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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爱人“昨天那个
  所有的检查做完已经是下半夜了。
  沈掠陪着路晏之一起推着病床从急诊转到住院部,一直到病房。
  更换病床的时候,沈掠自觉避了出去,靠在病房门口的墙边闭眼调整。藏在口袋里的右手抖若筛糠,夹克下面的衬衣湿了又干不知道是第几次。
  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心脏这会儿跳得飞快。他从兜里掏出药瓶倒出几粒,尽数吞下。
  巡房护士注意到他比住院病人还要差的脸色,停下脚步判断他的情况。
  房门从里面拉开,护士推着已经空了的轮床出来,路晏之也跟在身后。一直关注着沈掠情况的巡房护士见他身边有人陪着,这才转身离开。
  路晏之看着他旁边的长椅发问:“怎么不坐着等?”
  “怎么说?”
  沈掠把药瓶揣进兜里,看向病房里面。
  “只能继续观察。看片子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排除了心脏和血管的风险,其它可以慢慢排查。”
  “别太担心。”沈掠再次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更加严重,微微皱眉。
  “你今天刚从海城回来,也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路晏之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仰头看他。
  “我一个人可以的。”
  走廊灯光昏暗,看不清人脸的细节,只有路晏之那双眼睛亮晶晶,闪烁如星子。
  “我知道。”沈掠看了眼她的头发和衣服:“照顾病人很辛苦。多一个人总比自己好。”
  他望向远方,声音飘忽,像是玩笑话,又像是叹息:“我有经验。”
  路晏之默默低下头,为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心情惭愧。
  妈妈做了这么多检查都没有一个结果,说不害怕是假的。而且,她没有什么照顾昏迷病人的经验。
  沈掠说得没错,多一个人在怎么样都比一个人更好。
  “进去吧。”
  “哦。”路晏之听话挪了一步,
  沈掠慢吞吞起身,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她刹车转身:“对了。沈掠。”
  沈掠没反应过来,撞在她身上,衣服张开将她整个人囊括其中,皱眉低头。
  “怎么了?”
  “刚刚护士夸你东西准备得很齐全。”
  路晏之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快速地忽闪着,是很真诚地夸奖。
  沈掠一愣,跟着弯了眼尾,没多说话,隔着衣服轻轻推了她一把。
  ·
  病房里都是女士,陪护也多是女性家属。沈掠没再里面呆太久,安顿好路晏之后就在门口的公区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身穿西服中年男人从电梯出来,张望一圈看到了靠在座椅上的沈掠。
  “沈总。”
  来人先看了眼身后病房号,又观察了沈掠的脸色。
  “没事。”沈掠偏头示意:“有结果吗?”
  “现有的检查都排查过了。病人属于更年期这个年龄段,所以现在怀疑就是脑震荡和心因性昏迷。再观察两天。”
  心因性……
  沈掠对这三个字再熟悉不过,他苦笑摇头,简单浏览过报告结果。
  看着他左手也抖得厉害,来人忍不住提醒:“沈总,这边我派人照顾,您先回去休息吧。”
  沈掠嗯了一声回应,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次都没能成功,只好让来人先行离开。
  等那人走后,沈掠掏出手机打给了关少英。
  “我现在去接你?”
  关少英接起电话,语气里尽是了然。
  “住院部25楼。”
  关少英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原本还有困意突然清醒了不少。
  “马上到。”
  沈掠是能自己办成绝对不会麻烦别人的性格,清晨打电话已经是特例,让他上楼接更是少见。
  关少英赶到就看见沈掠低头撑着椅子不让自己滑落的模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掌心感受到的凉意,让关少英的心也凉了半截。
  “沈掠。”
  关少英暗骂了声完蛋,扶着人站起来。
  两人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进去。路晏之小小一个窝在陪护床上,裹着沈掠那件黑色夹克睡得正香。
  “司嘉等会儿就过来。放心吧,不会放她一个人的。”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关少英接了话。
  “你就这样陪了她们一晚上?”
  “别跟她说。”
  “我犯得着吗?”
  “司嘉也不要。”
  关少英沉默:“就你高尚。”
  不是高尚,沈掠在心底反驳。
  昨晚,他看到路晏之独自站在抢救室门口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他想不知道这七年她一个人经历了多少这样的时刻,才成为了此时沉着冷静的路晏之。
  那个瞬间,这七年都恨和怨都烟消云散。他只觉得自己没用。
  如果再因为他这具脆弱的身体而给路晏之造成额外的心理负担,那他这一晚上的陪伴也将毫无意义。他会认为自己更加没用。
  他不想成为对她没有用处的人。
  ·
  路晏之醒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大查房。为首的林医生细心又耐心,把所有的问题都跟她分析了一遍,告诉她向蓉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休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放心。
  她抱着沈掠的衣服,木讷点头。
  等到医生离开,她起身走到外面没看到沈掠,才惊觉他已经离开。
  “又欠了一件衣服。”
  收拾好自己,她又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刘工他们汇报仪器维修的进展,万总向她确认下一季度的订单,顺便问了陈乐恺那边的消息。
  路晏之才想起来,她给陈乐恺去电之后,那人一直没有回她消息。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没有回音。
  经人指点,她才发现向蓉的吊针已经滴完了,手忙脚乱摁铃叫来护士换针。
  眼看要回血了,坐在一旁一直观察她的陪床大姐好心提醒:“先把针管关了。”
  路晏之道谢,翻来覆去拿不准哪个方向是调大流量,哪个方向是关闭。
  “向下是关。”
  大姐看不下去,再次出声。
  路晏之窘迫地红了脸,关闭吊针后连连道谢,在陪护床上局促坐下。
  她中间又陆续接了几个电话处理工作。隔壁病床的病人和陪护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等她忙完,隔壁的大姐终于抓到机会打听:“你们家是不是你赚钱,你对象操持家务啊?”
  “啊?”
  路晏之茫然眨眼,看着大姐指了指她怀里的衣服,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沈掠。
  “昨天那个是你老公吧?”
  路晏之刚想摆手就听见大姐感慨:“现在这么细心的男人可不多了。”
  “昨天你睡了,记容量,打针换针,你妈妈翻身换姿势,都是他一个做的。我看他手也不方便,做事很利索的啊。”
  “昨晚吗?”
  路晏之苦笑,一开始她还认真盯着输液袋发呆,后来困得点头哈腰。沈掠跟她说,夜里一般没什么事,让她睡就行了。
  她真以为没什么事来着。
  “那孩子一看就是踏实。昨晚他比你们先上楼来放东西的,护理垫、盆子毛巾都准备得很齐整。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
  病床上的阿姨也连声称赞。
  “是啊,看你们俩说话别别扭扭的,是不是小两口吵架了?”
  路晏之尴尬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敷衍着傻笑。
  “这么好的孩子。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男的,遇见事儿恨不得用吵架当由头躲得远远的。”
  大姐看路晏之工作电话不断:“你是当老板的吧?女主外,男主内。真不错。”
  阿姨说这话的时候,正赶上司嘉拎着早餐进来。
  “谁?她主外,谁主内?”
  司嘉自来熟,把早饭塞进她怀里,和阿姨们攀谈起来。
  住院时间漫长又无聊,上了年纪的阿姨也不介意多说几遍,又把沈掠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细心体贴说了一遍。
  司嘉一边听,一边偷看路晏之,帮腔:“可不嘛!就连早饭,还特意让人提醒我记得带。我这种好朋友怎么会不带早饭呢。”
  “别胡说。”
  路晏之踢了她一脚。
  “我说为什么觉得你和沈掠之间的气氛奇怪又熟悉,阿姨们一说,我就懂了。”
  “你又明白什么?”
  “你和沈掠之间的气氛。”司嘉一脸神秘莫测:“像离婚冷静期的夫妻,爱也有,恨也多。”
  “你不要胡说。”
  “沈掠的?”司嘉看见路晏之怀里一直没舍得放下的那件衣服。
  “嗯。”
  眼看着司嘉又开始傻乐,路晏之踢了她一脚。
  “你别在这儿了。帮我去盯着广盛呗。”路晏之头发扎起来:“厂里器械修得差不多了,在做最后测试。一直没听见路广程的消息,我有点不放心。”
  “昨天沈掠一直在这儿,你没趁机问他吗?”
  路晏之塌下肩膀:“问了。”
  “他说什么?”
  “他说真砺还在对广盛做评估。他对广盛和行远的期待并不一样。”
  “那就说明他有和广盛合作的打算。还说什么了?”
  路晏之摇摇头。
  “没问出来?”
  “没再问了。”
  她开口提起广盛集团开始,沈掠的表情就变得很难看。路晏之甚至觉得,自己说那话的时候像个冷血无情的工作机器,就好像她对他只图工作似的。
  莫名其妙的,她不想让沈掠误解她的意思。
  “我跟路广程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路晏之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哀怨道:“等我喘口气再跟他斗。”
  司嘉想起来她接连三天没怎么合眼,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样吧,我在这儿,你回去收拾收拾。”
  “你?”
  “我再找个阿姨陪护,总行了吧。”司嘉叹了口气:“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你那个还没离成婚的老公,能不能再来陪一天?”
  “别胡闹。”
  “晏晏……”
  “妈!”
  路晏之听到床上发出的微弱声音,从陪护床上弹起,蹿到向蓉身边。
  “什么…老公…”
  “司嘉胡说呢,你别理她。”
  路晏之嘴上应着,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帮忙按呼叫铃的司嘉。
  护士来得很快,没多久林医生也跟着过来做了基本的检查。
  最终确认向蓉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身体虚弱、过度焦虑导致的昏迷。得到诊断之后,路晏之莫名觉得眼前的林医生甚至比她这个做女儿的先松一口气。
  “那就再住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走后,路晏之在床边坐下:“你这次真是太不小心了。这样看,我还冤枉那几个小孩了。”
  看出向蓉脸色不对,司嘉没坐多久就先行离开。医生说的没错,向蓉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到了中午,她就能自己做起来活动了。
  路晏之借口下楼买饭的时间,打电话给沈掠道谢。他没接,倒是他的律师很快来了电话,告知她了事故处理进展。对方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处理结果,并要了路晏之助理的联系方式对接赔偿问题。一直到回病房,她都在感慨真砺整个团队出奇一致的工作风格。
  她刚进门就听见隔壁床的阿姨在和向蓉聊天。向蓉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未达眼底,眼神更是在看到路晏之的瞬间冷了下去。
  “吃饭吧?”
  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路晏之也没追问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把桌子推近,青菜、米汤和包子依次摆开。
  “看你喜欢哪个,想吃什么吃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爱人了?”
  向蓉吃了两口包子,冷声发问。
  见路晏之不答,向蓉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近乎审视,定定看着路晏之。
  “没有谁。”
  “小陈来过吗?”
  “你别想他了。关他什么事?”
  路晏之干脆利落戳破她的美梦。
  “不是他,那就是沈掠。”
  “妈。”
  “我去行远找你,你不在,是不是去找他了?”
  “我去接师傅修器械了。生意总要做的吧?”
  “你要做的是生意,还是真砺的生意?为了行远,还是为了沈掠?!”
  两人声音擡高,整个病房立刻陷入死寂。
  路晏之把咬了一口的包子塞回袋子,丢进垃圾桶。
  “不吃了。”
  “路晏之,我是去找你才受的伤,接下来几天,你哪儿都不许去。”
  路晏之听了这话,喝水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沉默看着向蓉,像是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或者你要是觉得我死了你正好轻松,没人烦你没人拖累你,你就随便。”
  路晏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中的水瓶被挤压得变了形。
  隔壁病床的探究的目光三不五时瞄过来,她看了眼床边的监护仪和向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把到嘴边的反驳一句句吞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