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澄清/回头草“如果可以
/澄清/
路晏之回到酒店,就看到了在门口到陈乐恺。看着他脚下地毯的印子,估计已经等了很久。
她在停车场就检查过手机,除了小伍和朱蘅的问候一切都正常,尤其没有向蓉的指责。至少说明,陈乐恺暂时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和陈乐恺约好了出发时间,路晏之简单收拾完东西下楼。两人没做任何停顿直接地回到溪城。
她刚在陈乐恺的公寓楼下停好车,他的电话就响起来,百无聊赖扫过去,上面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路妈妈】
路晏之熄火向后靠近皮椅,搓了搓脸,挑眉示意他自便。
电话接通,向蓉热情亲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询问他们到了哪里,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陈乐恺闻声,转而看向身侧面无表情路晏之,也知道今天不合时宜,礼貌婉拒。
向蓉乐呵呵地说下次,给他准备爱吃的海鲜,然后问陈乐恺方不方便把电话给路晏之。
“妈。”
路晏之接过电话,对面立刻变了语气。
“你几点到家?”
“半个小时。”
路晏之看过表,精准报出数字。
“开车慢点,有事提前说。”
“知道了。”
两人一来一回,行云流水,电话挂断,路晏之把电话还给他。
陈乐恺没急着下车,路晏之也没急着离开。
沉默之后,路晏之率先开口:“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说,是不是就会彻底拒绝我?”
陈乐恺扭头看向路晏之。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微微眯眼,果断点头。
“那我先说。”陈乐恺苦笑。
“晏之,我慎重思考了很久,还是觉得咱们两个人更合适一些。沈掠很好,没错。但是就事论事,你和我算是门当户对,都在溪城,父母彼此投缘,是非常适合结婚的对象。”
“18岁喜欢的人很难忘,但不能否认18岁的喜欢没法支撑人度过一辈子。既然当初有分手的理由,那破镜难重圆,必然就是有些问题无法修复……”
路晏之原本还想等他说完再做回应,没想到陈乐恺字字句句都落在她的雷区。
什么叫破镜难重圆,什么叫有些问题不能修复……
放屁。她在心里小声嘟囔,脸上还是挂起官方的笑容,咬牙体面道:“小陈总,我想你是误会了。”
“晏之,让我说完。我还是那句话,我完全不介意被比较。我只是希望,你能客观地考虑实际之后,评估你我的关系。”
路晏之撩起头发,嘴角一点点沉下来。
和沈掠想得不一样,路晏之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跟陈乐恺解释什么。她没发消息让他接,没有要求过他追求。在所有行为都是对方自发做出的前提下,她不认为自己有对眼前的男人负责的义务。
此刻,她更是觉得陈乐恺和她思考问题的方式完全不是一条线路,根本无法建立亲密关系。
“坦白说你的观点,我的母亲向蓉女士也曾试图多次强加给我。那我把跟她说过的话也跟你讲一遍,希望在没有代沟的前提下,你和我的沟通能比和她更顺畅。”
她说话很干脆,甚至带了些官腔,如果仔细品味不难听出其中强压的怒火。
“我本人经过客观评估,认为我完全有能力独自将行远支撑下来,并且完成照顾母亲的责任。我对我的能力完全认可。因此,我不考虑任何以利益为前提的婚姻。我不考虑任何形式地出卖我的感情。”
“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暗示,让你觉得我本人是适合联姻的对象。在我看来,未经允许就把我的感情和商业绑定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你和我不是同路人,我劝你放弃。或者说现在开始,我拒绝你的追求。请你下车。”
在他下车后,路晏之落下车窗:“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让她不要再打扰你。请你也不要再刻意联系她。”
回家的路上,路晏之把车开得飞快。
这个世界的荒诞有时候远超过喜剧电影。在路行远刚去世的那几年,行远制造厂濒临倒闭,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向外界求助过。
那个时候行情远比现在要好,这些人都认为她一个孤女难成大器,冷眼旁观。现在行远风风雨雨里走出来,她能够独立支撑了,又开始有些妖魔鬼怪蹦出来打着感情牌想分她一杯羹了。
想得美。
·
“路晏之,哪有你这样做朋友的,我刚度假回来就被你拉来做苦力。”
周五早上九点,司嘉如约出现在路晏之的办公室并发出一阵哀怨长叹。
路晏之也刚从档案室回来,眼下两个黑眼圈比熊猫都重,还没忘示意林可把带来的咖啡和早点递给司嘉。
“嘉嘉姐,你就看在我们路总从海城回来,一个周都在加班的份上,可怜可怜她吧。”
“事业有成的女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司嘉接过林可手中的咖啡续命,振奋精神之后又跟林可逗闷子。
“小林,你看姐姐没说错吧。女人专心搞事业,不仅可以规避烂桃花,还可以保命。”司嘉冲林可使了个眼色,还不忘打趣忙到起飞的路晏之:“不然你们美丽可爱的路总可早就被向阿姨生吞活剥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说路晏之直白拒绝陈乐恺,把向蓉气得跳脚将她连夜赶出家门的事情。
路晏之看了眼身边小山一样的文件,苦笑躺进老板椅。
司嘉没说错,她最近忙得要死,才躲过向蓉的折磨。
“这么看,算不算真砺救了你一命。”
“要这么说,我希望真砺送佛送到西,把这次机会给行远。不然我恐怕还是难逃此劫。”
见林可退了出去,司嘉从沙发起身,走到路晏之办公桌对面坐下,少有地一本正经,语重心长。
“路晏之,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是以躲避和阿姨的冲突为目的,工作上的成绩是没有用的。”
路晏之靠近转椅里,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向司嘉。
“反正你妈跟我妈说了很多遍了,她也不在乎对方什么背景,也可以不介意当年袖手旁观的恩恩怨怨,只要能把你留在她眼前,也能对你好就行了。”
说话间,风云变化,路晏之脸上风雨欲来,司嘉连忙擡手在胸前画叉。
“阿姨原话啊,别冲我来。”
“司阿姨怎么说?”路晏之反问司蕙兰的意见。
“我妈能说什么,她自己过了一辈子,肯定不认同啊。”司嘉瘪瘪嘴,把难听的抱怨话都咽回去。
“不过,我妈说向阿姨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叔叔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她能理解。”
“我也能理解。”
“那你能理解你自己吗?”
司嘉高跟鞋轻点地面,转椅滑出几米,她把沈掠的那件西服从办公桌一侧拎出来。
“楼下陈乐恺送来的鲜花礼物排成长队你都没拎上来,这西服都快俩月了,还不舍得还回去。”
“最近忙,没来得及!”
路晏之瞪了她一眼,把衣服从她手里夺回来,抚平褶皱放回袋子里。
“再不还都该洗第二次了。还没来得及。”
司嘉把她那点儿小动作尽收眼底,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打趣她。
“不过路晏之,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要给你打预防针以我对陈乐恺的了解,他既然盯上阿姨了,就不会轻易放手的。”
“而……阿姨既然喜欢的是陈乐恺这种类型,那沈掠恐怕就没有优势。”
“你胡说什么呢?”路晏之把林可打印好的文件递给司嘉:“你提前看一下,一会儿真砺来人,你一起开会。”
“我这是在帮你。”
“但凡陈乐恺他是冲我妈去的,我都没那么烦。”路晏之指向她手里的文件:“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帮我看看这些材料。”
这话再配上路晏之实在没招了表情,连司嘉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觉得她命苦可怜。
路晏之抓住司嘉沉默的间隙,再次把话题扯回工作上:“据我所知,除了咱们行远,真砺还有几家备选。他们的财务状况远比行远要好。所以,我想让你和财务的甘总一起,帮我谈谈。”
不等司嘉反驳,路晏之拱手讨饶:“看在好朋友一个星期没睡过好觉的份上,心疼心疼我吧。”
“路晏之,你真是……”
司嘉活泼贪玩也没少继承母亲的商业头脑,文件翻过一遍就做到心中有数。
“只要广盛不出幺蛾子,咱们还是很有优势的。”
她扫过拜访函上的名单:“沈掠不来吗?”
“听说休假了。”
路晏之敲打键盘的指尖稍作停顿,语气中掺了微不可闻的失落。
那天离开前,她把联系方式都留给他了,结果微信没收到,电话也没有。
偏偏那家伙做事滴水不漏,工作上安排了关少英和她对接,搞得她没有立场主动打扰。
路晏之不自觉地擡手抚了抚被沈掠咬伤的肩膀,伤口都快好了,她还是没有找到机会见到他。
目光流转,司嘉这个情场高手一眼看穿路晏之低气压的缘由,忍不住感慨:“路晏之,我早就该知道的,你这样的忍者,能藏住什么事儿都正常。”
“我藏什么了?”
路晏之狡辩。
“咱俩六年的交情,别说沈掠的名字了,我连你有过前任都不知道。”
“我今天才明白一个道理,路总。”
“你少来啊。”
“原来,不提起不一定是放下了。而是有些人,根本经不起提起,也经不起见面……”
“沈掠这个名字……在杂志上听到,是那么的具有侵略性,可在我们路总口中又是那么的意味深长!”
眼见着司嘉又开始吟唱,路晏之连忙站起来捂嘴。
“司嘉!你别说了,一会儿真砺的人来了。”
“怎么,你不怕提,我不怕说,难道怕他们听?”
恰逢此时,房门敲响,一道竭力憋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总,打扰了。”
25回头草
路晏之和司嘉一起转过身的时候,关少英的笑容变得复杂莫测。
在有了司嘉本人的联系方式之后,关少英一度明白了这两个人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以及为什么沈掠招架不住路晏之的攻势。
她们两个,都很……自信风趣,热情大方。说话做事张弛有度,目标明确,变脸也快。
有沈掠的前车之鉴,司嘉成了他最害怕的那类女人。
最开始,对接技术问题的时候,是路晏之和技术部的刘工主导,根据行远现有的器械讨论了基础的图纸和构思,一切都很顺利。
转而讨论的预算和产线的问题,轮到司嘉开口。上一秒还笑吟吟说很棒、好好好的人,下一秒寸步不让。他一度哑口无言。
看着妆容精致的路晏之在旁边把脸迈进文件嘴角抽搐,关少英心如死灰。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难缠。
好在沈掠和路晏之两人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已经把时间节点和关键信息定好,大方向没有问题,进展还算顺利。
快结束的时候,路晏之见司嘉一脸意犹未尽,刚好她也有小算盘,就以参观为名让她带着关少英参观行远,自己先回了办公室。
“百闻不如一见,行远确实很不错啊。”
关少英和司嘉逛完回来,一进门就对路晏之适时送上称赞。
“没有咖啡,尝尝新到的白茶。”
路晏之一笑而过,递过泡好的茶水。关少英看向司嘉,发现她们一左一右站着,显然还有话想要盘问。
不是美人计,是鸿门宴。
关少英笑着摇头,在沙发正中坐下,一副认栽的模样:“业务上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只要不涉及机密,我尽量答。”
路晏之和司嘉交换了眼神,相继在关少英左右的独立沙发上坐下。
没等路晏之想好措辞,司嘉就率先发问:“关学长,咱们沈总怎么没来啊?是对行远意向度不高吗?还是也在跟别家接触啊?”
关少英刚入口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他的意思是不必见外,但是司嘉说话的方式实在太不见外了。
路晏之也始料未及,倏地擡头猛使眼色,让她找补。
无视二人的惊骇,司嘉大大方方解释:“上次在秦老宴会上见过一次沈总,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事先走了。都说沈总青年才俊嘛,还是很期待合作的。”
“毕竟我们家也做投资,很清楚溪城市场是什么情况。合作是看人,投资也是看人品。”
关少英听出弦外之音,又看向坐在旁边默默松了口气的路晏之。
“关于未来合作的前提,晏之已经和沈总沟通得很明白了。”关少英顿了顿,看向路晏之:“至于沈总。他个人在海城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就没有一起回来。”
“学长,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的市场部还在和其他公司接触。”路晏之话到嘴边,换了更委婉的说辞:“除了我们今天对接的问题,你们还有别的顾虑吗?”
“你们市场部消息很灵通。”关少英一怔,倒也坦然,他喝口茶慢慢说:“没什么顾虑,就是正常的对比。”
“我听说,那个科技创新奖是申报是在八月底。”
司嘉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没错。”关少英冲她点头,又看向路晏之。
“那你们一定是也听说了。这个奖四年一个赛季,我们沈总不想再等。时间紧,任务重。基于这样的理由,多方接触也是基本操作。”
见路晏之面露难色,关少英想起沈掠叮嘱的话,顺口提起:“路广程有路广程的优势,行远有行远的优势。你放心,真砺是凭实力说话。”
“我没有质疑你们公正性的意思。”
路晏之苦笑,解释得苍白无力。
“我知道,只是太在意对手了。可以理解。”
关少英拿起茶杯喝了几口,又看向司嘉,偏头挑眉:“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得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我送你。”
路晏之示意林可准备了新的伴手礼,提前和吴子真下去放到车上。司嘉看出他们还有话说,自己跟着起身下楼。
等电梯的时间里,路晏之还是把刚刚就好奇的事情问了出来:“他……在海城是探亲吗?还是养病?”
她还记得上次分开的时候,沈掠脸色很差。
“都有吧。”关少英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吟之后还是如实告知:“他祖父三周年忌,伯父伯母也回来了。”
“三周年?”
“是,晏之。时间过得很快,沈爷爷已经去世三年了。”
大家曾在一个实验室,沈掠接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能听到几句,印象里路晏之和沈爷爷很聊得来,每次老人家打电话来都会问一句。后来他们分手,老人家也伤心难过了好一阵。
“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发病送医没救回来。”
很正常的解释,路晏之自动换算了时间,三年前,应该是沈掠受伤后没多久。
“那沈奶奶身体怎么样,现在自己生活吗?”
不等关少英回应,电梯叮的一声脆响,门从里面打开。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他们下到一楼,吴子真的车子已经等在门口。
路晏之还是在他上车前忍不住追问:“他身体好些了吗?”
“上次在酒店,看他脸色不是很好。”
她的补充在关少英的注视下声音减弱,无奈苦笑。
“你在关心他吗?”关少英笑道:“可是晏之,这些事情你不该来问我。你可以直接联系他。”
路晏之也知道对于一家万众瞩目的新兴企业来说,老板的身体状态已经属于私密信息。她只当是关少英在婉拒,轻轻点头。
“我先回去,咱们保持联系,随时沟通。”
“学长!”
路晏之在关少英关车门之前,伸手挡住,动作突然把两侧的人都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没事人似的向外拉开一点车门:“如果可以,能不能把沈掠的联系方式给我。”
见关少英费解,路晏之眉眼微敛,颇有些为难:“我中间换过手机,弄丢了他的电话。”
其实也是实话。拉黑了电话和微信都不算什么,毕竟脑子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后来事情多,脑子就不够用,原本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再加上时间过去越久,越觉得再难相见,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走到今天。
关少英眉目肃然,神色复杂。他沉默的那点儿时间里像是经历了很久的心理斗争,终于还是掏出手机,复制了一串数字发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框里。
“别说是我给的。”
“谢谢学长。”
关少英走后没多久,司嘉也有事离开。
路晏之的办公室迎来了这一个周里少有安静的时刻。她瘫进沙发把关少英发来的手机号码存进手机,反复默读,记忆里模糊的数字一点点变清晰。
所以,出国这么多年,沈掠一直都没有换过手机号。
路晏之不敢奢望背后的原因与她有关,又难免鼻酸。
这是她七年来少有地能够感受到自己情绪的时刻。年少的时候,人微言轻无法立足,有太多感受只会让自己痛苦。
有一天,路晏之发现只要不咀嚼痛苦,不去反刍,就不会难过。不难过的话,就不会痛苦了。她为自己的发现沾沾自喜,然后日复一日地践行这个方法。
如今,市场行情不好,偶尔订单量少的时候她也会踟蹰慌乱,可已经没有多年前那种手足无措的绝望感了。终于勉强游刃有余的时候,重新见到沈掠……
“原来已经七年了。”
她已经整整七年没有问过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在意什么了。
·
好在沈掠很善良,他一句时间紧任务重,整个行远的工作节奏都在加快。
路晏之没有来得及感伤太久,接到通知来开会的技术人员就敲响了她办公室的房门。根据真砺提供的最新文件,她和技术部做了日程安排,把库房里的仪器分批次拉进车间调试。
大问题不多,小问题不断,每隔一会儿就有新的问题找上来,等到一切妥当,又是三天过去。
路晏之头一次觉得工作如此酣畅淋漓,排忧解难。一句工作忙,她名正言顺地回避很多麻烦,比如向蓉一天三遍的催问,陈乐恺的电话短信和礼物,她到底想要什么这种史诗级哲学问题。
开完今天最后一个会,路晏之回到办公室,发现手机在桌面上锲而不舍地闪烁震动。
果然是向蓉的来电。
说了一天话的路晏之不想再多费口舌,摘下一只手套,拿起手机顺势向上滑,却发现向蓉的未接来电已经有三十多个。
一天三个是正常,半天三十个就有些离谱了。
她无奈皱眉,接起了电话。
向蓉的声音却直接在身后楼道里响起。
“妈?”
路晏之脸色微变,流露出一丝无奈。她放下手机,摘下另一只手套,看着紧张兮兮地向蓉。
“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你不接呢?”
“我在车间。”
车间不能带手机,这是规定。
“那你出来……”
“我刚刚接电话了。”
路晏之擡头示意向蓉看向手中正在通话中的页面。
“你怎么来了?”
“我在旁边吃饭,刚好过来看看。”
“跟谁吃饭啊?开车了吗?”
路晏之抽出湿巾擦手,瞄见向蓉心虚呀呀说不出话的样子,她瞥了眼窗外半山腰上灯火通明的农家乐。
“你别管我跟谁吃饭,你几点下班,带我回去。”
“现在就能走。”
路晏之不懂声色将沈掠的西服藏到座椅一侧,挎上背包就要带向蓉下楼。
“走吗?”
走到门口,见向蓉仍然在办公室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路晏之心里不舒服,催促:“妈,你找什么?”
“没什么,好久没来了。”
向蓉跟着她:“你最近忙,我自己在家,天一黑心里就空落落的害怕。我在想你爸的办公室是不是还空着,不然让人收拾出来我用,有什么事还能帮帮你。”
“你身体能行吗?”
路晏之想起来前几天她加班到半夜没回家,向蓉打电话说她胸闷心慌让她回去。她着急忙慌赶到家带她去医院,车刚开到一半,向蓉就说感觉自己已经好了,说没有女儿在身边更能让人安心的了。
“能不能行?你在妈妈身边,妈妈心里踏实很多啊。”向蓉挽住路晏之的手,笑吟吟道:“这样,妈妈每天给你做饭,你吃得也健康。”
“餐厅的饭不错。”路晏之给车子解锁,示意向蓉上车:“做老板自己都不吃餐厅的饭,让员工怎么想。”
“我这不是觉得你总这么忙,咱们交流也少。这些年,妈妈好像都没怎么关心过你。”
路晏之警惕看着向蓉,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任由她在一边自说自话。
向蓉见她不搭话,又开始左右翻开车上的挂件,在一个抽屉里翻出两个礼品袋。
“别乱动我东西。”
“这不就是你前阵子一直玩的那个钩针,做出来成品还是蛮精致的嘛?”
“这个娃娃是给嘉嘉的吧?真可爱。”向蓉恍若未闻,看向另一个袋子,里面是黑色腕带,在边角灰色的毛线勾了一个小小的s。
“这个是什么?是给谁的?”
“那是我的东西,你不要乱碰。”
路晏之伸手从她手中夺过那个腕带,塞两人之间的储物盒。
“我就是问问啊!我还记得你爸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出去玩总是给我带一份。后来就没有了……”
许是她语气太过委屈,路晏之心里过意不去,没有跟她拌嘴。
感觉到路晏之态度柔和,向蓉悠悠然继续:“晏晏,说起来你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对吧?就是你的那个初恋。你追他很久,最后成功了对不对?”
踩在刹车上的脚微微用力,在出线之前精准刹停。
“我记得他姓沈,父母都是教授,爷爷奶奶也是很厉害的干部。你爸走了之后,你们是不是就没再联系了?”
“那,最近风头很大的那个真砺沈总……”
“你最近见什么人了吗?”
路晏之打断她喋喋不休地发问,扭头直视向蓉。
她语气里火药味很重,把向蓉的好脾气一扫而空。
“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妈关心女儿有错吗?你怎么跟防贼一样防着我?”
“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什么叫不用我/操心,路晏之。我是你妈妈,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关心你,我关心谁呢?”
“你从小就脾气倔,你爸纵容你,他走了你才稍微懂事一点。现在好了,翅膀硬了,你有自己的想法了,觉得我说什么都是错的了。”
“妈妈,说话要凭良心。除了陈乐恺的事情,你说的哪件我没听?”
“好啊,你听我的。那你就答应妈妈,好马不吃回头草。妈妈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但是那是咱家最难的时候。我和你爸两个人白手起家,我最知道了,不能共患难的人,是走不到头的。”
“这几年,你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难道还会被那些虚情假意,少年情怀冲昏头脑吗?”
见路晏之不再说话,向蓉以为她听进去了,她坐直身体换了个语气接着说:“妈妈是过来人,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好日子。小陈不差的,他追求你的心,妈妈都看在眼里。”
“陈家就在溪城,两家祖宅就是几条街的距离。你结了婚还在妈妈身边,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啊。我反正是蛮喜欢小陈这个孩子的。”
又是他,果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所以在努力帮你们手动倍速(加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