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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大满贯“在利益面
  电话挂断,耳边终于清净。
  路晏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扭头望向身侧的酒店。
  胸口闷闷,大脑混乱。
  这是溪城最好的酒店。门口安静贵气,雨幕之中,除了门童礼宾看不见其他人影。
  沈掠早就离开,上楼去了。
  路晏之突然发现,与沈掠能精准刺中她的痛处不同,她好像并不了解沈掠。
  几天前,在她把那束干枯的花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下次见到沈掠,她就放低姿态,谄媚一点,安抚一下男人破碎的自尊心,先拿下真砺的合作再说。
  结果,那家伙只是用平静且沧桑的声音跟她说,她不信任他,她放弃了他。
  几句话就让她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身后鸣起车笛,车窗外门童冲她歉意摆手,路晏之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了很久,点火起步。
  ·
  反手将车钥匙丢进鞋柜上的托盘,她换了拖鞋,没精打采往屋里走去。
  向蓉正坐在沙发上兴高采烈地整理文件,见她回来,侧过身招呼她:“你回来了,快看看我这个体检报告,医生说还行。”
  “医生说我这个血脂控制得特别好,很稳定……”
  向蓉没听到回应,放将手里的体检报告单往桌上轻轻一拍,扭过头看她:“你又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
  “刚从公司回来,你……”
  “路晏之,你最近真奇怪。电话也不接,讯息也不会。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在那儿,都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
  向蓉从桌子上拎起一张动态心电图地分析报告:“你老妈我身体不舒服好几天了,好不容易约上体检,你说你忙。要不是人家小陈,我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办的。”
  路晏之在卧室门口停住,接过她手里的报告单。
  自从父亲去世后,向蓉对她自己身体的风吹草动都无比敏感。上次聚会,听说有上了年纪的朋友在家晕倒心梗历史,她就一直害怕,总说胸口发麻,难受得厉害。
  路晏之托人给她安排了最近的体检,原打算今天和她一起去的。
  “我说陪你去,你说有人陪,不用我的。”
  “那你不是约了人谈业务嘛?”向蓉话到嘴边又换了温和慈爱的语气:“所以更要记得谢谢小陈啊。他找了朋友帮忙,很热情的小伙子。”
  “医生说什么?”
  “那医生说,小陈和他是好多年的交情了。说他做事靠谱,沉稳大方。我看也是。”
  路晏之握住房门把手,目光在向蓉脸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分析报告拍了几张照片,导入到手机软件,简单了解了一下。
  一点点心肌缺血,问题不大,注意休息就好。
  路晏之把报告塞回给向蓉:“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忙着,也能找林可和司嘉陪你的。”
  陈乐恺陪向蓉去医院体检这件事,她一点都不知情。
  如果不是刚刚在酒店外面,向蓉打电话来让她跟陈乐恺说两句,她更是被蒙在鼓里。
  “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女孩子不比男孩子方便吗?”
  “那不一样。”向蓉还想说话,看到路晏之阴沉的脸色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不用想路晏之也知道向蓉想说什么。
  如果能成,就是女婿,女婿总比外人好。
  向蓉做梦都想要一个能亲近她,会哄她,能帮家里分担事情的女婿。她总觉得,如果路晏之身边能有个靠谱的男人,就不会这么辛苦。
  路行远刚去世的那两年,路晏之还没有振作起来,向蓉一个人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她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路晏之不想和她争辩,引她伤心难过。
  她没再说话,推门进去,将手提包丢在一边,烂肉一般躺进沙发椅。
  “你怎么了?工厂出什么事了?”
  路晏之懒得回话,又知道如果自己一直不吱声,向蓉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没有,一切正常。”
  “我听小陈说,安宏和路广程合作了。”
  “我知道,在想办法了。”路晏之看了眼桌面上真砺的项目材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是没办法坦然地跟任何人提起沈掠的名字,哪怕只是工作。
  “小陈对这件事还是蛮愧疚的,他觉得没帮上你忙,不好意思联系你。那孩子也腼腆。”向蓉顿了顿:“我说,月底你们同学不是又要聚会了吗?聚会也得喝酒,不然你带他去,让他帮你开车呢?”
  “你忘了上次谁把我车蹭坏了吗?”
  “那是偶然事件。”
  路晏之懒得和她白费口舌:“我累了,想睡了。没什么事,帮我关门吧。”
  向蓉还想说什么,见她像是真的情绪不好,向后退了一步。
  关门前扫视她的卧室,仍是没忍住念叨起来:“你这个房间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快三十的人了,还摆那么多玩具,幼不幼稚。”
  路晏之气到失语,猛地从沙发椅上坐起,刚想说什么,房门已经从外面大力带上。
  冲到喉口的抱怨悬崖勒马,她盯住闭合的房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眶后知后觉地发热。
  向蓉说得没错,这么多年了,她的书架上衣柜里还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很多都已经是七八年前的款式了。
  那会儿盲盒刚刚时兴,她还痴迷收集。除此之外,在柜子里面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她喜欢的手工玩具,钩针、毛毡……
  七年前家里发生变故的时候,路晏之在想,说不定这一切很快都会过去。这些东西又会有用武之地。谁也没想到,生活一切照旧,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些摆件玩具就一直停在了七年前的那段时间里没再更新。
  她今天回忆的过去已经够多了。
  她最近的情绪起伏已经够大了。
  路晏之调出手机打开健康软件,果然是生理期快到了。她就说,能让她这个雌鹰一样的女人产生情绪波动的只有月经。
  沈掠也不能。
  路晏之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还没来得及躺到床上,电话铃声就响了。
  “好几天没见过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司嘉的声音传来。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情报呗。”司嘉那边声音像是被纵向延展过。
  不用猜,路晏之都知道她一定正做着spa,舒服得翘脚,又无聊想起跟她闲聊打发时间。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别,路总,这回真有。”司嘉的声音微微放大,像是把话筒放到了耳边。
  “你知道真砺最近在和广盛接触吗?”
  “知道,我今天……”
  路晏之刚想跟她讲今天撞见的事儿,就听见司嘉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真砺申报的科技创新奖吗?这个奖就是要求所有的设计产品都完全落地,才能申报。好像八月初是最后时限,九月就要路演。”
  这件事,路晏之不知道。
  沈掠也没有跟她提过。
  “原本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上。但是听说,真砺总部刚刚开会讨论了进度。时间紧迫,他们想要和产线完整的公司合作了。”
  “溪城目前没有哪家制造厂敢说能独立接下整个intact的生产啊。”
  路晏之立刻坐直身体,一边开免提,一边调出近年来溪城的数据。
  “原来没有,要是安宏和广盛联手,就有可能了。而且,我听关少英上次的态度,沈掠应该只想拿奖,不在意第一批次的产量。”
  这个消息几乎打乱了路晏之所有的计划。
  “他那么着急要一个奖干什么?”
  “大满贯啊,姐姐。沈掠就差这一个奖,就是计算机领域最年轻的大满贯了。”
  路晏之挠了挠头发,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踱步,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司嘉说了一遍。
  她再次熟练地隐去了自己和沈掠之间的关系,以及那段往事里的恨海情天。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半晌。
  司嘉的声音像极了奈何桥上的孟婆,悠悠从话筒中飘出.
  “路晏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传闻中甩了沈掠的那个恶毒女人啊?”
  路晏之闻声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停下了踱步的动作。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八卦?”
  路晏之从没给别人提起。沈掠也绝对没有和别人讨论前任的癖好。她一直都知道司嘉收集信息的本事,可没想到已经惊人到这种地步。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司嘉定定神,声音里多出几分路晏之陌生的冷静和正经:“在利益面前,烂关系也比没关系好。”
  “如果你不想错过这次发展行远的计划,不然就试试从沈掠身上下手呢?”司嘉思路很清晰:“沈掠身上有旧伤,听说这些年身体也不太好。你适当送上关心,趁机推介行远。然后理智和情感双线并行。拿下沈掠,不是什么大问题。”
  “司嘉!”
  路晏之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男人很好玩的。”司嘉听到路晏之舌头打结,不禁嗤笑,将她的人生信条双手奉上。
  那边还说了什么,路晏之不记得了。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路晏之收到了司嘉发来的游戏人间手册,甚至还有一长段文字告诉她如何关心男人和让男人感受到被爱。
  白底黑字看得她力竭,索性把手机丢在一旁。
  已是深夜,外面万家灯火三两熄灭。
  司嘉的话和沈掠有关的一切涌进脑海。
  连司嘉都知道沈掠受伤,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她却到最近才知道。
  ·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这么赶!”
  “上一个最年轻的大满贯是在40岁拿到的,沈掠你至少还有十年。十年啊,你现在才不到三十岁,你知道三十岁意味着什么吗?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真砺现在的成果,你想就此休息,再给市场三年的时间都没关系。你到底在急什么,你在惩罚谁呢?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不能这么高负荷的运作。”
  “下月就是校庆了。我怎么跟老师解释?我怎么严教授他们交代!”
  套房的客厅传来关少英急促的踱步声和唠叨声。
  沈掠拧弱洗手间的镜前灯,镜子里的人影在昏暗中逐渐变得模糊。
  衬衣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弓的肩背。胸口的酸胀和刺痛是他最为熟悉的感受。时间久了,已经能够彼此共存。甚至有的时候,当医生问起,他也无法分清这究竟是所谓的器质性病变还是躯体化症状。
  落水后的炎症没有痊愈,晨起的低烧在淋雨之后愈演愈烈,以他不堪一击的免疫力,恐怕很快就会烧起来。
  喉间发痒,胸腹震荡,在呛咳溢出之前,沈掠熟练地打开水龙头,用流水声盖住咳嗽,也隔开了关少英的唠叨。
  他口中的一切都是事实。
  从指尖到小臂规律地灼烧感也是事实。
  沈掠的目光落在失控痉挛的手指上,眼中的神色平静甚至于冷漠。他松开撑在桌台上的左手,缓慢地娴熟的解开潮湿的黑色绷带。
  绷带滑落,露出长久缺血而变色的皮肤,疤痕狰狞。
  沈掠闭了闭眼,脑海中跃出的不外乎是路晏之的身影。
  她坐在车里看向他的右手,欲言又止。
  她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