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涔一听就痛苦地把脑袋转过去了,只给沈释留了个后脑勺。
“……”沈释说,“还没编好理由?那就换一个,为何利用燕琮逃出来。”
晏涔转了回来,愤愤道:“为何不能是燕琮强行带我走的?”
沈释眼尾如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何时这么听别人的话了?”
晏涔:“……”
天杀的!她到底是个什么名声!
想让别人背锅都不行!
这些年唯一让别人背锅成功的,就是师兄来背她的锅。
……对啊。晏涔灵光一闪。
“因为你很坏。”晏涔小声说,“你把我关起来,不准我出门,把我锁在床上让你亲。我能不逃吗?”
一阵死寂。
沈释:“……你讲讲道理吧,晏燎云。”
单句拎出来勉强算事实,可组合在一起,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
沈释匪夷所思:“起因是不是南朱雀透露了陛下的密诏,要对你过河拆桥,将你关入陵观?是不是黑白两道都捏着你的名字和信息,要追杀于你?你非要以身犯险,甚至差点在御史来之前杀了黄廷兰,我才不得不将你锁在屋内。”
晏涔还记得那日她被激烈的情绪和偏执控制,险些犯了律法,是师兄拦下了她,一直在安抚她。
回想起来,仍觉心颤。
“话虽如此……”晏涔小声嘀咕,“那我也是有理有据地跑路的。”
沈释不冷不热地笑了声:“那你说来听听。”
晏涔朝他勾了勾手指,沈释喉结上下滚了下。
他垂着眼,凑近。
晏涔的声音蚊子似的:“太子殿下说他要篡位,如果真让他篡成功了,那陛下的命令不就不作数了?而且如今有了楚寻然和秦夫人作证,我是与太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也很欢喜认我,难道会任我被追杀么?”
沈释震撼:“你是说,太子亲口说,他要逼宫?”
最后两个字只用口型,一点气音没漏。
晏涔点头:“是呢是呢。”
沈释半晌没眨眼。
震撼得脸上一片空白。
沈释简直不知该从哪说起。
朝中的事,他自然也关注着,知道东宫与二皇子争得水深火热。只是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疯,已经在准备逼宫。
可是晏涔知道太子要逼宫这么要命的消息,竟然还乐颠颠地跟着走了?
沈释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简直要裂成两半。
他手握重兵,整日里想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像要造反,结果转头自己师妹就跟太子造上真的反了……
还交易……和那个天枢卫南朱雀交易……
那南朱雀现在是换了狐狸面具,瞧着没那么凶恶了。可之前宫中都知道此人佩修罗鬼面,有“鬼面朱雀”的称呼,此等人岂是善类?
沈释觉得“不知死活”四个字已经无法用来形容他师妹了。
……若这么看,太子燕琮和晏涔还真是有几分相像。
骨子里都有几分疯执的潜质。
那厢晏涔还在絮絮道:
“再者,南朱雀与太子殿下是有交易的,她帮太子,太子将来会让她独掌天枢卫……南指挥使说,如此一来,她便需要一桩功绩服众,所以她才想与我合作,她答应帮我找到私库的位置,而我则助她清理青盘党……”
难怪他来蓬莱后,见南朱雀对他们一直是相帮的态度。
沈释想起在应州那日早晨,抓南夏细作时,他曾感觉到暗处有人监视。后来找陈宿求证,才知应当是“星日马”的人。
从一开始,南朱雀就在观察他们,大概是审视他们是否是能合作的对象。
不知道是什么让南朱雀决定接触他们,总之,南朱雀要做的事虽有自己的目的,客观上却不算坏事,甚至是肃清朝堂的好事。
沈释并不排斥利益合作。
更何况,正如晏涔所言,这几桩事都恰好解决了沈释与晏涔争执的那些难题。
……这么说,她跑路还真是有理有据的了?
沈释收敛视线,落在晏涔脸上。
他伸手捏住晏涔的下巴,轻轻扳向自己。
瘦了,下巴这么尖。
“既然这么有道理,那何必偷着跑?”沈释凝视着她闪躲的眼眸。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他们的家都是万福观,是同一处院子,房间也是相邻的。师妹吃的饭是他做的,师妹衣服坏了是他补的,师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师兄、最亲的亲人都是他。
不管吵架还是打架,他与师妹,都还是要一起做早课,一起给师父请安,一起上山砍柴,一起打扫大殿。
可如今,他们分隔两地。他常年在南地操练镇南军,不仅军中和国公府的公务都要他处理,若是有战事,更是时时刻刻都要备战……
师妹领了使职,又阴差阳错将自己名声打了出去。天下无数人虎视眈眈盯着她的性命。
沈释想要将她拘在身边保护,恨不能将她拴在自己裤腰带上。
就算是把师妹关在房间里那几日,他也每日亲自陪着,或者说监视。
可这小兔崽子生龙活虎浑身是劲,他还没办法随时随地防着她。
今时不同往日。
他与师妹离开了万福观,就不再被“师兄妹”这层身份给牢牢捆绑在一起了。
沈释厌恶失控的感觉。
幼时被迫离开父帅,少时被迫离开万福观。两次失控,反过来打造了沈释如今强势而掌控欲极强的作风。
他要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
包括师妹。
既然师兄妹的连接已经不够紧密……那就该加上另一层关系了。
沈释纹丝不动扶着她下颌:“说话,师妹。”
晏涔心惊胆战。
她本想着在被抓回去之前,就把事情做完。让他们吵架的事情解决了,那到时候师兄肯定会高兴,一高兴就不会计较她偷偷跑路还捉弄他的事情了……
可谁知道师兄在那之前就抓到她了。
“不是偷着跑,是时间紧迫……来不及等你回来……”
晏涔往后缩,又硬着头皮,龇牙凶人。
“我不是给你留信了吗?这叫留了信临时出门,什么偷着跑?再说,我要是倒立着出门你就开心了吗?”
沈释挑眉,歪理倒是一大堆。
“留信便能原谅你么?”沈释的指尖又落在她唇上,言辞似是责问,却又慢条斯理。
指腹微微用力,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每一下都令晏涔头皮发麻。
凶狠的话语在这极其暧昧的摩挲下化成了温泉水般的一句“师兄”。
沈释的手指颤了下。
沈释突然问:“你叫燕琮兄长?”
晏涔不明所以:“对……对啊。”
那指腹突然发力使劲按了一下,晏涔一时不妨,指尖滑入唇缝中,碰到柔软的舌头。
晏涔一惊,想将师兄的手指吐出去,可没承想反倒给了师兄可乘之机,拇指径直滑入一个指节,按住她想逃开的舌尖。
晏涔“呜呜”抗议,却被伏身的师兄按入被褥中,他视线垂着,面容依旧冷淡,可如此近的距离,晏涔分明瞧见了他眼底泛上来的红晕。
好像师兄送她的那珠串上赤红玛瑙的光晕。
“他是你的好兄长。”沈释眼珠漆黑,脸上看不出怒意,但语气里蕴着风雨欲来,指腹挑.逗着她的舌,“可你叫我师兄,那我到底是什么?”
晏涔有几分害怕,却又觉得师兄眼睛里都是她,很漂亮,忍不住抬手搂着师兄的脖子,摸了摸他的眼皮。
师兄眼皮颤了下,整个人都滞住。
她还记得在山洞里时师兄生气说的话。
他自然是带你出来玩的好哥哥。我么,是只会把你关在客栈里的坏人。你嫌我管得多,也是人之常情。
师兄在吃醋么?他或许觉得师兄也是兄长,她现在不在意他这个“旧”兄长了。<
“唔……”晏涔示意自己有话说,手指拿出去后,她便毫不犹豫道。
“沈释哥哥,你是最好的师兄。”
沈释眼珠不错地盯着她。
师妹愿意装的时候,一向嘴甜,好听的话可以像糖豆一样撒。
他分不清她此刻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心的。
下一瞬,晏涔又道:“而且,你还是我喜欢的人,是我未来的夫君。”
沈释怔住,喉结微动。
他垂眸深深望着她:“你是说愿意与我成亲么?”
“是啊。”晏涔脸颊微红,嘟囔道。
“先前我以为师兄是出于做师兄的责任,才对我好,不是对我有男女之情。可是现在知道了,师兄也对我有情。”
她想了想,搂着他的脖子,主动仰头去碰师兄的唇,“你是真心想亲我的。”
沈释的手指猛地一缩。
被师妹这番直白坦诚的话语,和直白的举动惊得浑身滚烫。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释怀疑地问:“你明白成亲是什么?”
“我知道。成亲就是夫妻之礼。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也是懂的,来道观的人不是有很多算姻缘的吗?”晏涔嗔道。
她见沈释这番话问得犹疑,以为他有些不愿意,顿生不满,学着师兄的样子教训道:
“你是我的师兄,自然也该与我成亲,不是吗?我们没有血缘,但相伴十几年,早该血浓于水了,那我们就是都流着万福观的血,你命中注定要与我成亲的。师兄读过这么多书,这个道理还会不明白吗?”
饶是是沈释生性冷静淡漠,也被晏涔这番话惊得心绪起伏难抑。
晏涔仍在道:“我与兄长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与师兄流着完全相同的血。你不只是我师兄,也是我兄长,是我夫君。如此一来,你便比兄长更多一层身份,流我的血也比他多。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释沉默,不明白到底是哪本圣贤书教了师妹这个道理。
晏涔触碰沈释眼睛的那只手,又忍不住去触碰沈释锋利的眉角,高挺的鼻梁。
“你把我关起来,我其实并不生气。我喜欢师兄的情绪因我而变化,你的喜怒哀乐都是我的,哪怕是你的生气,也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眼底隐隐的执拗浮现,占有欲使她不满与师兄的现状。
这不够。还不够。
她还没有完全占有师兄。
晏涔大概知道一点成亲的事。有几个京中的贵小姐喜欢找她解卦,常问姻缘之事。
而且因为旁的道士都守规矩,唯有晏涔不是出家弟子,还是女子,她们便什么都拿来找晏涔算。
什么大不大,久不久,喜欢什么姿势……晏涔起初听不懂,小姐们为了让晏涔能算明白,愣是塞了她一堆话本子和成亲前要学的那图册,把晏涔教成了算这事的高手……
她知道,要有了这一步,双方才算完全拥有了彼此。
她还记得小姐们凑在一起时会讨论,一定要那事上合得来,夫妻间才能和睦……
晏涔忍不住想,要不也算算师兄的……
作者有话说:
晏涔纯乱拳打死老师傅…妹就这么一通歪理治好了师兄差点发作的“失去妹就会黑化成疯批病”
妹没走强取豪夺剧本完全是因为她是家族遗传的强取豪夺疯批偏执属性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嗨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