吗?”
沈释镇定自若:“让楚家主见笑了,万福观讲究道法自然,一向是由着孩子自由生长。”
他不动声色望向李藏机,跟晏涔打了一架之后,李藏机紧绷的情绪奇迹般松弛了下来。
师妹对人的情绪还算敏锐,一通闹腾,也是有意帮李藏机缓解下。
李藏机每次见到楚寻然都恐惧与恨意夹杂,整个人都紧绷着。见到那个夺他天师位的莲元子,倒是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只是恨与厌恶。
李藏机被放逐的命令,大概是楚寻然下的。
沈释无声叹了口气,上前两步,状似无意地挡在了李藏机与楚寻然之间。
这么一来,至少李藏机的方向就看不见楚寻然的身影了。
不知李藏机是否注意到,总之他很快沉入到解卦当中去。
一炷香后。白交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将军!”
沈释抬手示意,随后往外走。
别打扰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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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外,沈释才问:“怎么回事?”
白交从怀里拿出来今日应当拿给沈释的情报。
沈释一大早就去了流波岛,刚回来,白交还没来得及给他呈阅。
“将军你看,这个……”白交的焦急之色掩盖不住。
“您先前让靖国公府的府兵提前几日出发,去成墨姑娘入南地必经的地方候着接人,护送回国公府。可莫统领他们等了几日都没等到,莫统领怕出什么岔子,又领了一支小队往前走了一段,结果发现成墨姑娘一队人在刚入滁州的地方失踪了!”
沈释已经看完了情报,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冷静。
情绪没有用,只有冷静,才能不被情绪蒙蔽双眼,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滁州失踪……滁州知州是个油滑贪财的,贪财之人多贪生怕死,因为还要享受荣华富贵。所以滁州之州动手的可能性不大。
滁州是南夏细作的大本营,与这老头的贪财脱不了干系。
动手的会是青盘党,还是南夏细作?若是南夏,总归要听穷奇这个细作统领的命令。而穷奇至少这两日都在蓬莱。
所以青盘党要报复晏涔或以此为人质要挟的可能性更大。
他教了成墨易容之法,成墨又有天赋,学熟悉之人的身姿仪态惟妙惟肖,他皆已验证过,所以才放心让她上路。
若是以为人质……会不会发现成墨其实是假冒的?
“南地有什么异动?”沈释沉声问。
白交:“异样很多,莫统领说,他们一路上遇到了大量聚集在南地的江湖人,漕帮、枯荣门、夜天城、十八洞天……”
都是江湖绿林。
青盘党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必然会借江湖人的手。
先前战乱几年,民间有很多这样的江湖帮派,因大梁主张休养生息,所以一直没有严厉打击这些帮派的存在。
而且,江湖人本就爱听寻宝传说故,武林英雄的故事,类似前朝私库这样的传闻也早就有。
只是如今被青盘党一搅和,人人都知道是真的了。必然会打晏涔的主意。
没想到这些人胆子这么大……且不说别的,晏涔这个寻访使既然是奉永安帝的命令,那这个私库显然就是皇家要的。
这帮人也是真狗胆包天。
沈释按了按眉心:“青盘党最近在做什么?”
“刘方岭表面上没什么动静,但私底下一直在想办法刺杀萧御史……好在萧御史动作很快,三天不眠不休审完了所有人,又用两天将所有口供证据整理好,即刻押着黄廷兰,韩光表动身回京。算算日子,还有两日便到。”
与沈释所料相差无几。
只要到了京城,面见陛下,刘方岭在铁证面前必跑不掉,只要刘方岭、黄廷兰、韩光表被下狱,青盘党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可眼下……
眼下差的就是时间。
沈释快步回到私库内。
李藏机已经算完了,他捂着被晏涔捶得发痛的额头。
闷声道:“私库内震位,地下三尺……旁边柜子上应当有机关,可以打开。”
楚寻然立刻走了过去。通天柜的柜子外面都长的一样,楚寻然看了半天,发现有一个柜子的把手上花纹不同,便试着拉了下拉不出,他想了片刻,往里一推。
“咔哒”一声,有什么机关运作的声音响起,随后楚寻然脚旁的地面上忽然打开了一道暗门。
门板收缩,露出一个方形的坑,大概有一张床那么大。
楚寻然毫不犹豫跳了下去,众人皆是一惊。
还不知道这坑深浅,有没有别的机关呢,楚寻然说跳就跳,也太吓人了!
沈释还没来得及找晏涔说事,见状只好先按下不表,皱眉上前,俯身查看楚寻然如何。
众人也都连忙围了过去,趴在出口往下望。
只见坑底放着几个形状各异的铁器。
一个以精铁铸成,形如短棍;一个龙形外壳,龙口处露出箭镞,龙头龙尾栩栩如生;一个细长铁管,尾部装着木托和火绳……
众人皆忍不住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连沈释这样性情冷硬之人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目露惊叹。
忽地,叹声中响起一道突兀的疑惑声。
“嗯?这不是我做的花炮吗?”
“……?”叹声全都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同时投向晏涔。
坑底正颤着手,眼角含泪的楚寻然整个僵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五官都被晏涔这句话震得要抽筋。
沈释缓缓眨了两下眼,才一脸空白地转向师妹。
“大外甥,”楚寻然做梦一样地问,“你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笑这个伏笔终于揭了…每次写花炮都特别想笑…有没有人记得花炮是晏涔偷了师父房间里的册子偷学的哈哈哈
十二章【十四岁的晏涔在上元节前夕满怀着隐秘的兴奋,在师父屋里翻到一本关于烟火炮竹的册子。
她不太看得懂,但照猫画虎捣鼓了一晚上,天蒙蒙亮时还真搓出来两个能用的花炮。
晏涔这个年纪精力旺盛的狗都嫌,根本觉不出累,兴奋地左右臂弯各抱了一个花炮,蹬蹬蹬跑去敲师兄的门。】
实则抱了俩大炮要给师兄“放烟花”唉,孩子多孝顺啊!
科技树这部分乱点的,都架空了就随便吧,反正就是发明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用上,挖出来之后就能推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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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快完结了收尾写得比较难,不太有精力回复评论区,但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完结之后随机给大家发redb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