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缘分“我在晏之
16缘分
沈掠说话算数,那天之后没多久，真砺的市场部就联系了行远做例行考察。只不过负责说话做事都公事公办，既不热络，也不疏远。任凭行远多年的老油条万总软磨硬泡也没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也并不全是坏事,并且符合路晏之对沈掠的认识。
公司的工作顺利推进。向蓉对上次体检结果非常满意,心情大好,之前担心的胸闷恶心的症状都消失了,立刻兴致勃勃约了朋友们去爬山拍照。
路晏之难得落了个清闲又清净的周末。
前两天向蓉的数落,正好提醒了她,这些玩偶是该好好收拾一下。春末夏初,季节交替,有些衣服也该归拢收拾。
她破天荒地做起家务，没忙活多久,意外从衣柜里翻出了大学时候收起来的编织盒,里面放着的是当年玩钩针用的工具。
当时她们这个宿舍都是艺术学院的，动手能力强,又喜欢搞设计，特地一起跑到集市上淘来的。
她当时还跟沈掠吹牛,要给他勾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围巾。
翻到下面,路晏之目光收紧,拎出了那个巴掌大的方巾。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恐怕就是那条的围巾的一角。
实在丑得可以。幸亏当初没送出去。
路晏之嘴角抽动，把它塞回盒子。
站起身原想继续收拾东西，走了两步，还是被这些吸引，顺势从枕头底下够出手机，坐在地毯上开始搜索钩针的玩法。
时移世易,技术升级，原材料也升级，看着好像是更好玩了。
可以勾杯垫、手托套、钥匙套……
她指尖穿进块破布里面左右晃动，小声嘟囔：“看着好像也不怎么难。”
目光被图片里的墨绿色护腕吸引，路晏之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了那天沈掠手腕上的黑色绷带。
心跳加速，手已经点进了博主的首页，寻找教程。
阳台上洗衣机转了又停，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工作。
日头偏移从东边挪到了西面。
路晏之从坐在床边，变成了垫着抱枕趴在地上，对着视频反复比对琢磨。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手里那块方形的布条已经有变成了新的形状。
路晏之起身开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快递送来的是一个印着海大校徽的信封。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海大九十年校庆的邀请函。
这所top级的名校人才济济，她算不上是什么杰出校友，也不知道是怎么轮到她手上的。
她没打算去。更懒得拆封。
直到向蓉回来看到了被丢在地上文件袋，大呼小叫吆喝着是缘分。
“小陈前两天刚好说这段时间要去海城出差，你们刚好一起，我还放心。”
“怎么了？现在你一个人在家就能睡得着觉了？”
向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娇气毛病，家里只有她自己的时候，就害怕心慌，总要时时刻刻打电话催她回家。这毛病来的蹊跷，去的也蹊跷。
对她，路晏之还能敷衍以对。司嘉的咆哮她是彻底没有办法。
“你以为你的对手只是路广程一个吗？”
“沈掠现在还在溪城，是因为溪城是制造业基础扎实的城市，他在溪城咱们的把握就大。他一旦留在海城，如果有哪个老同学推荐，让他去别的地方考察。你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你不去招惹他，只是收集信息就行了啊。”
“再不济还有陈乐恺在。那个人可是一等一的能说会道。”
“这就是我要出国度假了，不然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
言之有理。
路晏之承认，她就是一个感情和工作分不开的、不专业的小人。
·
春末夏初，阳光正好。
校庆的活动设在周六上午，陈乐恺周六中午有应酬，为了方便，他们两个吃过午饭就从溪城开车向海城走，一路没怎么停，到酒店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各自休整了一下，在楼下集合，两人商量着到学校周边逛逛。
路晏之想过这次来海城会遇到关少英和沈掠，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和陈乐恺前脚刚从酒店出来，后脚一辆颜色独特的沃尔沃滑到眼前。
相对于陈乐恺的惊喜，路晏之快速闭上了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晏之！你也来啦！”
车窗落下，关少英半个身子从车窗里探出来看向路晏之，目光随即看到她身旁站着的陈乐恺，不禁有些吃惊：“小陈总也是校友嘛？之前没听你说过。”
“关总说笑了，我哪有这个实力。”陈乐恺遗憾摇头，目光灼灼落在路晏之侧脸：“溪城到海城有些距离，晏之妈妈不太放心。我正好来出差，陪她一起。”
这话说得自然亲近，好像他们已经是什么见过家长的关系。
路晏之眼皮一跳，下意识扫向沃尔沃后排。单向玻璃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偏就让她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哦，这样啊。”关少英闻言先是一愣，不紧不慢指向后面：“我们也从溪城过来。早知道捎着学妹一起了。”
说话间，关少英观察了他们准备出门的方向，问道：“你们去学校逛逛嘛？带你们一起？”
“不用了学长，我们走过去就行。”路晏之摘下墨镜，抢在陈乐恺前头开了口：“这里离西门不远了。”
“离西门确实不远。不过西门在明天才正式开放，光凭邀请函，今天只能走北门。那可就远了！”
路晏之上大学那会儿最是滑头，当然知道关少英在唬她。
陈乐恺却觉得这是一个难得能和真砺加深关系的机会，他扯扯路晏之袖口：“开了那么久的车也累了，要不咱们搭个顺风车？”
不等路晏之拒绝，关少英利落解锁，顺手把副驾上的西服外套丢到后排。
“来！后面宽敞，女士优先。小陈总坐我这儿？”
“那是当然。”
车门打开，陈乐恺人还没上车，就看到了后排的沈掠。
他对此也不意外，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沈总。”
听到声音，路晏之从车尾绕过的脚步放慢。
她突然发现，这辆车的后窗玻璃可以说是透亮，从车外望进去不难发现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莫名其妙的，她想起追尾那天……沈掠。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乐恺打开了后排的车门，见她晃神踟蹰：“晏之？或者，你还是想走一走，锻炼身体？”
傍晚的风从身侧刮过，车内传来闷咳。
路晏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没关系，一起吧。”
这辆车内座宽大舒适，沈掠靠在左侧的车门位置，和她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她借着打招呼的理由偷瞄过去，就见沈掠手腕上搭着关少英刚刚丢来的外套，像是路边午睡刚醒的貍花猫，慵懒中又带了些不耐。
感觉到她的目光，沈掠擡眼，轻轻点头。
很奇怪的感觉，无论这期间他们见过多少次，说过多少刺痛彼此的话，每次见面，她都会有重逢后初见的错觉。
而沈掠一贯平静和冷漠的神情，又总是会让她恍惚，他们之间那几次的碰撞到底是真是假。
这么对比起来，反衬得她刻意且沉不住气了。路晏之撇嘴，瞄了他一眼。
陈乐恺和关少英寒暄之间感受到后排截然不同的尴尬氛围。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掠，侧身主动搭话。
“沈总，前阵子听说您病了，本来想去探望，又怕打扰了休息……”
“多谢，已经没事了。”
沈掠沉声回应之后，没有继续聊天的欲望。陈乐恺只好坐正身体，继续和关少英一来一回闲聊。
“关总一路从溪城开过来吗？”
“嗯，我们走得国道，在海城乡下停了一天才来的。”
路晏之闻言擡头，指尖拨动包链。她记得沈掠的祖母祖父就住在海城的乡下。
后排就他们两个人，她这个双腿并拢，双手捏包的小学生坐姿，每一个小动作都格外引人注意。
沈掠没错过她眼中的疑惑，无声颔首，像是在回应她的猜测。
他就是在乡下呆了一天，从祖父祖母的老宅回来的。
路晏之抿嘴挑眉，放松了坐姿，重新看向车窗外。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心情竟然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眼神互动多云转晴。
“你们俩换着开得吗？”
“我车技不好，也不太熟悉这段路，都是晏之再开。”
陈乐恺当然知道关少英缘何一问，语气里添了些遗憾：“说来也惭愧，阿姨让我陪着晏之就是想让我给她做个伴儿，分担点儿。结果还是让她自己开了全程。”
他稍作停顿，深情望向后座：“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车子是叔叔的遗物，对晏之意义重大。”
听了这话，沈掠和路晏之几乎同时挑眉擡眼，看向陈乐恺。
关少英后背发凉，扫了一眼后视镜，没错过沈掠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讥讽，不禁在心底为陈乐恺默哀两秒。
路晏之指尖不耐轻敲车门，终于还是看在向蓉的面子上给陈乐恺铺了台阶。
“他的车是电车，我们赶时间，就开了我的。”
关少英见她没再有提供情绪价值的意思，顺势转移了聊天对象：“路晏之，这些年没见，你越来越厉害了啊。”
“这有什么，逼到份上什么都会了。”
路晏之苦笑。
车辆行驶的方向，乌云压了下来，将海大的图书馆遮盖起来。
“今明两天可能有雨，你们带伞了吗？”
“我还特意看了天气预报，降水概率不到50%呢。”
陈乐恺掏出手机翻出天气预报，上面不仅写着阴天，明天还是多云转晴。
“海城的天气预报不准的。”
关少英有意无意瞄向沈掠：“我们真砺供了尊神仙。有些人脸色一变，就得变天。脸越臭，天就越差。”
“小学妹这两天出门记得带伞哦。”
“谢谢学长。”
路晏之嘴上应着，自下而上偷瞄沈掠，视线扫过他手边的那件衣服，又望向他的侧脸。
两相对视，沈掠率先移开目光，在车身颠簸之中微微合眼。
路晏之趁机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他好像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缓不过来的疲惫劲儿。
用关少英的话说，脸很臭。
陈乐恺和关少英默契地将所有安全话题依次抛出，有来有往。
架不住这会儿学生下课，来参观的校友太多，一脚油门的距离竟然一直看不到尽头。
车里没人再说话，关少英为避免尴尬，擡手按开了车载音响上的播放键。钢琴前奏之后，悠扬嘹亮的复古女声从音响中飘出。
whatafellowship，whatajoydivine，
leaningontheeverlastingarms;
whatablessedness，whatapeaceismine，
leaningontheeverlastingarms.
leaning，leaning，
safeandsecurefromallalarm
……
路晏之搭在手提包上指尖无声勾紧。
车内的气氛不仅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越发凝固。
陈乐恺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惊喜回身看向路晏之：“是这首歌？”
“小陈总也喜欢？”
“我在晏之车上听过，这是她最喜欢的电影主题曲。”
“是吗？”
“前段时间我们还在猜，真砺的truegrit会不会就是取自这部电影。这真是太巧了！”
前面堵了个严实，关少英索性换到p挡，松开刹车，没有否认他的猜测。
“确实很巧。”
陈乐恺在安宏那边没替路晏之说上话，难免想在其他的地方用力，接着开口打趣：“这么看，真砺和行远很有缘分。”
关少英这回没有搭话，似笑非笑瞟了沈掠一眼，正好看见那家伙目光悠悠落在路晏之肩膀上。
“路总也喜欢这部电影？”
他姿态慵懒，眼神略带玩味。
果然……
路晏之被身后那股莫名的压力震慑得没敢擡头，硬着头皮咬牙回应：“是，很喜欢。”
“缘分？”沈掠追问。
“是啊，真砺和行远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