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旁观者沈掠,确实
“今晚吃饭你们定在哪里?”
“就咱学校的那个大酒店呗。”
宿舍长朱蘅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个直插云霄的建筑。
“班长说她请客,带咱们奢侈一把。和荣誉校友们一个待遇。”
路晏之耸肩摊手:“不用咱们掏钱,吃什么都行。”
“你一个大老板还这么抠。”
“这年头,就是当老板才穷。”
路晏之下了车,陈乐恺已经在门口等她。
外面飘起小雨,她没带伞,那人老早就撑了站在路边。见她从车上下来,更是快步走到了马路这一侧。
“拿不准你们会从哪边回来,就一直在门口等着。还好没错过。”
陈乐恺把伞向路晏之身侧歪斜过去,同他并肩站着看向车里朱蘅和伍汉娜。
听到声音,懒散贴在窗户上的伍汉娜降下车窗漏出一双眼睛看着陈乐恺,摆动手指:“帅哥你好啊。”
得到陈乐恺的回应,伍汉娜立刻瞄向路晏之,挑了挑眉。
她什么都没说,眼睛却已经在大声提问了。
[晚上带来?]
路晏之无声摇头。
伍汉娜白眼一翻躺回到座椅里,伸出一只手,拜拜。
朱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冲陈乐恺挥了挥手,叮嘱他俩:“快回去吧,外头冷,晚上多穿点。”
“帅哥,回见了。”
“你的朋友都很可爱。”
路晏之点点头。
“但是,你好像比她们更沉稳一点?”
“是吗?”
路晏之拢紧衬衣,快走了两步,没有解释。
陈乐恺作势就要脱外套,路晏之指了指眼前的酒店大门示意不用。
陈乐恺只好作罢:“你们今晚有聚会?”
“嗯。很多年没见了,估计会很晚。”
“应该会喝酒,我送你,你们结束后,我去接你回来。”
“太晚了,我叫代驾就行。”
“你忘了阿姨给我的任务。”
路晏之微微蹙眉,扯开别的话题:“你下午事情办得怎么样?”
“还不错。托咱们路总的福,有很大的希望能谈成。”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家医疗公司徐总的妻子也是海大的,我现学现卖,跟他们说,我有个朋友在这里读书,回来参加校庆,有了共同话题,好开展一些。”
陈乐恺放慢脚步。雨水折射的灯光下,眼神显得越发幽邃深情。
路晏之微微打了个寒战:“一下雨还是有些冷,我晚上得加件风衣。”
·
路晏之清楚,陈乐恺说得不错。校庆酒局多,又是雨天,代驾不好找,也就没再推辞。
他开车送她的路上,她头一次仔细观察陈乐恺。
诚如朱蘅她们说的那样,陈乐恺也算是帅气,高挑壮硕,外形条件很好。除此之外,业务能力也足够硬。即便如此,只要想起向蓉说起陈乐恺时兴致勃勃的模样,路晏之就会心浮气躁。
和他在一起,她莫名有一种妈妈牌针孔摄像头的错觉。
路晏之被自己的联想吓得打了个寒颤,搓搓手臂,开向窗外熟悉的街道,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大一那年的国庆节,她回到家跟爸妈兴致勃勃地说起沈掠,并且发誓要把他追到手。
路行远说,追呗,恋爱要谈就谈最好的。
向蓉则嗤之以鼻,劝她矜持,她告诉她女孩子还是要等着别人来追。
结果显而易见,向蓉的话她一句都没听。
沈掠那种目中无人的性格,攻势弱一点都会被无视,想吸引他主动上钩?门都没有。而她路晏之,从小最擅长的穷追不舍,死缠烂打。
当初年纪小,路晏之以为是向蓉不了解沈掠,现在看来,她其实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只是因为当初有爸爸在,才让一切显得没有那么失衡。
“我还是觉得应该谈谈。”
“谈什么?”
陈乐恺看了眼后视镜,揣着明白装糊涂。
“关系。”
“这有什么好谈的?”陈乐恺放慢车速:“我喜欢你,在追求你。因为不自信,买通了阿姨,帮我追求你。我以为很明显了。”
“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是否答应需要询问你的意见,是否追求总归是我自己可以做主的吧?”陈乐恺苦笑。
“坦白说,晏之,除非你已经有新的交往对象,否则拒绝的话不必说得太早,我不介意被比较。”
陈乐恺很清楚路晏之想谈什么,和昨天提到的坐下来聊聊是一样的内容,无非是解释她和沈掠的关系,然后借这样的理由和他划清界限。
这不是他满意的结果。
路晏之没有和平结束任何关系的经验,被陈乐恺这段理直气壮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手搭到了车门上。
“这么看不知道会堵到什么时候。你前面变道掉头吧,我下车走过去。”
路晏之看了眼时间,利落地从车座底下掏出短柄雨伞。
陈乐恺服从安排,按下双闪,由着她下车小跑到人行道上。
她从学校回来就魂不守舍的,为了掩饰状态不佳,特意换了更大直径的美瞳和浓艳的妆容。这些他都注意到了。
陈乐恺想起中午在饭局上听到关于沈掠和路晏之的过去,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只对工作有热情的女强人和别人口中虎虎生风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他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挑出一根咬在齿间。去摸打火机的时候,他瞥见方向盘上的车标才想起这是路晏之的车,犹豫一会儿,还是将那根细支从窗边丢了出去。
沈掠,确实是个很危险的人。
·
路晏之下车后走了没多久,就在路上遇到了几个眼熟的同学,聊了半天才发现人家就是今天做东的班长。好在人家不介意,调侃了她几句贵人多忘事就轻轻揭过。
来之前一直担心会遇到沈掠他们,到了包房才知道几个校领导把那些知名校友安排在顶楼招待。
“你别说当年都是一个教室里上公共课的,现在一个楼层吃饭都难了。”
“不是说了吗,在大学那几年接触到教授、同学都是咱们很难再接触到的高端资源啦。”
路晏之一边吃菜,一边跟大家逗趣:“话也不能说,再给咱们十年,百年校庆的时候,咱们怎么也能在楼上吃饭了吧。”
“你看看,有志气有胆气的大老板都是不说丧气话的。你们好好学着点。”伍汉娜听了立刻提酒捧场。
“我记得晏之上学那会儿就是咱们这级里面最有魄力的。”
路晏之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扬了扬杯中酒,只笑不答。
见她一口饮尽,大家默契不提,笑语晏晏,只管吃喝尽兴。
多年没见,学艺术的人大多都是性情中人,酒过三巡就已经开始谈论人生理想。
互相敬酒寒暄的时候,有几个当年不是很熟悉的同班同学过来跟路晏之搭话,说起她当年的设计风格独特很有天分,问起她现在还做不做设计。
路晏之笑了笑,打趣说还做。
人家再问,她只好掏出行远的宣传册,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人人都说她做了老板更加风趣,路晏之一一应下。
做老板的人自然什么都好,酒量尤其要好。
她更是一直引以为傲。
可今天这样的氛围,没喝几杯面颊就已经开始慢慢发热。
路晏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到了房间外面透气。
酒店长廊用的是厚实的毛绒地毯,包厢之间也都用了上好的隔音棉。
走廊中只剩下电流在灯管中流动的滋滋……以及洗手间里压抑的呕吐声。
这层酒店的每个包间都设置了独立的洗手间。公用的则是设置在走廊的两端。
他们包间没人出来,路晏之擡眼看像另一边有服务员出入的包厢,了然垂眼。
能跑到这么远偷偷吐,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成年人的体面难得可贵。
为了不让那人出来的时候尴尬,她识趣地往窗边盆景投下的阴影里走了两步,垂下的芭蕉叶挡住她半边身子。
百无聊赖向窗外看出去,雨水涟涟挂在窗上,和莲花吊顶的光影融在一出,恍如泫然落泪的少女。
面颊的潮热逐渐升温,路晏之眼底也酸胀发烫。
尽管沈掠四两拨千斤地解释过,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起常捷说过的话,他的手,还有今天后退半步撞在那人身上的时候,淡淡的苦香。
路晏之想不明白的是,明明过去许多年都已经相安无事的度过,为什么久别重逢带来的余震经久不息,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
过去的平静和想起难道不代表着成年人的放下吗?
在医院看到那束干枯的花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无论过去如何,此刻都已经结束。
放弃了出国的offer是过去的事,无论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都和现在无关。
就像同学们打趣的一样,她和沈掠也是处于不同楼层、不同阶级的人了。
现在一遍遍的想起算什么呢,算她没放下还是算她不甘心?
一阵激烈的水声之后,走廊里落入寂静。
她听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然后颀长的身影从回廊尽头走出,在窗户上投出模糊的轮廓。
路晏之瞳孔收缩,靠在墙上的身体绷直。
沈掠?
他不是应该在顶楼?
她没敢回头,直勾勾盯着窗户上的人影发愣。
不等路晏之脑子转过弯,就看到沈掠在拐角处顿住脚步,擡手撑在墙上。
昏黄的顶灯投射下来,照得他鼻尖上的汗珠闪闪发亮。
路晏之迈出半步的窸窣声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过于渺小,不足以引起那人的注意。
沈掠身形不稳,仰头吃力吸气后,才勉强站直身子,把掌心的湿纸巾丢进墙边垃圾桶,再次迈出的脚步缓慢却不失沉稳。
直到他慢慢走向位于另一端的包间,路晏之才想起呼吸的本能,颓然靠回墙上。
房门开合,细长的光条在走廊地面拉宽又变窄。房间内响起掌声和呼声。
路晏之对那个包厢有印象,伍汉娜说起过那里面的人多是计算机系的。如果是这样,沈掠应该就是专程下来应酬的。
刚刚在厕所里吐得撕心裂肺的人是他?路晏之在黑暗中紧了紧身上的衬衣,呼吸微微加快。
恰逢手机振动,弹出两条讯息。
【朱蘅:去哪儿啦!回来喝酒!】
【陈乐恺:快结束发消息,我来接你。】
路晏之熄灭手机屏幕,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