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 第53章三块碑刻(六)这世上有这
  晏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来的以死相逼……”晏涔倒吸一口气,“这跟黄廷兰说的不一样啊!”
  晏涔拖了把椅子坐在沈释书案对面,跟他背了原话。
  “他当道士之前,我曾答应过他,会替他在仕途上继续走下去,走到海晏河清的那天。他说,他把这个交给我,万一有一天他出事了,这个就是我必须继续替他活下去的理由。”
  说完,晏涔眨巴着眼睛,看着沈释。
  沈释知道她想问什么,“师父俗家的事,我也不清楚。”
  晏涔挠了挠额头,有种浑身的劲儿没处使的感觉。
  “能让边寺卿帮忙去问问师父吗?”
  “我已经去信了,但边寺卿见师父一面没那么容易,恐怕不能立刻回信。”
  晏涔叹了口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阮夫人说‘最近很不安’的源头是青盘书院的话,那这里头的事情可就棘手了。”
  沈释微微颔首,道:“黄廷兰在应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眼看着明年还能继续往上升。可阮夫人却不惜以丈夫的仕途为代价,抽身换平安……
  “顾直的罪名一旦被坐实,就会牵连整个应州府,黄廷兰有没有参与枉法先不说,失察的连带责任肯定是跑不掉。”
  晏涔一愣:“那黄廷兰让我去劝那帮书院学子……是想包庇顾直了?”
  “不排除顾直是清白的可能性。”
  沈释一如既往地坚持平等怀疑所有人论。
  “啊……你们这些当官的满脑子弯弯绕绕,晚上睡得着吗?”
  晏涔大字形瘫在椅子上,“咱们今晚直接去黄府偷吧行吗?我愿意牺牲一点自己的功德,大不了多抄两本经书,祖师一定会原谅我的。”
  沈释摇头,“若碑刻没放在黄府呢?你还能把他抓起来审?”
  晏涔坐直身子,搓了搓下巴。
  沈释:“……我知道你心动了,不准干。”
  祖师在上,他发誓真不是他把师妹教得这么大逆不道的。
  晏涔支颐而坐,“行吧,我先跟踪他两天,顺便等等边寺卿的消息。”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沈释身上。
  想通自己对师兄的感情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正面面对沈释。
  晏涔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忐忑又有尴尬,还有隐秘的欢喜。
  她是渴望见到沈释的。
  无论她怎么生气,尴尬,觉得沈释是猫是狗还是人,她都无法克制自己想见到他的念头。
  这种念头和咳嗽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师兄。”晏涔忍不住开口。
  沈释“嗯”了一声。
  “师兄。”
  沈释抬眼,挑了下眉梢。
  晏涔突然发现,沈释因为眉骨高鼻梁挺,山根处有一片十分温柔的阴影,如夜色下的雪山,沉静,专注,好像他眼中整个天地,只装了她一个人。
  晏涔想把这双眼睛,关进她一个人的笼子里。
  让这双眼只能看她一人。
  “师兄。”晏涔小声说,“你上次说,你会一辈子守着我,绝不会离开我,是真的吗?”
  沈释的目光微妙地一僵。
  他垂下眼睑,“嗯。”
  晏涔又追问,“你问我是不是不记得小时候说过什么了,是什么意思?我小时候说什么了?”
  窗外春风忽地一下灌入屋内,纸张哗啦如蝴蝶翩飞旋转,一下子扑在沈释面上,迷了他的眼。
  十五年前。
  小晏涔午睡醒来,没见着师兄,心头一慌,连忙起身推门到外面找。
  沈释不在自己房里,也没在师父那里。晏涔迈着小短腿,去了他们平时会去玩的后山。
  最终,在一条小河边找到了自己坐在石头上的师兄。
  她走近之后才发现师兄的肩膀颤抖,他双手捂着脸,似乎是在哭。
  沈释发现了她,“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师兄真的哭了。
  但在师妹面前,他还是有做大孩子的自觉。他擦了把脸,止住了哽咽。
  “师兄为什么要哭?”晏涔站在他面前歪着头问他。
  七岁的沈释还没有后来那样冷硬的面具,他抽了抽鼻子,低着头说,“我想父帅了,我想回家。”
  晏涔不解问,“他们不让你回去吗?”
  沈释又吸了一下鼻子,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了下来。
  晏涔:“……”哎呀!说错话了!
  可惜四岁的晏涔脑子也只有豆大,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安慰。
  沈释抬袖擦了擦脸说,“我回家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只有待在道观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
  晏涔睁着大眼,神色显然不赞同,但也难得乖巧地什么也没有说——以她的年纪,恐怕其实也没听懂沈释的话。
  小沈释却突然很想知道师妹会说什么。
  “师父说父帅其实是爱我的,只是他也没有办法违抗那个最厉害的人。”小沈释问眼前的小姑娘,“师妹,你觉得父帅爱我吗?哪怕只是一点?”
  见沈释自己开口问了,晏涔眨眨眼,鼓起点勇气,理直气壮回答:“我觉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一点爱是什么意思?”
  沈释愣住了。似乎被晏涔的话打破了什么。
  他问过师父同样的问题,也问过父帅的副将。
  他们都说父帅是爱他的,让他不要多想。
  但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如果父帅当真那样爱他,又怎么舍得任由他被别人带走?
  两种认知拉扯着沈释,让他一边惶恐,一边怀疑。
  小沈释不禁道:“那真正的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唔……不知道。”晏涔摇了摇头,“但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我要最纯的,像今早上磨的豆浆一样,十成纯豆子的!”
  小沈释眉眼微恸,低声问:“这世上有这样的情意吗?”
  小晏涔叉着腰:“有啊!我对师兄就是啊!”
  沈释身形晃了一下,震动地看向师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半晌,沈释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小晏涔黑凌凌的眼睛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宝石。
  她睁大眼睛望着沈释的眼睛,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因为我不喜欢掺水的豆浆,喜欢纯浓的啊。难道我自己不喜欢,还会偏给别人这样的吗?”
  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
  “师父说我偏执,要师兄管着我,要我做事前要师……师考,就是、就是凡事都要问师兄……师兄,我不知道方才跟你说这样的话对不对,我不记得爹娘的样子,师父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抛下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呢?我想应该是因为他们只有一点点爱我吧。
  “可是师兄,这一点点的爱太令我难过了,我宁愿不要。我就想要最全部的,最纯粹的,这难道不对吗?师兄难道不是也想要这样的吗?”
  沈释回答不了师妹。
  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已经到了能懂事的年纪,他的“懂事”要求他不应该这么任性,不应该耍小孩子脾气,因为他是将军之子,注定要承受这些……
  可师妹的话一遍一遍撞在他心上。
  沈释抱着膝盖,耳边是汩汩流动的水声。他眉目低垂,湿漉漉的水意衬得他眉眼漆黑隐忍,又如琉璃易碎。
  晏涔年岁小,不懂师兄怎么了,只觉得他这样分外好看,特别漂亮。
  想占为已有。
  晏涔忍不住道:“我不明白,他们不给你这样的爱,我给你不行么?有我的,不如有他们的好吗?”
  这次沈释沉默了更久,沉默到晏涔都急的想发脾气了,才听沈释绷紧的声音缓了下来,温和而释然地对她道:“不,这样很好。”
  沈释心想,自己实在卑劣,不敢面对心中所想,要一个更小的孩子替自己说出口。
  他其实与晏涔一样啊。
  他其实,也想要最纯粹、最十成豆子的爱啊。
  “砰”的一声,沈释从回忆中惊醒。
  他转眼,只见晏涔扑在窗子上,刚刚用力将窗扇合上。
  “你至少用镇纸压住你那些情报吧!”十九岁的晏涔嗖地转头,震惊地看他,“这要是飘出去一张两张的,人家还活不活了,你是杀人灭口还是囚禁监管?”<
  沈释:“……”
  越长大那张嘴越无法无天!
  他起身,和晏涔一起将飘落在地的纸条捡起来。
  最后一张,两只手同时碰到,晏涔愣了下,沈释目光沉静,没有收回手。
  他漆黑的眼瞳微微上挪,对上师妹茫然的眼眸。
  “师妹。”他的嗓音低柔,犹如一个等待猎物走入的陷阱,“你没有别的想和我说吗?”
  “说什么?”晏涔困惑的眼神意味着她努力思索了下,但没什么结果。
  说你在膳馆遇到了一个俊俏的男子,还和他共进早膳。说他对你脸红心跳,献殷勤。
  说你不喜欢他,说你没有将自己的爱分给他。
  沈释凝视着师妹黑凌凌的眼,浸水的鹅卵石一样,清亮,眼型圆润漂亮,眼尾长睫勾勒出修长的一尾。
  她高兴时就神气活现,生气时就是凌厉的尖刃。
  而此刻,她茫然,毫无防备,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紧张。
  即使她尽力在掩饰了。
  沈释垂下眼,修长手指微微用力,抽走了那张纸条。
  晏涔眼底掠过一瞬错愕。
  沈释起身,静静地望着她。
  她对他毫无防备,所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也是真的不认为,那个书生的事需要跟他这个师兄提及。
  所以,这其实意味着他的决策没有错吧。
  晏涔的确不应该整日里和他待在一起,他至少不能、也不应该耽误她和外面的天地接触,和更多的人接触,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小时候会说那样的话……大概只是因为道观里的同龄人只有他,他们一起长大,她在长久的岁月中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只是误以为那是爱。
  就像她爱后山的猫猫狗狗,还爱受伤的小麻雀。她的爱很好,很温暖。
  但也会轻易地忘记。
  ……晏涔这样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不咬他就不错了,怎么会真的最纯粹地爱着他呢?
  沈释自嘲地笑了下。
  “没什么。”沈释别开脸,望向一侧。
  他语气平静道,“黄廷兰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在这里,没办法像在宝山子村时那么不受限制。明面上,很多事只能由你来做。你……保护好自己。”
  晏涔愕然,起身拉住他衣袖:“等等!你说话怎么怪怪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记得了。”沈释公事公办地一笑,“你难道指望一个七岁小孩记得你说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妹宝不说分遇到封谦的事真的只是忘了,孩子确实在日常小事上记性不大好(只擅长记仇),然后当时脑子里又都是偷碑刻作战计划和卧槽我师兄真好看,被美色迷晕脑子了,完全顾不上汇报自己跟小帅哥吃早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