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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私奔“沈掠,咱
  路晏之声音尖锐,语气里的薄怒不难觉察。
  沈掠应声颤了身子,擡眼看向门口的同时,向后抽手藏匿,动作间牵扯出输液管中渗出更多血丝。
  “你没走。”
  “我走了你会满意一点吗?”
  路晏之恶狠狠瞪他一眼,快步上前,望向他小臂上的一片淤青。
  “沈掠,你真是……”
  她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是下意识地蜷曲手指试探着复上他的手臂。
  冰凉一片,甚至还有些发肿。
  “我去叫护士来。”
  “不要。”
  他攥住她的衣袖,身子被她激烈的动作带动向前踉跄倾斜,靠她反手握住才堪堪稳住身体。
  “擡高一点就好了。”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已经被药水冲淡的血迹:“不痛的。”
  “谁管你痛不痛?”
  沈掠到嘴边的话被她的呵斥堵了回去,垂眼向后缩了缩手,放弃挣扎。
  见他这副神情,路晏之自觉把话说重了,坐回他身边几抓着冰凉的手臂左右端详。
  沈掠撑着身体的左手在发抖。
  路晏之叹了口气,又搂着他的后背,慢慢扶他躺回床上。
  感觉到他动作僵硬,她无声收了收手臂的力量,俯身勾着他的膝盖擡回床边。动作间,她甚至还能听见肌肉牵扯间,沈掠吃痛吸气的声音。
  “哪里痛?”
  沈掠蹙眉,只是摇头。
  “天塌下来有你的嘴顶着。”
  沈掠闭上眼扭头别向另一侧,不出声不反驳。
  路晏之还是不放心,按铃叫来护士检查了他手臂上的针管。她和护士两人皱眉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沈掠右手血管太细,再扎恐怕容易鼓针,改换到了左手。
  要限制他唯一方便的左手,沈掠脸色很差。架不住路晏之盛怒之下,脸比他更臭,他只能在沉默中顺从。
  送走护士,路晏之按照刚学会的方法取来沙发上的抱枕将他左手垫高,促进血液流通。又绕回到沈掠右边,用热毛巾仔仔细细裹住热敷。
  指尖不厌其烦地游走在他苍白惨淡的皮肤上。
  毛巾没有遮住的地方露出繁复狰狞的疤痕。
  从前离得远看得不清楚,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路晏之都以为他手腕上的伤都是手术缝针留下的。现在离近了看,她才知道这其实层层叠叠地牵扯。
  横亘在小臂上的那条,又粗又深,是k国那场意外中,反动分子用宽刃利器留下的。
  细白凸起如鱼骨的疤痕约有三四条,那才是手术缝针的印迹。
  温热的指腹在几乎冻僵的手臂上拨下火种,让近乎残疾的右手生出新的温度。
  房间里是难得静谧,沈掠已经精疲力竭,仍然强撑看着路晏之的方向,茫然不安,不敢睡去。
  路晏之平复了心情,点了点他的掌心解释。
  “护士说这药安神,我以为你能多睡会儿。刚好医生来,叫我去办公室。”
  “医生痛陈你的罪行,我当时还不信。”
  沈掠皱皱眉,嘴唇翕动想要解释,被路晏之擡手挡住。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想起回医院的路上,沈掠的表情姿态,路晏之禁不住笑弯了眼。
  “这里不好睡。你回去休息。”
  路晏之闻声嘴角下沉,佯装愠怒,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变脸比翻书还快。
  挑眉对视。
  一秒、两秒……
  “好哦!那既然你不需要我在这里,我回去好了……”
  她扭头起身,长发甩过沈掠眼前,他呼吸骤然一顿。
  在开口之前,那只总是软塌塌下垂的手腕已然先一步作出反应。
  纤细的指尖缠上路晏之的手臂。沈掠呼吸加快,心电监测仪上的数值也逐渐走高。
  “嗬…嗬咳…”
  沈掠侧身偏头,几乎将自己埋进枕头,呛咳不断,胸口起落,右手抖成筛糠也固执勾着她的袖口衣角。
  路晏之伸手把枕头的一边向下压去,托起他的脸,扶着他侧身拍背,直到他能喘匀这口气。
  这阵咳嗽来势汹汹,激得他稍有血色的面颊微微泛红,眼底甚至有了水光。
  我见犹怜。
  路晏之没出息地想到这四个字。眼里那残存的气急败坏转瞬化作了调戏撩拨的心思。
  她玩心大起,双手撑在沈掠枕头两侧,将他肩膀抵住。
  “路晏之……”
  吧唧——
  吧唧、吧唧——
  沈掠面颊的粉色一路蔓延至耳垂,好不容易和缓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沈掠,既然这么舍不得我,不然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那人原本就闭着的眼睛轻轻抖动,嘴唇抿到发白。
  知道他如今的拧巴已经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的。路晏之没敢再催问,弯曲指尖刮去他鼻尖细碎的汗珠。
  “我今晚不走。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害怕。我跟你在一起。”
  路晏之拉开衣柜,熟门熟路找出沈掠的t恤。
  柜门镜面投出沈掠的轮廓,他陷在雪白的枕头里,半张脸埋进被子,一双杏眼凝向她,情愫深邃寻不见尽头。
  她没来由酸了鼻子。
  路晏之洗漱出来的时候,沈掠已经睡着了。
  似乎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睡过去,颈子软绵向右侧歪斜,呼吸浅快不安,像是在梦中缠斗。
  眼见他手脚不安抽弹,无意识低哼,路晏之忽然后悔自己没有在他入睡前多说几句情话。
  如果甜蜜堆积得多一些,是不是梦里的沼泽翻涌的就会少一些?就像,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七年前没有分手,沈掠会不会就没有出国,不会受伤,一切就会更好一点。
  往事不可追忆,当下却能够一试。她捧起那张睡颜,反复亲吻,直至沈掠呢喃不安地唤出她的名字,迷迷糊糊睁眼把她圈在怀里安睡。
  一个月前在医院陪床的时候,路晏之半夜经过隔壁病房,偶然瞥见一堆年轻夫妇在病床上相拥而眠。那会儿,她还忍不住腹诽,多好的感情连医院这一夜的时光都不能错过。
  今时今日,她只恨这张床比普通病房的要宽敞半米,以至于她不能将沈掠抱得再紧一点。
  ·
  路晏之醒的时候,沈掠已经不在病房,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见着人。
  掏出手机拨给沈掠电话之前,路晏之先看到了昨天半夜司嘉发来的消息。
  [喜报,陈乐恺要出国了!]
  [你猜为什么?]
  [沈掠果然还是对陈家出手了,陈家被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陈邦国跟沈掠承诺会把陈乐恺送出国。]
  [这就是实力吗?我就说,沈掠才不像你说的那么人畜无害。]
  [还有一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也算是好消息。因为陈乐恺的事儿,新立医院和安康医疗的合作好像也受影响了。安宏和路广程因为订单的问题闹起来了,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不对,这事儿不会也是沈掠促成的吧?]
  [要是这样的话,此男心机深不可测!]
  路晏之大致看完了司嘉发来的简讯,点进行远管理层的工作群,发现大家也在感慨这件事。
  大概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有人称赞她及时把握风向更早地抓住了真砺的机会,不然现在因为订单和货款纠扯不清的就会变成行远和安康。
  群里有几个不太了解她和沈掠关系的高管发出感叹,说起沈掠当初刚创办真砺时,吞并其他技术型公司的雷厉风行、出其不意。
  他们都在议论沈掠做事老辣,不留余地,庆幸此时沈掠是行远的合作对象而非对手。
  路晏之盯着最后那行字陷入深思。
  怪不得,昨天她把向蓉准备好的文件转交给沈掠的时候,他反应淡淡。现在看来,是他的目的早就达成,不需要这些旁的东西辅助。
  恐怕对沈掠而言,追究个人信息泄露是假,借机向陈乐恺施压,从而达到让向蓉看清此人真实面目才是真。
  从海城回来之后,她一直想着忙过这阵再去恶心一下陈乐恺和路广程。没想到,沈掠闷不吭声全都做了。
  闷不吭声……
  想起昨天晚上,他拨动针管时面无表情的模样。
  和好之后,这家伙表现得太过温和,让她把他的本来面目忘了个精光。
  这家伙……
  路晏之歪头抵在窗边发呆,指腹有意无意点进沈掠的头像。
  [我拍了拍“沈掠”。]
  ·
  “起床了?”
  手机震动,沈掠推门进来时扫到屏幕上弹出的讯息,提问的语调微微上扬。
  “你回来啦!”
  路晏之回神,藏起心里的猜测,快步上前接过他的手里的东西,顺便观察他的脸色。下楼走了一圈,他额头挂了些薄汗,脸颊生出三两潮红,微微低喘。
  她看得心疼,和他在沙发旁边坐下,小声絮叨:“怎么不等我醒了一起去?”
  沈掠挑眉,没有回答。
  路晏之不用猜也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小声为自己分辨:“你都不知道,我再起得晚一点,护士查房就查到我头上了。”
  她没急着打开打包盒,而是先顺势握住他被绳子勒到发红的关节,轻轻揉搓,放到嘴边吹气。
  “你下次记得等我一起。”
  “嗯。”
  沈掠安静看着她扑朔眉眼,低笑应声。
  他买回来的早餐种类齐全,甜粥咸粥都有,各式各样的小菜。
  “你去袁记买的吧?他家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呢。”
  “这么多,你吃得少,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挑你喜欢的吃。”
  沈掠抽出纸巾帮着她掀开几个盖子,反手用指节推了推她鼻梁上的眼镜。
  “昨天的炸鸡已经死于非命了。今天的米粥可不能再愧对农民伯伯了。”
  路晏之对着沈掠不停地碎碎念,毫不客气地把大份的粥推到他面前。
  好在时间还早,他还没吃那些乱七八糟刺激肠胃的药。这会儿胃口比平时好一些,勉强喝下去小半碗。
  路晏之擡头撞上沈掠瞄向她夹菜的动作,轻轻敲了敲他的勺子。
  “沈掠,你还没看出来吗?”路晏之夹起一根青菜塞到他碗里:“从男人到饮食习惯,我一点都没变。”
  不仅是这些,连做事这股骄纵蛮横劲儿也是一样。不爱吃的东西最后都会落入沈掠的碗里。
  见沈掠闷不吭声地将碗里的青菜咀嚼吞咽下去,路晏之十分满意,玩心大起,又挑了一块软糯的腐竹递给他。
  花生、芹菜、虾仁……
  沈掠面不改色,照单全收。
  路晏之递进去一块全白的肥肉,终于换来沈掠哀怨拒绝的眼神。
  她被看得心虚,连忙把那块肥肉丢进垃圾桶,结果沈掠的表情更加精彩,路晏之脸上的笑容彻底藏不住,嗤笑出声。
  整个人耍赖一般倚到他身上,强制按住沈掠的一双手搂在身前。
  过了一夜,右手的肿胀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晕开的淤青。
  路晏之轻轻戳了戳,见沈掠没什么反应,又仰头去看他的表情。
  他仍是沉静专注地盯着她,好像她是什么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偷走不见的宝物。
  仰面擡手戳了戳没什么肉的脸颊,她换上商量的语气跟他打探:“真砺的工作是不是也差不多了?”
  沈掠点头。
  “我看了天气预报,下周开始溪城要下雨了,估计又要阴上半个月。”
  阴天,他本来就会手疼。气压低,心肺不舒服则要更加难熬。
  刚刚下楼一趟,冷汗和薄喘到现在都没能彻底平息。
  路晏之低头抵在他肩上,将人抱紧。
  “沈掠,咱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无